作者：八尾猫
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但如往常一样，无人回应。
因为妈妈一般深夜才回家，爸爸则经常在公司通宵。
餐桌上摆着便利店买来的便当和沙拉。阳菜站在桌前发了会儿呆，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自己煮个味噌汤？
但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感觉提不起劲。
坐到餐桌前，她拆开便当的塑料膜。
热气缓缓升起，她盯着白米饭发了会儿呆，筷子悬在半空，却迟迟没夹下第一口。
妈妈亲手做的饭，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吃到了。
早上妈妈总是很早就去上班，回来时已是深夜；爸爸则几乎不回家。两个人的工作都十分忙碌。
日向阳菜的家庭，其实可以算得上富裕，至少也是小康往上的中上流。
妈妈在知名的零食公司担任主管，是公认的办公室女强人，公司精英，公司里的人都对她心怀敬畏，时而有人称之为“女皇”。
爸爸则是沉迷于工作，好像是什么CG设计师……还是3D建模师之类的。
为什么阳菜自己都搞不清楚呢？
因为她的父母，已经好久没和她谈论过工作里的那些事了。
他们两人的收入其实相当可观。阳菜从小就没有真的缺过钱用，她也不是贪图物质财富的人。
当了一年多的魔法少女，阳菜自己私底下赚了两个多亿日元，根本就用不完。所以【雷普真人】和她说钱的时候，索蕾娅反而愣了一下。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在回响。
阳菜低着头，小口吃着便当，动作机械而平淡。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把筷子搁在便当盖子上，目光落向窗外的夜色。
街道、霓虹、夜风，交织而成的，只是无数个和昨天、前天、甚至去年一模一样的夜晚。
——什么大英雄，什么【雷普真人】嘛！他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而已，他根本什么都不懂！
如果没有变身成太阳之魔法少女的时间，
没有了与坏人战斗，没有了在夜空中飞翔、被人称作英雄的时刻，
她的人生，还剩下什么？
不上不下的成绩，不怎么灵光的脑子，平凡的长相，朋友寥寥，家庭空洞，日复一日。
只是一个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特征，一个极其普通的女高中生。
什么叫“放弃战斗完全是可以的”？
才不是呢。
唯有那份战斗，那份光芒，那份“我不可或缺”的感觉，
才让她觉得，自己是真实地活着。
所以——接下来，她究竟该怎么办呢？
卷四：邪法魔都东京：133：邪恶志趣
当日，稍晚，
在一个任何正道与英雄都不知道的隐秘之地。
大厅里坐着一些沉默不语的人，皆围坐在一张装潢考究的长桌旁。
为首的三名男女，正是五条雅道之前也提到过的，东京地下黑暗社会的三位大佬级人物。
【关东八房会】的会长，今年已有八十多岁的老头，八房卫一。
【里世魔罗团】的团长，超级疯狂科学家，道玄坂艾里奥博士。
以及最神秘的【麝香馆】馆主，一位即便亲自出席也从不露面的女人。她的身形始终隐于香雾幔帐之后，唯闻其声，不见其面，也无人知晓她的姓名。
三人同桌而坐，却看也不看彼此一眼，更无意寒暄。
只是随手翻着文件资料，或者与身后地位较低的“其他人”交谈。
这股气氛，虽然还不到剑拔弩张的程度，却已能清晰感受到彼此间的戒备与提防。
对他们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他们虽然都皆经由东京地下世界的帝王——【贪魔】、【冥王】之手，在东京的黑暗社会得到地位，彼此维系着一种合作关系……但另一方面，却也常常互相侵蚀权益，合作只是偶尔出现的结果。
以麻药交易为例，从生产到通路，几乎各组织都自成体系、内部运营。
即便效忠同一位“帝王”，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也绝非团结协作，绝无可能共享渠道、彼此协助。
各组织即使不会公开对立，背地里互扯后腿却是家常便饭。
这种彼此掣肘、效率低下的格局，对整体而言毫无益处的行径，都因为他们本质上，是多个犯罪集团拼凑而成。
虽然称作“犯罪帝国”，本质却更像是共主联邦，又或者是效忠于同一个国王的不同领主诸侯。
此外，这三位大头目并非全部的“诸侯”——在他们的阴影之外，尚有几个不归其麾下，却同样效忠于【冥王】的独立势力，各自在东京黑暗社会割据一方。
他们都坐在长桌比较靠后的位置，眼睛却没忘记要盯着前面的座位看。
齐醒如果得知，这所谓的“东京地下犯罪帝国”竟是这种权力结构，肯定会狠狠嘲笑。
………但若稍加深思，紧接着便不免生出疑问：
如此低效、充满裂痕的体系，如此显而易见的缺陷，连外人都能一眼看出问题。无庸置疑，任何来自外界、自身内部团结一致的敌人，都可以将这些势力尽数击败。
为何站在帝国顶点的【冥王】，却从未动手去修补它呢？
只有弱小的王，才会让手下的诸侯们内斗，以此稳固自己的权力。强大的王是不需要做这种事的。
现在这些东京黑暗世界的诸侯们互相使绊子，才能让东京正道勉强把邪道整体压制住，达成一个邪不胜正的局面。
如果【冥王】把手下们拧成一股，东京正道可能早就崩溃了。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不做呢……？
说回眼前。此时此刻，这些互相交恶的地下诸侯们，之所以会来参加这场集会，当然也只有一个理由。
“欢迎，我最信任的宠臣们。”
【冥王】，【贪魔】，东京的黑暗帝王坐在长桌的首位，坐在他的王座上。透过红色的窗帘，猩红色的光像血一样，混杂着阴影，倾泻在地板上。
“【雷普真人】，又回到了我们的东京。”
他像帕尔帕廷皇帝一样，干巴巴地低声说道，
“而且这次，他不只路过，更向整个东京正道宣布，要将我们剿灭。”
简单一句话，立刻在长桌上引发轩然大波。
“可恶的【雷普真人】！”
东京地下非法格斗擂台的大佬，做黑拳生意的【铁鬼】，当即怒声咒骂。
这名身高两米有余、肌肉如岩石的壮汉，右眼被黑色眼罩遮住，每当听到齐醒的名字，便恨得咬牙切齿。
“三年前，他挖出我的右眼，一把捏碎！”
他愤怒咆哮，举起拳头望向上座：
“王啊！请赐我机会！我也要夺走他的眼睛——好让他亲眼看清自己，是怎么被我给艹死的！”
但【铁鬼】话音刚落，又有另一个做人口贩卖外加邪教生意的教主，冷笑：
“谁又和【雷普真人】没仇了？”
他阴阳怪气地说，
“去年他不过是路过东京，就废了我的功体，踢碎我的蛋，毁了我的后宫，还抢走我三十四个老婆——她们甚至还带走了我所有的钱！”
“我才是要杀死【雷普真人】的人！”
“你们两个都别痴心妄想了！”
第三个黑道头目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吼道：
“【雷普真人】的暴行如此令人发指，我都不敢在这里细说——所以送他下地狱的必须是我啊！”
霎时间，会场内，诸位邪道小头目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高座上的【冥王】，却只像看戏一样，坐在王座上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这些人，都是他最信任的宠臣……而且其中还有几个是叛徒。
这，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我亲爱的宠臣们。”
眼看着他们嚷嚷的差不多了之后，【冥王】才懒洋洋地开口，
“东京每时每刻都充满了自鸣得意的英雄，以及政府的走狗。【雷普真人】来找我们麻烦，和他们来，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没人回答。大部分人都没立刻明白他们魔王话语中的深意——直到某人出声。
“【雷普真人】会杀人。”
说话的，是【麝香馆】的馆主。
这位统领无数妖女，自己却从未露过真面目的女人，声音轻柔，却带着渐生的寒意。
“英雄们确实不怎么杀人，但政府的公务退魔士也会杀人。”
【冥王】回应，看起来还是一脸好笑，
“可爱的阿卡林，条子也会杀人，但【雷普真人】和条子的差别是什么？”
香雾幔帐之后，【麝香馆】馆主终于没有回答。或许，连她也没有真正理解魔王的深意。
“昨天晚上，【魔罗团】的一个怪人干部，被魔法少女阿尔忒米娜杀了——真是可怜的怪人，居然被魔法少女开了盒，拿着他自己的身份资料威胁，然后死了。”
所以魔王只好，像是给小孩子们上课一样，耐心地继续说，
“你们见过这样的魔法少女吗？”
恶人们，顿时都没说话。好几个人都皱起眉。
——俗话说得好，祸不及家人。就连反派也很少开盒魔法少女，拿着她们的身家背景去威胁她们，否则这平衡也没法维持了。
只有最下贱的恶人会用魔法少女的家人去威胁她们。何时见过反着来的？这不合理啊！
“她会这么做，也是因为【雷普真人】教了她。”
所以【冥王】继续淡淡地说，
“自从八年前，【东京受胎】计划失败……我们这东京，就逐渐开始变化了。”
“本来，英雄几乎不会杀人。”
【冥王】的语气仍是轻描淡写，像在讲一个过去的故事。
“政府走狗会杀人。但他们，讲规矩，担心我们用人质，怕责任。”
“他们的刀，是拿来吓唬人的，不是用来割喉的……更不是用来砍掉我们的丁儿的。”
魔王轻轻一笑，笑意中透着一丝讥诮。?
“以前，我们还能在白天维持一副体面身份，只在夜里戴上面具，尽情享受夜生活。”
“但这几年越来越难了。”
“如今【雷普真人】来了，还要带着正道一起彻底打黑，恐怕会更难——”
他环视众恶徒，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在征求意见，
“你们说，这是为什么？到底差别差在什么地方？”
这话一出，部分心思敏锐的家伙脸色微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但更多的人却仍是懵懵懂懂，只知道气氛不妙，却不知症结所在。
唉，烂泥扶不上墙。
不过【冥王】并不恼怒，这名传说中的东京地下魔王，一向很“怜惜”这些宠臣。
他那温暖又充满慈悲的眼神——就好像——
就好像看着在精致笼子里游戏着的小白鼠群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