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伊莲做的菜总是极有条理。
一开始是温热的南瓜洋葱浓汤，装在圆润的白瓷碗里，汤面洒着一点烤焦的洋葱碎和黑胡椒。
燐低头喝了一口，舌尖一触便是一阵浓郁甘甜。南瓜的绵密与洋葱的焦香交融得刚刚好。
接着是烟熏鲑鱼佐香草奶油软法，切得不厚不薄，上面抹了一层莳萝与柠檬皮调味的奶油，咸香中带着一丝清新。
齐醒咬了一口，就点点头：“伊莲，你真的很厉害，感觉比上次做的还好。”
整天又是忙着应付那些官啊长的，还能同时兼顾学习和各种技能，除了没多少战斗力以外几乎百般全才。这可比单纯能打还厉害了。
伊莲只轻轻一笑，把主菜的炖锅从炉上端下来。
主菜是烩牛肉，在红酒与香草中慢炖，几乎一碰就化。胡萝卜与蘑菇点缀其中。一旁还搭配法式土豆千层，用奶油焗烤，表层焦黄酥脆，内部香浓软糯。
甜点是焦糖苹果塔。连萨萨都分到一块，飘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啃。齐醒自己还倒了一杯酒喝。
燐？未成年人不能喝酒呀！
望着这份，就普通家常吃饭来说，实在有些过于用心的晚餐，看着伊莲磨砺手腕，把齐醒喂得饱饱满足的样子，燐虽然默默吃饭没怎么说话，却也略有所悟。
“……伊莲小姐，和我母亲有点像。”
“啊？”
正在给齐醒添汤的伊莲不禁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笑道：“如果我能和齐醒生个像神護小姐这样厉害的孩子，那当然很好，但这毕竟要看天意呢。”
其实燐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燐近乎野性的直觉非常精准，所以今天的经历，以及这顿晚餐，才让她隐约意识到：
……其实她母亲，明日香整天瘫在床上等着，希望父亲过来看她，想要被父亲看着的渴望……和伊莲拼命卷，把所有后台工作都做到几乎尽善尽美，努力提升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有价值，让齐醒的目光可以一直放在她身上……
这两人看似相反，其实是十分相似的。
只不过，平心而论，大家恐怕都更喜欢后面这种老婆和妈……
“日本这边，大部分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其实也不需要我们一直在旁边守着。这两天，我就打算先回一趟罗马。”
晚饭结束，喝着半杯红酒，齐醒开口说起今后计划，
“【贪魔】说这世上有二三个古老魔王，在幕后争夺世界——老实说我是相信的。”
“但这样一来就有另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罗马教会同样在这世上出现了快两千年。你要说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事，对任何迹象都毫无了解……老实说我还真的不相信。”
放下酒杯，齐醒耸了耸肩，
“我知道教会不信任我这个【银币使者】，很正常，易地而处，我也不会信任自己。”
“但这种情报一直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所以，我们要先回罗马一趟。”
“然后，看看是下一个魔王先来找我，还是我们先找到下一个魔王。”
卷四：邪法魔都东京：番外：魔鬼与天使
打败【贪魔】之后，还没回罗马的某一天。
在日本的冒险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燐今天临时回【狮心会】去。伊莲一如既往的坐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写报告，发讯息，看起来忙得很有条理。
齐醒拿着【死】的银币，坐在沙发上摆弄，琢磨着自己刚得到的新神力。
萝莉邪神萨萨则像没电的小飞艇一样，飘在天花板下方浮游，百无聊赖地打转。
大概是真闲到发霉，她终于忍不住探出头，俯视着沙发上的齐醒，打了个呵欠后说：
「喂，傻小子，一直只盯着【银币】看有什么意思？直接拿出来用用看啊。」
「或者问问我，我今天恰好有心情，也可以大发慈悲给你示范一下。」
齐醒于是从沙发上抬起脑袋，瞧瞧魔鬼：“你怎么示范啊？”
「当然是，你把【死】的银币借我玩一下，我就可以示范啦～」
“免了，想都别想。”
齐醒立刻摇头，
“【幻】银币的账我还没找你算呢。”
——大家应该还记得，之前在青森时，萨萨让齐醒漏了点【幻】银币的权限给她，结果萨萨拿着【幻】的神力瞎改齐醒的档案，让调查齐醒的燐她们看到幻觉。
燐知道实情之后，二话不说赏了萨萨一拳。齐醒当时也就算了作罢，没追究——但他傻了才会再让萨萨碰自己手里的【银币】啊。
齐醒当然知道，萨萨使用起【银币】的功能，肯定比任何魔王都来得更加精巧。若拿着【死】的银币，她不知能变出多少花样……起码肯定比齐醒这只会杀人的莽夫多。
如果在和魔王交战的时候，让萨萨拿着【银币】帮忙，齐醒这帮子的战斗力起码能翻倍！
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萨麦尔，宇宙的黑暗造物主，现在虽然毋庸置疑是齐醒的盟友，利益交连，可要说推心置腹，那还差得远呢。
「呱，我好无聊啊——」
结果萨萨反而不高兴了，
「这次在东京，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只有我没戏份啊！」
“戏份是要自己争取的，萨萨。”
「没有【银币】，我就只是一个不能干涉世界的残影，怎么争取戏份？！」
“哈！”
齐醒顿时嗤之以鼻，
“没有身体就不能争取戏份？戏份岂是如此不便之物？你可以多帮我出点主意，提前解说敌人的神力，甚至还可以出去嘲讽敌人。是你自己没有争取机会呀！”
在远处假装没听到他们对话的伊莲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萨萨瞪圆眼睛，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其实这魔鬼本来还没那么容易被齐醒的歪理压制。
但自从神護燐成为拥有乌列尔之力的女武神，并且亲口向萨麦尔“宣战”，萨萨就不禁感到了一点点危机感。
伊莲只是齐醒身上的挂件而已。魔鬼和天使都不会在意齐醒身上的挂件怎么样。
但她们彼此之间，可就不能善罢甘休了。
燐帮齐醒打败了【贪魔】，萨萨是不是也该尽快表现一下，免得被女武神越甩越远？
以上所有思考，只在万分之一个刹那间完成。
萨萨几乎是立刻就做出这个判断，泄了口气，从天花板上拍着翅膀落下来，问：「你想问什么啊？【死】银币怎么用？」
“不需要，这个我自己琢磨就行。”
齐醒淡淡地说，
“世界上任何的宗教，任何的神秘，几乎都绕不开‘死亡’这个核心主题。【死】可以说是最古老也最根本的神秘象征之一，最大的神秘元素。”
“这种东西，要是问太多，反而会让自己陷入知见障。”
“我目前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我已经有三枚【银币】了，到底怎么同时使用它们？”
“我用【主宰】银币抽出的神话原型是冥王欧西里斯，我手里还有【死】的银币。本来这两枚配合使用，效果肯定很好——结果你却告诉我，人类的身体根本没办法同时让复数【银币】运作？”
「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萨萨立刻摇头，
「你拿到【银币】才多久？虽然你本来就是半仙之体，和【主宰】同调之后勉强算是囫囵整个仙人了，但人修成的仙，岂能与整个宇宙的源头，和整个【道】相比？」
「你怎么可能指望自己能驾驭【银币】本身所映照的宇宙源头？！」
「说来说去，总之就是时间太短，底蕴不够。你拿到【银币】才半年，半年能干嘛呀？」-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时间确实是很实际的问题。连网文都不敢写主角半年一年就合道。”
齐醒皱起眉，承认这一点。
“但我偏偏没那‘时间’去和那些可能拿着【银币】一千年以上的古老魔王比工龄。这条路我走不通。”
「所以我才建议你用【银币】的数量压倒质量啊。」
萨萨没好气地回道，
「要不然你就只能改善自己的心。挖掘自己更深的渴望也好，和【银币】建立更深的同调也罢——虽然有些陈腐，但有句话不是说，只要自已不满足就没有极限么？」
齐醒虽然再次摇头，却也知道萨萨这话确实不假。
世上哪有那么多不用很麻烦很累的捷径？
但让他没料到的是——
就在他思索之间，萨萨歪了歪头，嘴里却突然蹦出一句话来：
「要不，我帮你想想办法吧。」
“什么？”
「你没法自己同时和复数【银币】同调，那就用点别的办法呗。」
萝莉邪神撇了撇嘴，
「例如我帮你做个外设的，可以承载【银币】的装置之类的。」
「反正办法总比困难多，有什么好惊讶的？」
这句听起来确实还挺励志。
然而一想到说这话的家伙，是个想出太多大聪明主意的笨蛋创世神，齐醒就不禁感到有些……相当不靠谱。
尽管如此，一码归一码。
齐醒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迷你萨萨的小手手：“谢谢。”
无论如何，哪怕再傻，至少她此刻想要表达出的诚意和善意是真实的。
对齐醒来说，最重要的，向来就是这一份诚意。
「哼，才不是为了你做的呢。」
“这种廉价的傲娇早就退流行了，萨萨。”
……
……本来，这种搞笑的插科打诨，到这一步也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然而眼看着这萝莉魔鬼在头顶飘来飘去，突然间，齐醒就忍不住想问一个问题：
“萨萨，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很想问了。”
「嗯？」
“……既然你是这个涩色世界的神王，创造神……为什么外表会是幼女？”
这个黑暗宇宙的笨蛋创世神是女的——好吧，这没啥，齐醒可以理解这种设定。
但说到女性的神王，那些太古的母神，一般都是肥臀沣乳、胸怀大地的身体特征，象征繁衍的那种母性威严。
哪有这种萝莉幼女神的？
……齐醒以前一直没真把这问题问出口，主要是担心萨萨出现太俗套的反应，例如一听到齐醒说她平胸就不高兴、暴跳如雷之类的。
毕竟这种话题似乎很可能牵扯到胸部发育问题。
然而事实证明，齐醒还是太小看了这位，能创造出这等涩色世界的蠢萨萨。
「你在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女神。」
萨萨闻言就挑起眉，反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女恶魔也该很有身材的吧？”
「我也不可能是区区恶魔那种东西呀。」
说完，萨萨便很有仪式感地拍了拍自己头顶，那咕噜咕噜旋转的带刺黑色光环，又扇了扇自己漂亮又漆黑的羽翼，傲然回答，
「我是天使啊，正牌的、正版的、原厂的‘炽天使’！」
「天使（火之子）本来就应该是没有性别的。」
「你看，就连那些教堂里的宗教画，那些长着翅膀，头上顶着光圈的小家伙，他们在画像里，两腿间也是没有██的，对吧？」
「但要说他们是女性，很显然他们胸前也是没有突起的——毕竟，天使本来就是不具备性别的；不如说，天使本来就不具备物质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