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闭嘴！”
可惜，波旬根本不愿听齐醒的任何怜悯与同情。
“你们这些来自异世界的【降临者】，总爱站在高处，对根本不属于你们的世界指手画脚！我已经受够了！”
因为波旬最讨厌的，就是他们这些讲道理，讲“正确话”的【降临者】了！
正确的道理谁都会说！说出来容易，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有屁用啊！
怒火之中，几记威力惊人的如来神掌轰在齐醒身上。可齐醒仍步步迫近，手中圆月弯刀划开佛光，直斩向波旬。
“这话你肯定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
齐醒说，
“萨萨说的没错，你现在的模样，并不是她的责任。”
“哈！”
这话就让波旬怒极反笑，
“【雷普真人】，你已经沦为我下贱母亲的裙下奴才了吗？”
“我不是替她说话，我是说正经的。”
齐醒只好叹息一声，补充解释，
“你可能确实是萨萨设计制造的，用来扫清培养皿盘面，重启实验的装置。但创世以来无数年，萨萨却从来没启动过你，一次都没有，对吧？”
这一次，波旬确实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皱起眉……因为齐醒这话，的确是事实。
他到底想说什么？
“她从来没有真正按下过那个按钮，一次都没有。”
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萨萨神刀，齐醒伸手捋了捋刀背，挑起眉，
“哪怕原始人就开始插着肉铠打仗，哪怕整个人类社会在她眼里像垃圾堆，哪怕世界满是漏洞，她再怎么无耻，却也都没有真的掀桌，把整盘棋推翻。”
“她从来没有真的启动你，去把全人类杀光，重开地水火风，重新来过——无论傻不傻，我相信她确实都有这个能力做到。”
“我猜，这就是她的底线。”
“你觉得她是个下贱的母亲，觉得她无耻，可是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她从没有越过那条线。你就是最好的证明。她把你造出来，却从未让你执行过灭世重开的功能。”
“所以，你不能把自己的失败，全推到她身上。”
此言一出，别说波旬愕然，甚至连萨萨自己都不禁愣住了。
「齐醒……你……对我的评价原来这么高啊？」
霎时间，萨萨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有一点点心跳加速。
“闭嘴，别再说降低我对你好感度的傻话了——你不管怎么失败怎么蠢，从来不肯真的把全人类杀光重来这事，我之前在日本就隐约有点注意到，这次才真正确定了。”
齐醒赶紧伸手捂她的嘴。
“至于你犹豫烦恼自己是不是真正的弥勒菩萨……”
谈到这里，齐醒却不禁真正感到一丝悲哀。
“我确实没见过上层宇宙里真正的弥勒菩萨。”
“……但自从你发愿度化世人，而不是按照萨萨给你的出厂设置去杀光人类开始，你本来不就已经是真正的弥勒了吗？”
只是，他并没能坚持。
既然佛子在战胜波旬之前，就已经先输给了自己的内心，那当然就不会有什么真正的佛陀了。
这才是，这故事中最大的悲剧与讽刺吧。
卷六：雷█侠·月球远征：237：救世主
如果佛子当初选择一直做自己，他会否能超越巨灵的出厂限制，成为真正的弥勒菩萨？
也许可以。
但正如波旬自己所说——大道理谁都会说，真正做到却何其艰难。
【降临者】尤其如此。谁他妈想听你们这帮穿越者高高在上，指点迷津讲正道了？啊？
所以，即使听见齐醒这番点破，波旬也只是微微一怔。
也许齐醒说得对。或许是否被赋予了弥勒的力量，根本不重要。
若悉达多在成佛前就败于自己的心，那世间便不会有佛陀。波旬，也许只是一个输给了自己的佛子。
如果他之前坚持下去，会否出现转机，会否比齐醒更有可能拯救这个世界？
但历史没有也许，没有如果。没有人能站在天上，客观看待一切可能性。
所以，波旬也不会再回头。已经认定了这条路，他没法后悔也不会后悔。
事到如今已经不明白了，正因为不明白了，所以只能向前。
“即便如此，既然作为谬误之子诞生，我便要以此身，灭尽谬误！”
百年时间积攒的黑泥，在波旬身后翻腾收束，却凝聚一幅庞大而庄严的黄金阵图。
“我要尽全力杀死你，用月球圣所毁灭这个错乱的世界！”
那是以黄金与黑泥勾勒出的胎藏界曼荼罗。悬浮于虚空，铺陈如宇宙之网。
一重又一重的方坛、圆坛彼此环绕，犹如星河旋转。无数小佛、小菩萨端坐其间，或持莲，或执剑，或捧光明宝珠，层层环绕着中央。
整个构造仿佛是世界本身的缩影，将宇宙的秩序化作几何与神圣的排列。
在密乘佛教的观念中，胎藏界曼荼罗是“大日如来”心性的展开，象征慈悲，象征众生赖以安住的根本。它是宇宙的孑宫，万佛万神的根源图景。
但此刻，齐醒却看得清楚：
那曼荼罗的中央，画着的并非大日如来，而是盘坐在龙华树下的弥勒菩萨。
所以，这绝非是原版的胎藏界曼荼罗，
恐怕反而是波旬自己“开发”、“重铸”的阵图。
是时候把一生的领悟、一切的执念和一切的积累都爆发在敌人身上。
他要用“救世主”的名义，亲手覆灭这片天地。
“唵。”
双手在胸前结释法印，波旬咏唱起最后的神咒：
“不空大日如来，大手印宝珠、莲花，火焰，转放光明。”
“今当普照灭相之光！”
“【救世救道曼荼罗】！”
霎时间，黄金与黑泥交织的曼荼罗轰然鸣动，震颤万象！整个座坛图案如太阳般燃烧，放射出难以直视的神光！
——波旬自己创作的曼荼罗，究竟拥有什么样的特殊神力？
其实效果相当单纯。
那太阳般的光辉放射出来，被光芒所笼罩的月球表层——月海、峡谷、环形山……全都在刹那间崩解、消散，被清空，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是崩塌、不是爆炸，而是被抹除——现实本身被一寸寸擦掉。仿佛未加载完成的模型，逐帧崩塌。
就像在纸上洒下烈火，将图案连同纸张一起化为乌有，露出下方一望无际的灰。
不过，尽管曼荼罗阵图眼前的曼荼罗阵图是第一次见到，齐醒却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招式了。
“又是巨灵的【格式化】？！”
之前战【孔雀明王】时，他就已经硬生生挨过一次啦！
只不过上一次，【孔雀明王】的格式化是平淡的光圈，仿佛造物主的橡皮擦，平静地抹掉一切，再以数据库中的蓝图重绘新的天地。
而如今，波旬的【救世救道曼荼罗】却完全不同。
那并不是抹除后还要重建的“重置”，而是凝聚成束的毁灭照射。
没有重启，只有彻底的抹消。不再是造物主的“重画”，而是彻底删除。
不是萨萨的“系统格式化”，而是“毁掉硬盘”。
——巨灵居然有能力毁掉硬盘？！
恐怕这已不是单纯的巨灵权限，而是波旬自己开发的，对【毁灭】银币的进阶应用。
只有萨萨本身，才该具备抹消宇宙的根本权柄。然而波旬此刻却已经触及了这一层面。
【救世救道曼荼罗】，这是否定命运，否定因缘，否定人与神，否定世界的毁灭之光。在这光里，凡是被波旬否定的东西，全都会消失。
或许，这正是证明：波旬已不再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巨灵”，他已超越原本的身份。
是时候一决胜负了。
“波旬。”
所以齐醒将强烈的意识，如说话般打进敌人心里。
“你不是想知道，我从【真实】银币里抽出来的神话原型是谁吗？”
“现在，就让你知道我齐醒如何败你吧。”
挥起神躯弯刀，他朝虚空一划；高举【真实】的银币，开口唱诵：
“为了胜利，快快来到我的面前！”
“不死的太阳啊，带给我闪耀的骏马！”
“我乃光辉的太阳之主密特拉！”
“神行灵妙的骏马，速速将汝主的光轮带来！”
不同的咒语，不同的语言。彼此的言语都渴望着光明，但追求太阳的概念却又截然不同。
齐醒的意志呼唤着光辉，波旬的意志是以光灭绝性命。
然而当这两种意志正面冲突之际，波旬还是不禁愕然了——“居然偏偏是，密特拉？！”
因为齐醒喊出的神名，竟是，密特拉！
在佛教中，弥勒（Maitreya）是释迦牟尼之后将会下生拯救世人的菩萨。而“弥勒”这个音译词，本源自梵语 Maitri，意为慈爱。
而在中亚历史上，密特拉（Mithra）是古代波斯与罗马密教所崇拜的太阳与契约之神，是光明、公正、守护契约的象征。
若在语言中溯源细细追寻，这两个神名竟共享同一条根脉：古代雅利安语的“mitra”，意为“盟约、朋友”。
吠陀时代，Mitra是天神中的“盟约之主”。往西进入波斯，他转化为“契约与光明的守护者”；往东进入佛教，他的名字被塑造成未来佛“弥勒”。
当释迦牟尼的教团不断思索“末法时代的救度”，便需要一位未来的承继者。于是，Mitra的“朋友”之义便被佛教吸纳为“慈氏”——那位以大慈大悲而来之佛。密特拉的契约转化为弥勒的慈悲。
与此同时，在地中海的另一端，密特拉在罗马军团里化身为守护与拯救的战士之神。他劈开岩石，流出赐命的泉水；他搏杀神牛，让鲜血化为庄稼与丰收。那是以武力换来秩序的救赎。
那是铁血战士的信仰，与东方的慈氏菩萨渐行渐远，却仍在深层结构上共享一个原初的原型：拯救的“朋友”。
在人类心灵深处，两者都汇聚为同一个渴望——渴望有一位超越凡俗的朋友，能在世界破败之际，替我们对抗、替我们承受、替我们带来新的秩序与希望。
救赎的形式或许各异，但对拯救的渴望，却贯穿着人类文明的历史。
这是与波旬的“弥勒”形成对照的存在。
一个是被视为末世救世主的未来佛
一个是挥剑建立守护秩序的太阳神
齐醒能够从【真实】银币中抽出“密特拉”之力，绝非偶然。
两道光芒，左右互为镜像，皆是承载“救世主”意志的名字。
他们俩在这里打这一战，都一样试图改变世界……绝非巧合。
说时迟那时快！
明明身处无尽的黑暗宇宙，然而随着齐醒的呼唤，东方的虚空竟忽然亮起光华。
起初只是微弱的曙光，如拂晓时分的一线晨曦；可短短几息之间，光芒便骤然扩张，竟有一轮金色烈日，从宇宙中升起！
密特拉之权能召唤出的太阳，释放出足以匹敌太阳耀斑爆发的热量。
守护秩序，责罚罪人的白色天火化作骏马，自东方奔腾而来，向波旬冲去！
毁灭否决的灭尽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