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你干嘛不自己下去抢？”
“我不行啊。我在这里只是个影子而已，没有力量。”
小女孩说得轻描淡写，摇摇小脑袋摆摆腿，
“怎么样，修仙者？成交吗？”
其实这听起来还不错。
齐醒揉揉下巴，在脑中仔细思考这整件事。这项交易不复杂，如果要弄合约什么的还可能变得更麻烦。这邪神大魔给了一个很漂亮利落的条件，工整的就像一块巧克力。
换言之，如果齐醒不仔细检查巧克力有没有被下药，他就是蠢蛋。
首先，他不在乎邪神大魔会不会拿走教廷的圣遗物。他的工作是救人，不是为了帮教廷把丢失的宝物找回去，塞回保险柜里——不拿出来实用的宝物，价值还不如基霸毛。
其次，根据「协会」规定，被吸入「里界」浅层的普通平民。虽然可能会发疯，但还是可以救出来治疗；被吸入深层的平民，如果时间没超过24小时，一般也还有机会抢救。这艘游轮上有两千多人，全都被浅层催眠，被带入深层的平民目前应该还只有几十到几百。哪怕很多男人在浅层被割了█，只要能活命，总还是有未来。
「里界」深层没法从现实世界破坏。哪怕齐醒现在用雷拳把游轮轰沉，也只会把陷入浅层的两千多平民尽数杀光。既然催眠大叔已经躲在深层，他就必须亲自下去把大叔轰杀。
最后——进不去「里界」深层，没法和队友汇合，这非常糟糕。如果真在黄油里遇到这种剧情，恐怕修女就要被灌成泡芙了。齐醒必须尽快去和她汇合，这种事情他连玩游戏都没法接受，何况来真的？
和超越凡界的神级上古灵物做交易，一般也很糟糕——不过，这至少是仅限于对齐醒自己很糟糕。
而且齐醒很强。
用自己将来可能糟糕，换取现在拯救队友于变态之中，齐醒扪心自问，觉得可以接受。和恶魔做完交易才发现犯错误，总比眼睁睁让队友被弄死好。
大不了，等把人都救出来，催眠大叔杀掉之后，再与这大能战个痛！
强者岂能没有这种自信？
“好。”他说，“成交。”
“成交。”
小女孩把她那金黄色的，瞳孔像龙一样竖起的眼睛可爱地眯了一下，嘴唇弯成弧，像只小兽。
“我的名字是萨麦尔。你呢？”
萨麦尔。
齐醒还真就听过这个名字。
祂是在《塔木德》中有所记载的堕落天使，被认为是撒旦的别名，众黑暗天使、罪恶天使、死亡天使、毁灭天使的统领，在至高天上有独属的黑暗宝座，堕落天使的至尊。
“我叫齐醒。”
这下他可是真的和撒旦在做交易了。
但不知为何，齐醒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危险。
穿越到这个变态世界十年，他对于恶意、杀意、邪欲这类东西已经非常敏感。只要附近有这类情感，齐醒马上就能察觉。就算没发现，也会下意识进入战斗戒备……然而这大魔投射出来的气场，虽然吓人，却并没有实质恶意。
“齐醒，齐醒。”
萨麦尔像是吃糖一样把这名字仔细舔了一舔，然后高兴的笑了：“好，齐醒。我现在就告诉你，为什么你进不去这个「里界」的深层。”
“因为你不够变态，又不学无术。”
“——啊？”
“每一个「里界」的核心，都源自创造者个人内心深处的潜意识与渴望。”
萨麦尔无视齐醒发出的怪声，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
“每一个「里界」的形象和运作，又都源自人类集体无意识中的神话和传说，来自人类历史超记忆中的元素和原型。”
“要么足够变态，去理解创造者的变态内心；要么足够博学，能看懂「里界」的神话元素运作。只要和创造者的同步率足够高，就能进入「里界」的深层。这其实没有很难。”
如果此话为真，齐醒倒确实能明白原因——这个世界的常识，当然不等同于穿越者齐醒的常识。以这世界的标准来看，他的三观恐怕太不够变态，以至于光是进入浅层就显得格格不入，想要进入深层更是难上加难。
“我可不想为了解谜变得和催眠大叔一样变态。”
“那你为什么没去读个神话学或者宗教学的博士？”
啧。
齐醒说不过她。可能是因为反正伊莲懂这些，而且齐醒这十年都忙着拼命练功堆战斗力。这世道太卷了，谁还有空学习一般文化啊？
“所以，我现在就来给你补习神话。”
萨麦尔贼贼地笑了，
“想要搞清楚这里究竟在发生什么，你就必须知道欧西里斯的故事。”
欧西里斯。
这个名字齐醒当然听过。他是古埃及神话的冥府之神，古埃及最重要的神祇之一。早期的《游戏王》里面也有一些梗。但更具体的东西，齐醒就不太清楚了。
说时迟那时快。萨麦尔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抵住齐醒的额头。
“欧西里斯生前，曾经是统治埃及人世的法老。就像东方的古代神话里，神农炎帝发明农业一样，欧西里斯也是在古埃及发明农业，教民垦荒种植小麦的上古帝王。所以他是代表植物和丰收繁育的神。”
仅仅是这样一戳，她居然真就把大量的知识直接戳进齐醒脑中！霎时间，齐醒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位留着胡须、手持曲杖和连枷，头戴王冠的绿色木乃伊。
为什么欧西里斯是绿色之神？因为那绿色的皮肤就是植物生命力的象征。
“丰收繁育之神，一般都和强烈的█欲相关。欧西里斯与自己的弟弟赛特的妻子奈芙蒂斯通姦，生下阿努比斯。因此惨遭哥哥绿了的赛特怀恨在心，把哥哥装进棺材里溺死，尸体切成十五块碎片，撒在尼罗河中。”
“欧西里斯自己的妻子，魔法与爱之女神伊西丝，倒是不介意丈夫和妹妹通姦。她找到他破碎的尸块，将其缝合聚拢，作出世上第一个木乃伊，随后她与木乃伊同眠，复活了她的丈夫。欧西里斯凭借伊西丝的魔法复生。但是因为他的█鸡被鳄鱼吃掉了，所以伊西丝用魔法做了一个代替的█，只能让欧西里斯复活一个晚上，并和她生出一个儿子——下一任法老王，荷鲁斯。”
齐醒开始在脑海中看见一位高挑、美貌、雍容的黑发深肤埃及女人，戴着一顶极其华丽的牛角头饰，浑身上下都是戒指、手镯、臂环和耳环。这些配饰都是她高深法力的象征。因为她是埃及的魔法女神。
对她的信徒而言，她是掌管生死的女神，拥有治愈的力量，也掌管决定王位的力量。因为她的丈夫是冥界之王，儿子是人间法老。
顺便一提，那个代替的█是用黄金做的。古埃及人还挺讲究卫生。
古埃及人们相信，每年尼罗河洪水的泛滥，就是因为欧西里斯被溺死在尼罗河里。公元前，新王国时代的埃及，人们每年都会举行再现欧西里斯死亡和重生的祭祀仪式。
齐醒现在已经明白了这游轮上的仪式，明白了这「里界」其中的神话元素。然而，他还有个问题没搞懂。
“范斯特拉教授为什么要举行这种复活仪式？他的吊也被割掉了？”
“算是吧。”
萨麦尔不置可否，耸了耸肩，
“他本来只是个普通教授，根本没有那么强的法力。但有一天他捡到了我的力量碎片，然后就用来到处催眠，尽情开后宫，开银趴，赚钱，赚权，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突然得到超强催眠力量的人，恐怕很多都会变成这样。
“然后被他绿了的苦主就把他的█割了？”
齐醒想起欧西里斯的神话故事，试着问。
“这倒是没有。神话原型不一定会死板对应。这人连被别人割█的水平都没有。”
魔王咧嘴，嘲讽似地笑了，“两个月前，他阳痿了。”
“这艘船上正在进行的，其实是复活他█的仪式。”
009：我要战斗！战斗爽！
两个月前，范斯特拉教授█痿了。
根据「协会」报告，他也是在那时候突然情绪失控，在学校里开枪射杀了自己的一名女研究生，随后失踪。这件事不知道和他█痿有没有关系。
齐醒现在还不能完全理解教授的变态思维，但他也没打算更理解。反正萨麦尔已经把相关神话知识灌输给他，他已经可以进入「里界」深层，去把教授打成屎酱。
“我要进去了。”
他开口说，
“你就这样跟着？”
“别担心。我会很-小心的跟在你后面。”
萨麦尔又咬了一口巧克力，饶有兴趣地问，
“你打算怎么进去？”
“用最快方法。”
齐醒举起拳头。
他……他想做什么了？
出场至今，萨麦尔终于第一次感到疑惑。这半仙不会是想要一拳把游轮上层甲板打破，直接掉到下层去吧？
然而「里界」的空间相对关系并不是那么简单粗暴的。如果打破浅层地面就能掉到深层，谁还会费力去解谜共情，破解「里界」？这不太可能。
敏锐的注意到萨麦尔正在疑惑，齐醒这次终于笑了笑：“发挥创意嘛。谁说打爆地面掉下去就不能是神话叙事的一部分？”
如今他已经理解这个「里界」，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将他阻挡。
说完，齐醒举起手，左手抓住放在旁边的一只空棺材，右拳砸在地上。
“雷拳，一成力量。”
轰！！
一拳，就让整个地面在齐醒手下崩碎。
这只是开始。
紧随而来的是憧憧鬼影。爆裂与震荡撕开地面，四周的空气都疯狂搅动，发出刺耳尖叫。齐醒把棺材打开，自己坐进去关上盖子。霎时间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开始扭曲变形，位于浅层的游轮大厅已然消失不见。
只有齐醒和棺材一起往下掉，往下掉，往下掉……闯入那片混乱交织尖叫的漩涡，进入更为深沉的谜秘。
在混沌之中，黑暗深处，他坐在棺材里，可以感觉到世界的规则开始运转，就像杠杆和齿轮那般不断转动，并将棺材不断向升抬高，离开漩涡。
齐醒一脚踢开盖子，从棺材里站起来。
他看见四周已经是一片空旷，这里已经是比物质世界更深的魔宫。空气中弥漫着无与伦比的腥气，骇人的血肉覆盖着墙壁和地板。而且这些墙壁和地面都还在微微蠕动，这个「里界」深层的设定，搞不好其实是位于生物体内。
他看见不远处，修女伊莲和魔法少女阿尔忒米娜正在与一只巨大的█战斗。两个人打得十分狼狈，拼命逃跑，就像怪物猎人初见新龙一样，被红黑硬的「巨龙」追得满地滚。而且欧西里斯打扮的范斯特拉教授还站在那大█头上，指手画脚不停喊叫，指挥。
幸好那大█每次要吐出毒液，伊莲都能提前预判，指挥魔法少女立刻躲闪；幸好每次巨龙喷出闪电，阿尔忒米娜都能及时召唤月光之盾，替两人抵挡防御；幸好她们都有各自的不同绝招——所以目前为止，她们俩虽然狼狈不堪，但也没有真正吃到大苦头。
这种幸运就像她们俩在战斗中扔出的硬币全都是正面。也许上帝的确在冥冥之中给了她们幸运。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理由：
两个美少女同心协力合作，当然胜过一个男人空虚地搓自己内心的█。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话又说回来，为啥这█可以喷出闪电？
魔法少女阿尔忒米娜又怎么会跑到这「里界」来了？
“电磁发劲·斩邪刀。”
眼见两位姑娘已经被打得慌不择路，齐醒抬手一扬，真气就炼作电光在他掌中凝聚；振臂一挥，雷电就化作光刀斩出——直取归头！
救人，绝对不能反让自己失去主动。狠狠朝敌人的要害轰过去，逼他回撤自救，这才是唯一的救人方法。
雷刀未至，站在█头上的教授已经感觉到十成锋锐，几乎要将他胯下巨蛇剁成两节，顿时就让他毛骨悚然。直击命根的杀气将他全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吓得竖起！
然而不可思议，就在教授浑身上下毛发竖起的时候，深层地面上突然也窜出无数藤蔓枝条，瞬间造出一大片巨木森林，硬生生抵挡齐醒的雷刀。可惜雷光就把任何阻它的东西全都劈个千刀万片。用一大片创造出来的巨木森林去挡其锋锐——并没有什么效果！
一拼之下，两三层楼高的黑红蛇神，比火车还要厚的躯体，竟然反被强横力量震退。这样子就好像一口大钟遭到猛击，不停颤抖。
“哟？还挺硬。”
齐醒虽然没出全力，但雷刀突袭一击明明打中，却愣是没把█头剁掉，这也让他有些惊讶。这手感与其说是在砍肉，不如说更像是砍在比钢铁更硬的玄金异材之上。没能砍破，只有雷霆震荡之力有效。
有点意思。
无法跟上状况剧变的教授坐在█头上被震退，又惊又骇。
魔法少女和伊莲反应过来，趁机赶紧跑到齐醒身后去。虽然战斗还没结束，危险还没消除，甚至才刚刚开始，但她们却不禁都打从心里觉得——齐醒来啦！得救了！有救啦！
比起任何根据，光是看到他来救援，对她们两人而言就是比任何其它证据都值得相信的。
“齐先生，您这次来的也太慢了。”
心里想归想，修女还是要板起脸，公事公办地抱怨一下。
“我毕竟没有单独破解过「里界」。以往都是靠别人指路的。”齐醒耸耸肩，“这次不知道有「里界」就分开调查是我们的失误。下次哪怕有情报，也该把敌人往更强估计，至少要两人一起行动。”
实际上这次是魔鬼指路，教了他神话知识，但这没必要现在就和修女说。
“「雷普真人」！”魔法少女阿尔忒米娜这边倒是和伊莲相反。她又是被救命恩人在危急时刻再救一次，又是前天开始就满脑子单箭头粉色泡泡，这时候就要拉着齐醒的手摇晃，几乎激动到语无伦次了，“谢谢谢！”
“不用。我才应该谢你。”齐醒摇摇头，“前天晚上，伊莲修女和我说，今天被我救过的人，明天也会去帮助其他人——我那时候嗤之以鼻，觉得这世上没有那么美好的事，现在我要向你们俩道歉，是我说错了，是我小看你们。谢谢你今天救了我的助手。”
不，我那时候不是这个意思，起码不是这么直接死板的意思——呃，算了——伊莲在心里纠结了两秒，决定放弃吐槽。
教授的大█，这时候才停止震荡。他也是这时候才听见魔法少女称呼齐醒为「雷普真人」。最近这几年，人世间邪魔外道几乎都听过这个名号的传闻，让教授立刻惊恐大骇：“雷、雷普真人！？雷普真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为什么是乘坐棺材进来的？！”
不愧是「里界」主人，看来他已经注意到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