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尘埃落定。
齐醒甩了甩拳头，定睛细看。
巫女的尸身已经瘫倒，头颅粉碎，红的白的不断涌出，迅速染红了马路以及她华贵的巫女服，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就像任何一个凡人一样死去。
她应该的确是死了。齐醒也感觉她的生命已经消散。
但齐醒还是微微眯起眼睛。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白发巫女虽然倒毙，另一边，那妖异的孔雀天女玲真却还好端端的飘着。只不过她现在也明显笑不出来了。
惨遭雌化的弱小的雄，面对「地上最强的男人」，连打都还未打，此刻竟然已经面色惨白，缩瑟发抖。
齐醒也懒得多费手脚，伸手隔空朝他一抓，催动气禁。
所谓「禁法」者，指的是术者以本身真气禁制事象的法门。禁刃可以使刀兵不伤，禁火可以让火无法生起。所以当然也有禁魇魅之法。齐醒地仙真气一动，整条街的魅气邪气就都被他硬生生压住。
而且被齐醒压住的不只是「气」。
“呃、呃啊——”
轰！
仿佛无形大手从头顶狠狠按下，连孔雀妖女的身体也被直接压向地面！
她竭力挣扎，想要稳住身形，可那无形真气就如同看不见摸不着的万钧山岳，根本无法施力对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住、住手——”
砰！！！
下一秒，她已经被齐醒隔空按进马路！
柏油路面瞬间崩裂凹陷，仿佛巨锤将地面砸出狰狞的深坑！
灰尘四散飞扬，石屑滚落，妖异的天女被牢牢钉在坑底，四肢都被压得死死，根本动弹不得。唯有那翠绿的妖光仍在微微颤动，徒劳抵抗这股根本无法抗衡的恐怖真气。
她无法呼吸。
她无法思考。
她无法相信——自己居然会被活生生镇压在地里，如同被碾碎尊严、踩在脚下的妖魔！
“不要！不要啊！”
她只能凄厉地惨叫——就和刚才他还没「堕」，被伊势抓住的时候一样。
——齐醒撇撇嘴，就准备再加一分力。
直到他透过这妖女惊慌的眼睛，突然看见，一个若有若无的青年影子在瞳孔中闪过。
“啊？”
齐醒终于皱起眉：“什么情况？”
“他是鬼头家的年轻退魔师。”
他身后终于传来燐的声音。
081：惊奇雷█侠（下）
原来，自刚才齐醒在关键时刻英雄拜访之后，燐当然就立刻明白，自己不再需要拔剑，不需要使出全力了。
于是趁着齐醒轰杀白发巫女，把孔雀天女镇压，她立刻就去把周围的路人平民全部搬走，保护到街边的巷子里。
现在战斗结束，她也终于可以向齐醒解释整个状况：“那个自称伊势的巫女好像是把大量的污秽灌进他身体里，诱惑逼迫他用这股力量变身了。”
污秽就是欲望，欲望在萨麦尔的宇宙法则之下便是力量，这不难理解。
至于变身……
齐醒确实知道，这个世界，能「变身」的办法不算非常多，但也不是特别少见。包括魔法少女在内，有很多变身英雄。齐醒得到「银币」之后也有基于神话原型的变身能力。
基于神话原型？
瞧了一眼「伊势」的无头尸体，又看了看被压在地里的妖异天女，齐醒突然有点明白过来——虽然在力量层面弱得多，但在原理上，这种变身也和「银币」的权能类似，是通过扮演特定的角色来获得对应的力量。
难道她们，其实是在试图模仿「银币使者」……
“好痛！好痛啊啊啊！”
更多的邪气如同决堤的洪流，开始从孔雀天女玲真的体内疯狂喷涌出来。
翠绿色的浊流翻腾不止，宛如浓雾弥漫。但所有逸散的邪气刚一冒头，便立刻被齐醒的「禁法」牢牢镇压，强行封锁在坑底。
于是她身边的邪气越积越多，越来越浓烈，让玲真不禁撕心裂肺地惨叫，凄厉得如同野兽濒死前的哀嚎。
“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事都办不到？什么人都做不成？！”
指尖扣入地面，指节发白，指甲甚至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崩裂出血。她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像是被数万条毒蛇撕咬，每一寸血肉都在反噬她自己。
她的眼泪已经混着冷汗一起滚落下来。
“明明大家都说我是天才，说我是家族的未来栋梁！为什么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好痛，好痛啊啊啊！”
她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破碎，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然而她的身体却依旧在挣扎，拼命想要摆脱这无法抵挡的镇压。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啊啊！！”
可是她无路可逃。数万人的污秽，数万人的邪念，经过三十名巫女的精制，全部灌进烈真体内之后，这股力量本应成为她的武器。
但此刻，在她败北之后，在她不能再控制它们之后，邪秽却反成为她难以承受的枷锁，要将她拖入深渊。
翠绿色的邪气疯狂翻滚，越积越多，越来越粘稠，仿佛整个地狱都在她体内翻腾。
“你能把她变回来吗？做个祓禊之类的？”
齐醒皱起眉，问旁边的燐。
他自己天赋所限，虽然有理论知识，却是完全用不来这方面术法的。
但燐也摇摇头，神情稍微有点尴尬：“除了四色火的神通以外，其实我基本上完全不会法术。”
“你那个白色的净化之火不能用吗？”
“白火只能用来治疗我自己。”
噫。燐这丫头连天赋的方向都和齐醒很像。齐醒也是更擅长保护自己而不是帮助别人。
“他是鬼头家的？”于是齐醒咂咂嘴，又问。
燐点点头，却没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但齐醒已经走过去。
他无视这些沉淀在坑底的浓郁邪气——正常人光是碰触就会发狂——走进坑，一边掏出「主宰」的银币，一边就把玲真从地上拎起来，然后呱呱打了她两个耳光！
这下她们可都愣住了。
“「不准叫」。”
齐醒淡定地说，
“这是那些被鬼头家当人柱使用的巫女们，死前都曾体验过的东西。所以你「不准叫」。”
「主宰」发出命令，玲真立刻像被静音一样哑了，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说到这里，齐醒又不禁回忆起昨晚与狼主和伊莲一起看这些退魔家族档案时，他曾被这些地方退魔家族的各种「惊世智慧」搞得目瞪口呆。
例如，派遣十几名巫女作为祭品，通过███来榨取削弱大妖，再加以封印。之后再把巫女制成生桩，将其打入灵脉节点，利用巫女死后的怨念将大妖侵蚀、无力化。
例如，遇到打不过的大妖怪时，故意先把退魔巫女派上去白给，借此生下大妖的子嗣，再用生出来的妖制成咒具，杀死原本的大妖。
诸如此类的凶残操作，堪称史不绝书。包括鬼头家、十药家等等，实际上日本大部分地方上的退魔世家，在历史上都经常干这种事。
毕竟，别忘了，这终究还是萨萨创造出来的荒唐世界啊。█既是灾害，也是力量。
至于近现代为什么不干了，至少基本上不干了，至少不敢在明面上干了，其实是因为中央的官方退魔力量提高了，国际上的退魔支援力度也变多了——毕竟哪怕是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后也是奔着中央集权一路狂奔的，二战之后更是外国驱魔师也能随意进出了。
但另一方面，如果再在地方上突然出现世家对付不来的凶妖，这些家族估计还是会把祖传方子再拿出来用。
以至于，齐醒甚至一度怀疑，这些人是否都认识一个拿着驱魔摄影机的民俗学家。毕竟他们这些操作都堪称是日本退魔家族的经典刻板印象了。
不过最终他们仨得出的结论倒是出奇一致：打着「国际驱魔协会」的名头招贤只能是个幌子。否则不说齐醒看着犯恶心，会很想杀人，伊莲绝对不可能同意真把这群人招进「协会」来的。
所以齐醒对这些地方上的退魔世家，自然是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现在，有很多地方上的退魔世家，把教廷这个外来的洋和尚当成了救命稻草。
但齐醒并没打算救他们。
“想要力量吗？我看你现在被注入了很多力量啊。”
所以齐醒拎起妖姬天女，对她说，
“想要力量，我就帮你把这邪气控制住。”
“不想要力量，我就让你把这邪气吐出来。”
“但是现在，我「命令」你恢复清醒！”
082：因为我喜欢
不得不承认，「银币」实在很好用。
只要力量足够，只要「银币使者」的意志力足够明确和坚定，被「命令」的人就无法违抗。甚至连她自己本身做不到的事情也是如此——明明看见了，也能「命令」成「你什么都没看见」；明明不清醒，也能「命令」她「立刻恢复清醒」！
所以现在这孔雀天女玲真就恢复了清醒，起码看起来是恢复清醒。她现在愣愣瘫坐在马路上，邪气已经收敛下去，乖乖听齐醒的话，眼睛却还在发直。
这样命令出来的「清醒」到底是不是真的清醒啊？
“不错嘛，你脑子终于活络起来，稍微开始理解「主宰」到底该怎么用了。”
萨萨坐在齐醒脑袋上看热闹，心情倒是不错，
“虽然你还没有完全理解——「命令」只是「主宰」最浅薄的用法。你要用心再考虑一下，主宰、统御、统治，这些概念的高阶用法究竟是什么。其实你之前已经用过一次了，只是好像你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为什么萨萨不直接讲给齐醒听呢？小部分当然是因为魔鬼的坏心思，大部分却真是为了齐醒好：【银币】的神力本质超越了人类的自然语言。如果「使者」不能自己悟出那股「味」，只从字面意思理解，就很容易陷入知见障，反而落了下乘。
不过，现在比起邪神的力量，齐醒倒是更关心另一件事：“萨萨，那个白毛巫女，莫不是你的信徒吧？”
他是真有点担心这件事。
“啊？我哪知道？”
然而这可恶的邪神萝莉，对此却半点也不关心，
“你以为我是那种，需要被信仰才能有力量，每天和做客服一样回复用户的小神吗？”
“确实不觉得。”
“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萝莉邪神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失望啊！
说回现场。
刚刚还被邪气侵袭，几乎爆发失控的街道。尽管战斗已经结束，但空气仍旧弥漫着余波未散的污秽。可不是一切状况都解决了。
然而，就在这时，齐醒却看见，突然有一群身穿传统红白色巫女服的少女，开着一辆面包车急急忙忙驶过来，赶到现场！
她们人数不多，只有六人，但看起来确实都是正规的神社巫女。乍一踏入这片污秽邪气未散的区域，她们的脸色便顿时变得煞白。
领头的巫女年纪稍长，步履匆匆，额角微微见汗，甚至连手中的御币都因为奔跑的幅度而微微颤动。她抬眼看到站在街道中央的神護燐，立刻停下脚步深深鞠躬，语气里满是歉意：“守护大人！请恕我们来迟了！”
其余几名巫女也连忙跟着低头致歉，神色惶然。
燐却只是微微摇头，语气平静：“你们来得太慢了，把这边先收拾一下。”
“是！”
巫女们连忙应声，旋即分头行动。
她们当然不是来修理被打烂的街道的，那种事交给凡俗工程队就行。
必须给她们负责的事，自然便是对那些昏迷的普通民众进行祓禊，驱除不洁与邪气。
“天之御中主神，”
“皇御祖伊邪那岐大神，”
“祓户大神，一切清净神灵，”
“请降临此地，荡涤诸般罪秽。”
“愿吾等洁净如初，身若清晨露华，澄澈无瑕；魂如皎皎明月，朗耀长空。”
“谨以至诚，奉上此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