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丽丝威震天
换做以前，海拉肯定早就兴高采烈的把她搂过去了，但现在却没有半点反应，身体僵硬的像一具木偶。
没办法，莉凛只能一直拉着她的手，尽量用这种方式传递支持的心意，顺带陪着女人一起观摩这段历史进程。
海尔森和简博士分道扬镳，后者搬出了屋子，但却没有停止关注爱人的动向，她们发现她在街对面新租了一套房子，偶尔还会跟踪海尔森，记录他在和哪些人聚会，私下里在研究什么。
也多亏她的侦探行为，她们得以目睹了海尔森的狂热演讲。
“《欢乐颂》没问题！ ”
男人伫立在木箱搭建的演讲台上挥舞着双手，脸上神情极其丰富。
“之所以会带来死亡不是因为它被诅咒了！正相反！是它的效果太好了！好到连生者都忍不住共鸣！它竟能消弭生死界限！ ”
“我们绝不该坐视这样伟大的圣乐被锁进箱子！它是我们的希望！我们的未来！我们要付出一切去传播它！让它传遍每一座空岛！ ”
这种精神状态，距离疯癫恐怕也不太远了。
莉凛蹙眉盯着海尔森，知道他现在的行为说难听点就是在传教。
是的传教，空岛社会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教派，委员会对此管控不深，海尔森得以抓住空子，用类似宗教的形式发展信徒，再通过这些信徒去各地展开地下演奏。
而演奏的效果确实如他所说是太好了，好到每一场都有大量信徒死亡，甚至有一场连合唱团带听众死的干干净净一个不剩，所有死者临死前脸上也都挂着那种陶醉的微笑。
这种事就算再地下也是瞒不住的，很快海尔森就上了委员会的通缉名单，他搬了家，东躲西藏，但依然坚持对《欢乐颂》进行改进研究。
而简博士终于也看不下去他的行径，她在一天夜里找到海尔森，希望他能终止这种可怕的行为。
海尔森开始见她来找自己是很吃惊也很高兴的，但在听到她的请求后立刻黑脸，不耐烦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海尔森。”
“你看看你害死了多少人……你让多少孩子失去了父母，这根本谈不上是在拯救世界！ ”
简博士几乎是在哀求他，她不忍心昔日的爱人堕落成这副样子。
“你懂什么！ ”
海尔森粗暴的打断她。
“死几个人算什么！ ”
“和被亚莲吞噬的灵魂相比这个数量什么都不是！ ”
“你怎么能这样想？”简博士惊讶的瞪大眼睛，“难道你想把所有人都害死才甘心？”
这本身只是一句气话，但不成想海尔森对此的反应却耐人寻味——他居然对这边露出了一抹兴奋的笑容。
“海尔森？”
“你知道吗，简……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在寻找一种方法，一种打破生死界限的方法。”
海尔森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演奏给生者的音乐和演奏给死者的音乐是不同的，前者更注重故事性而后者更注重情绪表达，我一直都在寻找统一这两种风格的办法，现在我确定《欢乐颂》就是那个答案。”
“如果我不能让所有的死者都活过来，那我就要所有的生者陷入死亡的境地。”
他的发言简直堪称惊世骇俗。
“我要寻找时机进行一场面向所有空岛的演奏！ ”
“只有在那一刻！所有生者进入死亡状态的一瞬间的一刻去发动共鸣！这样才有机会去撼动亚莲！以此诱发她的毁灭！ ”
“你真的疯了！ ”简博士叫道，“所以你不惜用那么多场演奏去做实验？你是故意在制造死亡？”
“我说了，和摧毁亚莲的目标相比，这些代价堪称微不足道。”
“但这有什么意义？你要毁了空岛文明？所有人都死了然后呢？即使你真的毁灭了亚莲难道死者还能得以复生？ ”
“并不是那样。”海尔森奇怪的看向女人。
“你好像忽略了你是人类了，亲爱的，你忘了在苍穹之下，在碧波之上依然有生命的种子留存，愚昧此时就是他们的保护伞，或许我们会走向毁灭，但他们却有机会迎来新生……”
此情此景，莉凛和海拉都陷入沉默。
她们不约而同想起了不久前伦莎讥讽巴尔博的那番话。
【很显然，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不缺乏自认为是在拯救世界的人。】
海尔森是这种人吗？
可能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第九十二章深渊莉凛(二合一)
从这里开始，结局似乎已是可以被清晰预见的东西。海尔森终究没有实现他的计划，因为简向圣乐委员会举报了他。
多亏这些人来得及时，他们才阻止了海尔森和他的信徒们攻占区域广播，他们竟打算将《欢乐颂》向除了威利纳尔以外其他空岛也进行播放，这要是成功了后果绝对会不堪设想。
但即使如此这一行径也已经造成严重后果了，威利纳尔接近八成的居民在第一波广播到来的时候被抽出了灵魂，大街上、房屋内满是面带微笑的尸体，各种交通事故层出不穷，并进一步影响到了空岛内部的圣乐系统。
“你把圣乐系统和《欢乐颂》绑定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简博士惊讶无比，因为这会直接影响到整座空岛的悬浮能力，她绝对无法认同这是在拯救世界！
“所有人都是怪物，至少我们这儿的人都是。”海尔森冷漠的盯着这边。
穷途末路，他穿着第一次露面时去沙龙的礼服，站在齿轮交错的高台之上，手里握着一根连接数道钢丝的短指挥棒。
“海尔森现在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简博士苦苦劝说他，“解除圣乐系统和那支曲子的绑定，忘了它，我们可以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
“已经回不去了。”海尔森叹息一声，视线转向简身后的那些精英探员，“谢谢你在这种关头还能注视着我，但是你根本不知道我所看到的东西。”
他还是坚持他没有错，似乎他真的在演奏《欢乐颂》的过程中了解到了一些旁人难以窥见的真相，而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契合对这种真相的认知一样。
“那如果我告诉你，你其实有孩子了呢？”简博士只能动用最后的手段。
“孩子？”海尔森一怔，脸色果然开始变幻。
“是的，我们的孩子。”简博士尽量用温柔的语气劝说他，“你当然需要为你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但你终究不会死，我们还有机会共同面对孩子的，只要你回头，到我这边来……”
她逐渐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她清晰的看到海尔森笑的越发诡异。
“孩子吗……确实是个好消息。”他低声说道，“感谢你愿意告知我这个消息，否则我肯定会忽略掉她。”
“废话真多。”旁边的精英探员彻底失去耐心了，他们挡在简博士面前怒视男人，“海尔森我们最后给你十秒钟时间从上面下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知道的。”海尔森冷漠的盯着他们，“我在净化你们这些污浊的异端。”
“至少威利纳尔今天会毁灭。”他用平静的语调说着无比恐怖的话语，“我无法容忍我生活在一群钦慕亚莲的死灵之中，是的，你们都该死，我们所有人都该去死。”
“而我亦不会是最后的音符！ ”他同时挥舞指挥棒，开始调动圣乐系统，“我的骨血将继承这份遗志！只要她觉醒到可以承载这份力量的阶段就会自然了解所有的一切！ ”
轰隆隆——
随着圣乐系统发出轰鸣，巨大的空岛一点一点的倾斜、坠落。抓捕他的人在剧烈的颠簸中东倒西歪根本站立不住，以至于在这一刻居然只有海尔森和简博士两个人隔着十多米远上下遥望。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简博士双眼变得血红。
“字面上的意思。”海尔森难得显出一抹歉疚，“很抱歉我必须让她承载这样的命运……因为我们是不能这样混下去的，有些事一定要有人来做，哪怕会造成牺牲也比最终所有人都毁灭要好。”
“你做梦！ ”简博士冷笑，“只要我也活不下去你的梦想就不会实现！ ”
她没有问海尔森是如何笃定腹中的胎儿会继承遗志的，她知道那多半是通过亚莲，这是海涡族的神秘传承。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这个男人的阴谋得逞，否则像今天这样的灾难必然还会在空岛文明中再次上演，她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引发真正的毁灭！
因此她没有任何犹豫，趁着齿轮错开露出缝隙直接跳了下去。
“没用的。”海尔森冷冷看着露出的空洞，从那里能直接眺望下方云层，还有若隐若现的蓝黑色大海。
“痴愚的亚莲此时也是我的力量，你不会死，而是会平安诞下救世主。”
“而现在就是暂时的终幕。”
闭上双眼，男人深深嗅了嗅空气，操纵着圣乐系统做出演奏，一时间云端再次响彻起交响旋律，这座巨大的空岛便是在如此氛围中冒着滚滚黑烟倾斜倒下，一头栽入汹涌大海。
到这里，亚莲的叙事就讲完了。
莉凛和海拉都已经回神，但由于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多，她们两个都僵着身子，一时还没能从过去的历史中醒悟过来。
“我是……救世主？”
海拉最吃惊的莫过于这点，她完全没期望过自己会有这样的身份，更没想过这段历史记忆竟然有可能是海尔森镶嵌在她脑子里的。
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这段历史会展现的如此完整，莉凛接受的倒是很快，她认为按照预期她们本不该能窥见到这么详细的内容。
因为确实有些画面是会切镜头的，镜头会在海尔森和简博士之间来回切换，那些海尔森单独待着的镜头更像是被嵌入故事里的。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清醒之后莉凛立刻询问海拉，仔细盯着她上下打量，“有没有觉得脑子里被灌入一些新的见闻？”
海尔森给出了关键信息：亚莲语的传承在海涡族身上是可以通过血脉被唤醒的，他那么笃定孩子长大后会继承他的想法，那他一定是把自己所有的感悟和见闻都浓缩进传承了，里面也会包含他窥见的真相。
“完全没有。”海拉只是摇头，“我应该只发挥了媒介的作用。”
那就是时机没到。
莉凛蹙眉。
海涡族的传承说起来很玄乎，但在她看来这应该是一种储蓄机制。
亚莲是银行，知识是钱。
海尔森把钱(知识)存在银行(亚莲)里，等海拉展现出相应的“特质”，银行(亚莲)确认她是海尔森的后代，便会自发将钱(知识)授予给她。
但现在海拉还没展现出那份特质，所以亚莲无动于衷，最多只愿意提供这些记忆片段。
以后得多找海拉作这种冥想才行，莉凛沉吟。
她可是有庞海林的现代教育，拼理解她不一定行，但论一比一复刻旋律节奏，她记忆的调子肯定比古谱上的更契合原版。
她很关心海尔森到底依靠《欢乐颂》看到了什么，盘算着自己要不要试着演奏看看。
但是从记忆画面里来看单独一个人演奏效果不行。
一个人两个人都不行，非得是满配版本的交响乐加大合唱才能让海尔森露出那种激动的神情。
这么做风险太大了，有可能自己还没领悟到什么东西周围的听众和合唱团就死光了，莉凛只能暂时放弃这个念头，打定主意在得知奥妙前绝不演奏这支曲子。
“那么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了……”
蹙紧眉头，忍着些微的内心羞怯，莉凛翻身起来，当着海拉的面从她身上跨了过去。
这是要做什么？
海拉扭头看她下床站住，在身上东摸摸西看看，做出各种对“女神”来说非常不雅的举动，一时间有些不能理解。
“深渊化。”
莉凛瞥了她一眼。
“你也要查。”
海拉这才恍然，不过她懒得下地，直接躺在那把全身排查了一遍，确定她的深渊化是有加深。
“我的头发变长了点。”她摸着后脑对莉凛道，“我感觉我好像能像操纵手脚一样操纵头发。”
深渊化的标志性特征。
莉凛点头。
这个过程并非一上来就会极为明显，不出意外的话两人接下来一阵头发会疯长，然后其中的一些会纠缠变异，演化成那种带吸盘的触须。
“而且我感觉我的尾椎骨有点发痒。”
说到这里海拉黑脸，“我不会是要长鱼尾巴吧……”
如果真长就好玩了。
莉凛笑笑，安慰她道：“也不一定就是尾巴，可能只是内在脊椎的变化传导到那里。”
“莉……”
海拉忽然定睛看着莉凛的脸，“你的头发和眼睛……”
我头发怎么了？
莉凛一愣，连忙转向旁边的镜子。
镜子里的黑发少女确实和往常不太一样。
她的眼睛在发光，发那种蓝色的荧光。而且她头发的“内胆”就像动漫角色一样被染成了蓝色，这部分发丝也在散发荧光。
不难看，说实话还挺漂亮的，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只是稍微在心里浮现念头，莉凛就立刻得到了答案。
她的头发进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