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灯子
“虽然一开始我也有在怀疑,是不是春日千鸟把演奏会的事情透露给你们。但仔细想想,似乎又没有必要呢——”
椎名立希并未回答,而是在她彻底从台阶上下来后,以平视相望。
对此,长崎素世只是轻轻捻着发尾,佯装朋友间开玩笑般的口吻问道。
“所以,怎么了?”
“乐队。你打算怎么办?”
椎名立希的表情收敛了一些,对于素世而言,她知道自己底线,而同样自己也清楚对方的伪装。
因此,没必要在虚伪的套话上浪费时间,直入主题就好。
“不知道。”
而后,便得到了轻飘飘的,全然抛却责任的回答。
长崎素世只是微笑着说道。
“毕竟,已经和我没关系了不是吗?”
“但你对灯说了…自己会组一辈子乐队。”
椎名立希面沉如水。
“那个誓言呢?”
“誓言…?”
像是听见了某些叫人忍俊不禁的笑话,长崎素世继续着捻动发尾的动作,以着稍显嘲弄的语气回答道。
“那种东西当然是骗人的呀。是为了留住立希和小灯你们的谎言——毕竟,那个时候再四分五裂下去的话,大家都会困扰的吧?”
“所以,你还是忘不掉CryCHIC?”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长崎素世的音色顿时冷上一些。
而椎名立希则继续追问道:“当初照顾爱音也是欺骗?”
听闻此言,长崎素世再次笑眯眼。
“明明都和我一起扮过黑白脸了,现在若我说没有利用她,才是骗人的事情吧?”
“立希一开始不也是这么想的吗?对于CryCHIC而言,她们两个是不需要的东西。”
得到这样回答的椎名立希也终于压不住怒火。
“——最后问一次,你是认真的吗?”
“为了乐队而努力至今,那些全都是谎言吗?”
长崎素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再次想要捻动发尾,但椎名立希却再难忍耐下去,从先前开始她就对这个动作感到异常的焦躁,就像是骗子在心中斟酌谎言的具现那般。
在粗暴扯住素世领结的同时,椎名立希也几近贴脸怒吼道。
“灯为了乐队而烦恼、痛苦…甚至为了你而去否认站在台上的自己的歌声!你明知道这一切却还是选择了背叛我们是吗?!”
在彻底撕下伪装的这一刻,长崎素世只是冷漠地注视着椎名立希,宛若那天祥子下达最后通牒那般的态度,轻声道。
“是哟。反正,先背叛的不是你们吗?”
那言中所述说郁愤之意,纵使是椎名立希也能听得出来。
而也正是因为知道她言中所指之意,却又无法辩驳,椎名立希才会如此失望以及愤怒。
将拽住领结的手甩开,椎名立希别过脸去,只是低声斥骂道:“太差劲了…”
在拍了拍被弄乱的领结时,长崎素世亦也低声道。
“立希你也一样。”
从曾经的友人,到现在反目的“敌人”。
其中意味自然让椎名立希感到心烦意乱,但更为重要的是——
即使自己可以接受乐队没有“长崎素世”,但小灯却无法再接受“以前的伙伴再次因自己而分崩离析”的结果。
在长崎素世径直打算离开前,椎名立希还是没能忍住地喊道:“等下!”
但却只迎来连头也没回,连表情都被头发所遮盖的侧脸。以及那轻轻起合的唇瓣所述说的,冷入人心的话语。
“立希你,刚才说了吧……为什么忘不掉CryCHIC,那你又为什么忘不掉小灯呢?”
“——!”
“明明只是因为有小灯在旁边陪着你,所以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讲出那种无关轻重的话。”
在那一瞬,她好似感受到了,那透过发丝间隙递来的鄙薄眼神。
“连这种自觉都没有的你,和我一样都最差劲不过了啊。”
在那一瞬,椎名立希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前去。
但却又瞥见了,站在门外朝她轻轻摇头的春日千鸟。
最终,她只能攥紧拳头,置气地朝着与长崎素世相反的方向离开。
而在她走了之后,月之森的食堂。
虽然平时大家都有自带便当,但每逢这种演出活动时,学校都会提前安排好午餐,确保学生不会因吃坏肚子导致缺席之类的情况出现。
而吹奏部的学生们这会子正在小声讨论着,正式演奏的事情。
述说紧张之类的话题在所难免,但对于长崎素世而言,早已克服乃至习惯那种多人演出的场合。
乐队演出时,所要面临的紧张感可要比那么多人一起合奏时所感受到的压力还要大。
毕竟身处人群之中,即使台上弹错,台下的人也不一定能察觉得到。
想要精确定位到某个人身上,可能也只有指挥老师才能做到。
但LIVE不同,不仅人少,也各自分配一把乐器,会去现场看LIVE的人大多具备一定鉴赏水平。
或许让她们详细说出具体好在哪,又为什么好,不一定能够讲出来。
可是,要辨认哪个乐队演奏的好听还是不好听却是十分轻松的事情。实力差距越是明显的乐队,越是让人能感受出来。
那时的自己,为了CryCHIC首演顺利,花费了不少心思……
不过,即使如此也难逃乐队解散的下场。
在勾勒起一抹她人难懂的自嘲微笑时,长崎素世的桌前也坐下一个人。
这个让她这几天昼夜难眠,本该讨厌却又无法真正厌恶起来的家伙。
“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和同伴坐一起。”
“没什么好惊讶的吧?你不也没有天天和小睦待在一起。”
面对着春日千鸟意有所指的话语,长崎素世只是冷淡地回答道。
可她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打开食盒,里面满是让人产生食欲的肉料理,仅有少数点缀用的翠色素菜。
“因为小睦需要上辅导班,实在没法过来。”
“那你又为什么过来呢…?”
“随堂小测没有通过,所以就被要求过来重写了。”
“你...还真是坦诚啊。这种时候不该编谎说来看吹奏部演出吗?”
面对长崎素世的质疑,千鸟只是眨了下眼。
“我不喜欢撒会被人轻易揭破的谎。”
“考崎同学...性格真的很恶劣呢。”
长崎素世扫了她一眼,评价道。
“我还以为素世同学会大感欣慰。毕竟,找到同样恶劣的同伴可不容易不是吗?”
无视了她的挖苦,千鸟一本正经地说道。
可长崎素世却不打算继续与她说哑谜下去,而是低沉面色地说道。
“这和你没关系吧?”
“也就是——让我好好安心吃饭的意思?那就聊吃饭的话题也可以。”
千鸟望向她食盒里被明显挑出去的肉食,好奇道。
“虽然之前也有问过祥子,是不是素食主义者之类的话题。但没想到,今天能瞧见真货——”
“……”
长崎素世的眸光压抑得能杀人。
但在有同学走过来道好时,又会迅速变脸,挤出甜美可爱的笑颜互道“贵安”。
在人家离开后,她才又沉下脸说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单纯想和素世同学聊聊,顺便一提——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见过这样一句名言。吃什么不重要,关键是跟谁一起吃。和讨厌人在一起,再好吃的饭菜也会变得没胃口。”
说着,她将祥子精心制作的板烧鸡扒小口嚼下,认真说道。
“当然,我是更加在意吃什么比较重要的那种人。素世同学呢?”
“光看你吃得那么起劲的模样,我就已经饱了——”
在瞪了一眼,在自己面前大快朵颐的春日千鸟一眼后,长崎素世怨念颇重地说道。
“还有,如果你是为了来彰显自己和祥子在一起的生活多幸福,那就请回吧。”
“别这么愁眉苦脸嘛。对着美食皱眉,人生也会变得无趣。”
“毁掉别人人生的家伙没资格教我做事。”
“真凶呢。”
像是感慨了一句。
那之后两人都是安安分分的进食,没有过多不必要的互动。
一直到用餐结束,在长崎素世端起食盒准备离开前。
千鸟用一句话让她顿住了步伐。
“——素世同学,有后悔过吗?”
“长崎素世,从不后悔。”
第一百四十三章 CryCHIC的再演
长崎素世不明白春日千鸟提问的真意是什么。
但不想在她面前“退让”已经宛若刻入身体的本能一般。
因此,在很是潇洒的留下那句话后,接踵而来的便是被其影响了的心态。
后悔?是为加入CryCHIC后悔,还是说对自己为了挽回祥子所做得一系列努力而后悔?
不清楚,不明了。
若说前者,那她确实不曾有过任何后悔,即使嘴上再如何绝情,但心中依然存有的留恋与幻想都无声宣告着什么……
可若是后者呢?在那么多明明自己知道了重要的情报,却还是没能扭转的局势,倘若再重新来一次,自己是不是可以做得更好?就像是仍然与小睦保持着良好关系那样。
对于祥子的抵触,自己应该采用更加无声陪伴的方式才对。
一直逼迫她做出选择的自己,根本不曾想象她面临怎样的难关。
反而接二连三的触碰了祥子的雷点,才导致了这样事情的发生。
要说没有后悔之情,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可是——
即使现在事后分析,再怎么后悔又能如何呢?
在轮到素世所执掌的大提琴响乐之时,她心中唯有凄寒,以至于那琴音都不可避免地沾染宛若寒鸦般阴郁的音色。
而与她配合良久,又心存紧张的同学亦也不可避免地受其影响。最终,演奏虽然顺利落幕,但那种强烈的使人内心空洞似的悲悯之音,却让人印象犹新。
在学生们结队离开,小声讨论着这次演奏很是不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