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灯子
只不过,她却完全没有被挫折所烦恼,而是又说道。
“啊,对了。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转成了用拨片,但是手指留下的茧子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呢?明明有这样一双手,要是没有继续演奏下去的话,未免太可惜了。”
那是意外认真,或者说正经的一面。
与她先前那种醉醺醺,讲话不经头脑的模样截然相反。
以至于,让长崎素世有种“这人若是没有酒醉,或许值得认识”的想法。
只不过,对方下一秒就破功开来。
“诶嘿嘿。开玩笑的,我只是学着电视里的角色讲一些觉得很棒的台词。”
那副傻样,又似乎从未变过。
甚至于,在长崎素世弄不清她究竟想说什么的时候,她思维极为跳脱地说道:“对了对了,你应该是玩贝斯的对吧?要大姐姐给你露一手吗?”
“……不必了。”
“欸~来嘛来嘛!我觉得咱们肯定会很投缘啦!”
——
“就到这吧。”
八幡海铃停下手中的动作,音色平淡的听不出多少情绪。
“海玲…”
在椎名立希下意识出声时,她已经将贝斯取下,放入琴盒之中。
“放心吧。我不是对你的乐队有意见,而是另一个原因——”
将琴盒盖上,八幡海铃将扣子嵌紧,抬头说道。
“你的队员还没有做好准备。或者说,至少在她还没有忘记前任成员之前,由我来担任得贝斯手的职责,是没办法将乐队全部实力发挥出来的。”
“等下!灯她只是…”
椎名立希还想要再辩解两句。
但八幡海铃已经起身,她坦诚地说道。
“等你们谈拢了,再来找我吧。这样对两边都好。”
在下意识朝着海铃那边瞪去时,怪罪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时候。
对方已经相当潇洒地转身离开,乃至于在路过灯时,还小小声地说道。
“虽然这次来没能听到你的歌声很可惜,但我还会抱有期待的——那种不听过一次,就会度过相对失败人生的歌声。”
在暗戳戳地透露是立希告诉自己之后,八幡海铃也在对方骤然羞红脸,满面无措的表情下离开。
先前练习的时候,与姑且还能配合弹奏几下的千早爱音不同,这位叫高松灯的少女一直没能唱出声来。
几乎可以说是患上“失声症”那般,她并非不想为同伴而努力,而是张开嘴了,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显然,对于她而言,那个前任队员并非“可以随意抛弃”的存在。
能够保留这样稚气、乃至任性思维的乐队,该怎么说呢——
稍微让人有些嫉妒起来了呢。
八幡海铃取出售货机中掉落的巧克力奶,轻轻插入吸管。
一手提着贝斯盒,一手拿着盒装奶,踏上寻觅晚餐的步伐。
远处天空渐渐被晚霞染红,映得她的身影带上枫红之色,既是飒爽又是成熟。
第一百五十章 幸福螺旋
另一边,被自称为“广井菊里”的酒鬼缠住的长崎素世,被迫地留在这边。
然而——
“说是要弹奏……但你也没有带着贝斯吧?”
长崎素世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对方气到几次,若再品鉴到一些什么空气弹奏之类的东西,肯定会被气到昏厥。
而扎着紫色麻花辫的广井菊里似乎这才回过神来,挠了挠头,嘀咕着。
“欸?奇怪。对大姐姐来说,酒和贝斯可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东西,每天都随身带着,绝对不会弄丢的。”
“所以,东西呢?”
在长崎素世没好气地询问中,广井菊里则是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纸盒酒,一边翘起脚思索起来。
浅绿色连衣裙下是白花花的纤细小脚丫,脚趾头上的指甲也是相当奔放风格的黑色。
与她手上的指甲差不多,就连着衣风格也是运动外套披连衣裙的审美掉线组合。
仅从外表来判断,她大概是那种玩摇滚玩得很疯的人士。
而在长崎素世观察之余,广井菊里也终于回想起来,恍然大悟道。
“啊!果然是落在居酒屋了吗!?”
“这就不是第一个会想起来的选项吗……”
在叹息一声后,长崎素世放弃了对她的期待,可是下一刻手就被拉动,近乎是以飞奔的速度往街道外跑去。
未能反应过来,完全被广井菊里拽着跑的素世想要挣脱,但对方的力气却比自己还要大上几分。
甚至于,还有空在跑路的时转过头来,朝她吆喝道:“噢噢!你问我贝斯的水平有多高?大概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啦~哈哈哈!”
“少一个人自问自答啦!”
在回怼了对方一句后,长崎素世总感觉自己多年在月之森就读所学习到的修养与矜持,大概仅此一天就要全部丢光了。
……
在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广井菊里记忆中那家居酒屋后。
对方顺利拿回自己的贝斯,而不至于被扣下来抵债的时候,长崎素世这才松了口气。
眼前这个酒鬼大人完全就是那种不靠谱的典范,虽然认真的一面确实有,但大部分时候根本指望不上。
可,不管怎么说。在拿到贝斯之后,广井菊里就这么带着她在路边的石墩上坐下来。
毫不在意路人眼光,甚至还能大大咧咧地扣着脚板,像这样的体验之于长崎素世而言也是少有。
倒不如说,已经羞得快要抬不起头来了。
一边抚顺因奔跑而被弄乱的发丝,一边注视向对方手中的贝斯,长崎素世多了几分期待。
从乐器的保养上看,确实很花了一番心思。有没有真正的喜爱一件东西,仅凭这种细枝末节上的小事就能看得出来。
大概是察觉了她的目光,广井菊里也哈哈大笑:“锵锵~这就是我的个人贝斯哦?很帅气吧!”
“Yamaha TRB1004J, Natural。有三十五英寸的超常琴弦,指板是玫瑰木。双AInico拾音器也能让乐手发挥出最富压迫力的超重低音……就以乐器而言,的确如此。”
没有理会广井菊里介绍搭档似的自豪语气,长崎素世精确地报出了对方手中乐器的参数,在之前挑选贝斯的时候,她寻找许多型号,其中也有这一款。
但对于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广井菊里而言,那超快的语速搭配复杂的英词完全让她大脑宕机了片刻。
随即,她难得一本正经地问道。
“你是在对我的超级终极酒吞童子特别版施咒吗?”
“……没有。光是你那鬼畜的命名方式,我就觉得这把贝斯上缠绕着很强的怨念了。”
“欸~才没有的事啦!昨天演出时我和它可是大显身手了哦?”
“具体是指?”
仅从对方酒醉的模样来判断,长崎素世只能想到超级糟糕的演出画面。
比如什么唱到一半忘词,对粉丝比中指,甚至彩虹呕吐什么的。
在表情不由地微妙下去时,广井菊里也开始凭感觉讲一些形容词,什么“先哔哔啊——”再“碰碰——”,最后“咚咚——一下”。
这是正常演出会有流程吗?
长崎素世本能地不想追问细节。
不过她不说,广井菊里却是激起倾述欲似的。
“然后啊!我们演出大获成功,就一起去办庆功宴了!结果一下子喝太多,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天都亮了,发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只好想着去最近的熟人学姐那混一下,没想到遇到了你呢!”
“过量饮酒可是——”
在长崎素世正欲说出其危害性时,广井菊里已经捂住了耳朵,胡咧咧地说道。
“啊!STOP~STPO!不要在这个地方也和我老妈一样啦。我知道我知道,喝酒什么的对身体不好啊,但是不喝点什么的话,没办法把所有事全忘掉,所以实在忍不住。”
“一般来说不是单指伤感的事情吗?”
“嘛啊。虽然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但是你想,偶尔也会对未来感到担忧什么的吧?”
“比如身体生病了没钱治怎么办,又比如演出拉跨了粉丝不买账了怎么办,还有什么养老金问题、乡村人口减少、贫困差距越来越大、人工费越来越高,工资却越来越低、相亲对象不合心意、最后连养老都成问题的高压社会——”
就像是打开了话闸子一样,她不断说出那些政治家亦或是社会学家烦恼的问题。
以至于让长崎素世一下子有些吃不准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照常理来说,一个大白天都能喝得烂醉躺在路边,到了晚上就玩疯了儿乐队的人,居然会这么一本正经地考虑民生问题吗?
这是哪怕就读在月之森这种贵族女校,长崎素世也不曾想过的问题,她的生活很闭塞。
除开学校社团就是家庭,也只有玩乐队的时候会多几分选择。
而像是这种容易引起焦虑的事情,根本没有去考虑过——
因为正常来讲,都很清楚仅凭自己这样的普通人,是没有办法改变社会现状的。
进而,也就萌生出只要不去关注,就不存在问题的逃避想法。
“……”
“诶嘿嘿?看你的表情,应该也懂了吧!”
广井菊里又从口袋里取出一盒酒美美续上,然后憨笑着说道。
“但是啊,只要喝了酒一切烦恼就都忘掉了哦?我个人将之称为幸福螺旋。”
也即是——变得想喝酒(试图放松)→酒喝完了(焦躁)→快给我酒(难受)→不够不够(身体对酒精产生耐受性,逐渐越喝越多)→一时的欲望得到满足(咕哈~)→变得更想喝酒。
“虽然有些自夸的嫌疑,但你可以学我哦?”
“都说了别和未成年推荐酒水了吧?”
在被长崎素世瞪了一眼后,广井菊里也只是遗憾地说道。
“啊…也是呢,现在你还理解不了啊。身上衣服很名贵,用得也是很高级的洗发露,就连皮肤也每周都有在做保养,平时生活应该很幸福吧?至少物质上是如此。”
“你接下来该不会是想说些什么‘仇富’论调吧?”
“呀,不是啦不是啦。像你们这样的孩子只要好好读书长大,基本就能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同龄人了,既聪明,又有能力。到了那时你就会明白了。大概——”
“还请我拒绝。就算长大了,我也不想变成大白天喝得烂醉不行的酒鬼。”
长崎素世摇了摇头。
“欸?不用啦。你一看就是那种会爱上喝酒的人!”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话的可信度,广井菊里还睁开眼睛,那是很漂亮的紫水晶色眼瞳。
“嗯!肯定不会错的,看你的脸就知道了。你是那种需要借酒浇愁的孩子呀~”
被这样信誓旦旦地指着说以后会沉迷喝酒,就算是长崎素世都不免动摇几分。
虽说因为某些原因,她在梦中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但如果真的沾之上瘾的话……
试着联想了一下自己喝得烂醉,被祥子捡到的模样。
——不要。那种事情绝对绝对不想让它发生!
在发现长崎素世一下子露出郑重其色的模样时,广井菊里又笑着拍起膝盖来。
“欸?难道说,是家教很严?啊!是呢,听说大小姐们生活确实过得很辛苦呢!”
“就是这种平日里累积很多压力的人,以后才特别容易成为酒水忘记一切的忠实拥趸啦~”
“啊,对了对了。先前看你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大姐姐现在可以暂时转职成知心姐姐哦?”
“……明明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酒鬼,少说那种负责不了的话。”
被触及痛处,长崎素世忍不住地回以尖锐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