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灯子
在想到不久前祥子发给她的曲子,她下意识地请求道:“能让我看一眼歌词吗?”
“没问题。”
千鸟很是大方地将笔记递给对方。
那模样似乎一点都没有为自己秘密可能泄露而担心,这反而让事先想好借口的八幡海铃自觉戴了有色眼睛看待对方。
只不过,在看向歌词时,她还是忍不住地蹙起眉头。并非是不满意,歌词很契合作曲的风格,倒不如说应该是先有这一部分歌词,才有后面的曲子。
但祥子之前发来的曲子,并不包含这部分歌词。对方并不是丢三落四的性格,会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出纰漏。
那么,只可能是她也察觉出了同样的问题。
不拘泥于偶像乐队的企划,也不拘泥于去预计受众的听音程度,更加的表现出相应的风格,这本身是一件好事。
代表着Ave Mujica的主题并没有被限制在“我们必须要考虑市场潮流趋势”的范畴里。
其追求的是在曲子本身的音乐性上就触动听众——
但还是那个问题。八幡海铃抬起头看向似乎并未察觉出问题所在的千鸟,心中忍不住地泛起嘀咕。
这个坏人,难不成是要她来当吗?
第两百四十八章 追求安心感的行为是
“——春日,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想问一下,这词你应该有给祥子看过吧?她那边怎么说?”
念及乐队里这两人的关系,为了避免有破坏人家亲密之嫌,八幡海铃还是斟酌着言辞问道。
“祥子么,她很喜欢哦?”
千鸟不明白为何海铃在提问的前提上,还要再加上祥子。
尤其是这种谨小慎微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害怕踩到她的雷区,从而炸翻所有人,害得乐队解散似的。
再怎么也不至于啦?那种情况或许在学生乐队,或是兴趣乐队里很常见,但目前Ave Mujica的人员应该没有变动的可能。
要论抗压的话。她作为主唱,也确实是乐队最引人瞩目的人之一,如果是像灯那样的性子,或是无经验者,那确实会感觉压力很大。
但很可惜,千鸟小姐的舞台表演经验比其余四人加起来还要多。而吉他手小睦也同样参加过不少综艺节目,对于这种“抛头露面”早已有了抗性,祥子她则得益于那隐形的中二性格,戴上假面后反而如鱼得水,足以称作天资卓越。
祥子是注定要登上舞台上的人。
就连看似作为乐队短板,实际经验同样丰富的成年人,佑天寺若麦小姐同样有着丰富的抗压经验。
毕竟,互联网上发布的视频可不单纯都是好评,也有一些发癫的、宣泄负面情绪的、喜欢带节奏的拟人产物。
至于海铃,能够在那么多乐队之间当雇佣兵,并且妥善处理关系,不将以前的事情拖泥带水的带入这边,已经可以证明她的手段与贝斯技术同样优秀。
在这样的情况下,除非乐队犯了些大不韪,比如和异性谈恋爱被曝光,亦或是演出假唱被揭露,不然光维持现有的风格,再不济也能在这一区块里混得风风火火。
“这样啊,那就好。”
像是安心下来一般,海铃将笔记合上,转交给她,貌似无意地说道。
“我会期待成曲的表现。”
“……嗯?”
原本还显得温和的少女,顿时蹙起小眉头。以着“你竟然质疑我”的目光瞪视向海铃。
大抵是这目光杀伤性太强,以至于海铃原本做好的伪装都出现了一丝破绽,只不过她还是很快的收拾好表情说道。
“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你刚才说了成曲吧。虽然现在祥子是发的无歌词的版本,但我不觉得自己作出的词会与曲搭配不上哦?”
那是容易被误认为傲慢,乃至自恋的话语。可千鸟就是有着这样“切实”的信心,要论为什么——
过去曾与祥子短暂共用身体那段时间,就已经让她对祥子喜欢的音乐风格有所了解,而在后续相处这么久以来,对于她所追求的音乐性,千鸟也自认做到最好的程度。
更不用说,顾此失彼的情况也没有出现,独一无二的主唱与高超的钢琴技艺确实是曲子的灵魂与核心,但凶猛的鼓点与钢筋一般的贝斯同样不缺特色,就连存在感低微的小睦所弹奏的吉他都重到让人能感觉耳朵有引擎轰鸣。
既然已经做到了最好,她自认对得起这样的暴论。可海铃却是捏了捏眉头,尽量让表情维持在平静的状态下说道。
“…抱歉,我并没有怀疑你能力的意思。只是,我是个…嗯,缺乏安心感的人,所以偶尔为了追寻到这份安心感,可能会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在这句话过后,就连原本只盯着千鸟一人的若叶睦,也跟着看向她这边。
那眸光之中倒是没有什么厌弃,或是抵触的情节,就只是困惑于她为何要说这样一番话。
“在加入的时候,我记得有和祥子说过。希望乐队更多的是走在追求音乐独立性,而非商业偶像乐队的道路——”
“这点我有听她提起过,目前Ave Mujica应该也是这么做的。海铃是觉得这首歌曲在谄媚市场与听众吗?”
千鸟的眸光带上一丝锐利,以及八幡海铃所熟悉的焦躁。她曾在另一个同样黑发,面容精致的少女上品读到过类似的情绪。
原本还以为是巧合,但就连这份迟钝与误解他人的低情商,似乎也一并被复刻过来。
她不得不再次澄清道。
“不,正是因为这首歌太过契合现在的Ave Mujica。所以,我才需要向你确认——”
“什么?”
“今后,Ave Mujica有一直坚定着走在这条道路上的觉悟吗?”
在对方顿时流露困惑、迷茫的表情时,八幡海铃低下头抿了一口红茶,以着讲述他人故事般的平淡语气说道。
“还记得吗?在入队时候的自我介绍上我有提过,自己曾经同时担任了三十个乐队的支援乐手,主要活动的是其中十支。只是待过一次,但演出结束就离开的乐队更是已经记不清。”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因为这是对我说得话必须提供的论据。而论点在于——我见过不少那种一开始满腔热血,以着‘就这样不留遗憾,只做自己喜欢的音乐’、‘不被市场潮流所裹挟,尽量表现乐队的风格’、‘我们就是我们,不是大红歌曲后千篇一律的跟风赝品’为口号的乐队。”
“尽管初期大多都能获得不错的成绩,也有些拿到了事务所的邀请,但大多很快就会面临无比现实的问题。一旦在新曲反馈明显负面居多,对乐队可供鼓励的动力会瞬间被削减至只供成员强颜欢笑的水平。”
八幡海铃注视着茶杯中的倒影,在两人一同沉默的现在,也继续说道。
“人的才能或者说灵感,是一首好曲子所必须的基础。而一首好歌除开自身的素质之外,真正所必须的却是‘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就像是梵高生前从未想过自己的画作在后世能卖到数千万美元一样,大部分红火歌曲的发布者,对于新歌发布也是抱着一种忐忑,希望能够被认可的情况,这样的渴求无法被满足的话,就会对自身的才能产生质疑。”
“‘自己的歌先前恰巧火了会不会只是运气?’、‘创作的水平真的对比得上职业级的同行吗?’、‘要不还是务实一些,以乐队存续为主要考虑?’像这样的问题会立马浮上脑袋,尤其是那些抛弃一切,不留后路的人而言更是如此。”
这是对于少女乐队而言显得有些残酷又现实的问题。尤其是对于现今大火的Ave Mujica而言,更是如此——
八幡海铃很清楚自己这番话与扫兴无异,只是比起到时候闷头撞个一脸血,就由她当这个坏人提前说清楚也好。
“我很清楚,我们的乐队很强,非常强。要论我目前所知道的同期乐队里,要论热度与粉丝量,没有一个是我们的对手。”
“因此,我不会以‘要是失败了,该怎么办’为思考前提,而是如果我们就这样‘继续大获成功了,将来该如何’为前提——”
“你知道YOASOBI吗?那个知名的双人音乐组合,是将小说故事音乐化,并且也大获成功,可谓完完全全的破圈级组合。任何第一次听过她们歌曲的人,大概都会被那种被天使吻过般的嗓音与出色的编曲抓住耳朵。”
将茶杯放下,八幡海铃也对于似乎有察的两人,认真说道。
“倘若我们就是以那样的组合,以登上武道馆,参加NHK红白歌会的舞台为目标的话。”
“那就不能忽视他们过程之中曾经遭受过的那些争议,也即是——当被确认音乐风格正适合当今的市场潮流后,现在我们所主张的音乐性是不是会被反过来局限住。”
“对于一个组合而言,一直被要求创作类似,或是演奏不知道演奏过多少次,耳朵都快要起茧子的歌曲,实际上是一件折磨又煎熬的事情。”
“所以,我想要向你确认。春日——你确实有着那样哪怕只唱着一首歌,也能登顶巅峰的声音。但对于乐队这一整体而言,你有信心与祥子她带领我们势如破竹的走下去吗?就凭现在的音乐风格。”
在千鸟陷入更加深层的沉默中去时,八幡海铃也适时地住嘴,没有再多说一些影响她思考的东西。
看似说了许多,说到底只是很简单的两个问题。一个是如果当前演出风格不成功的话,Ave Mujica是否会迎来名存实亡的一天,选择更换世界观与乐队企划,向市场潮流妥协。
另一个则是,如若现在的音乐性与风格获得认可,被要求只演出这样的歌曲,那么这样高强度的曲子对于乐队成员而言,恐怕也会逐渐变成束缚自身的牢笼,同样不是什么好事。
这些可以说是杞人忧天的思考,但只要乐队目标不变,就迟早会碰上,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预计最快,等这首歌发出后,估计就能看见类似的评论。八幡海铃自认可以坚持到最后一刻,但对于同队的队员,她还不够理解——
所以,希望追求这样被承诺的“安心感”。
第两百四十九章 祥子抵达战场
现实的问题,还有音乐的问题——
如果是对于以前的千鸟而言,大概会没有任何迟疑地就回答“我可以”。
因为名为春日千鸟的少女,就是拥有着这样哪怕队员全部沦为陪衬,也自负能将她们带入顶峰的“才能”。
舞台上唯一闪耀之人。
这并非是夸张的形容词,而就只是最标准不过的陈述句。
倘若说,整个东京全部乐队加起来,最终能够到武道馆演出的不过寥寥数支,那么只要有千鸟担任主唱,哪怕成员只是素未谋面,临时拼凑成的队伍,她也能靠一人的光辉掩盖其之下的瑕疵。
在这样过于出众的光环之下,春日千鸟不得不承认,她从未思考过“音乐风格固化”之后,乐队又该何去何从这样的问题。
更遑论,要论是否真心实意地喜欢Ave Mujica的歌曲,或者说自己创作的歌词……
心中空落落,毫无回响之音。
要论喜爱,作为主唱的她反而并未如粉丝那般纯粹,对待乐队的工作,就只是完成祥子的期待,以及谱写自己认为的Ave Mujica该有的风格。
也即是说,要论现在的歌是否有让她喜欢到哪怕唱一辈子也不会后悔的觉悟。
那她确实做不到。
毕竟,就连最初的目标,也不过是看过小灯她们的演出之后,大受感动。所以想着重新回归试一下,自己能走到哪里,想看一下前方的风景究竟如何。
至于看完之后的事情,她只是将其归为待定事项。
所以,在面临八幡海铃的问询时,春日千鸟破天荒的沉默下来。
而若叶睦也没有去干扰她的思考,事实上……在海铃那样子说得时候,她是很想反驳的。
她喜欢现在Ave Mujica的音乐,不管是重金属也好,还是千鸟的歌声,就像是将她内心最深处的幻想全部化作实质之物。
在面临海铃的质询时,她是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就算演奏一辈子也可以。
但是——
千鸟在迟疑。
而她的迟疑,大概也是祥子的迟疑……
就这样,保持着这样虽然谈不上叫人不悦的氛围,但实际也无话可谈的现状。
好在,中途海铃像是看到了什么消息。转而提议道:“祥子说她车快到了,让我去和她碰面,你们要一起吗?”
对此,千鸟自然没有异议。而在少女没有反对的情况下,小睦自然也是紧随其后。
这也变成了,三人一同前去车站等待祥子下车的情况。
只不过,相比起海铃设想之中的,由丰川这位“领队”来打破僵局,她在刚走出车站,看见坐在长椅上紧挨彼此的千鸟与睦之后,就下意识紧蹙眉头,像海铃那边投去嗔怪的视线。
走至近前,祥子压低声音地说道。
“来之前我有说过,让你别去打扰她们吧?”
“别这样严肃嘛,作为同队的成员偶尔一起吃一次饭、等下人不是很正常吗?”
虽然对于海铃避重就轻的回答略微不满,但丰川祥子倒也没有否认她说得话。
在看向仍然沉浸于思考之中,都没有发现她到来的千鸟时,祥子也发觉了一些不对劲。
少女现在的模样就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一般,蹙着眉头,宛若一尊唯美的雕像。
倘若不是偶尔能看见她眨动眼睫,祥子会怀疑自己是否在看一张画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小睦也在。不过这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孩子从小到大就很习惯“等待”别人发出指令。
并非是没有自己的主见,而是只要在不冲突的情况下,她就更偏向于听从别人的意见行事。
哪怕对待自己这个实际上的妹妹,作为姐姐的她也总是处于弱势的那一方。
会在修学旅行的时候,宛若跟在大人身后的孩子一般,紧跟着千鸟再正常不过。
但那副依恋又毫不遮掩的视线,却让她心中隐隐作痛。
初华的事情,她很后悔。但说出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被她那样伤害过的初华心中注定也会留下“伤痕”。
而如今,一见到睦的身影,她就止不住地回想起那天晚上吃了火药的自己。
在没忍住地叹了口气后,她主动弯下腰,伸出手在千鸟面前挥了挥。
“千鸟?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没有祥子在的修学旅行报告该怎么写。”
几乎是下意识的,少女在回过神来时,就下意识运用起甜言蜜语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