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灯子
第五十六章 我所认识的你
“啊…呃，我其实也是刚转校过来，对于祥子的事情也不是特别清楚。”
不知为何，听着对方夹着温和甜美的声音向自己搭话时，爱音最先感受到不是所谓“大小姐”的优雅姿态。
反而是某种被“肉食动物”盯上似的不妙感……
明明在过去，她其实也挺羡慕这些在月之森就读的大小姐。
如果能够顺利展开话题，甚至进而成为朋友，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即使到了现在她也确信自己是这么想的。
可唯独面前这一位...光是联想到之前祥子说得话，就有些不寒而栗了。
在人群中一直盯着别人什么的——
大概是察觉出了她言语中“我不方便”透露的潜台词。
对方的笑容又更加绚烂一分，立即岔开话题。
“啊，是么。在这样特殊的时间转校过来一点很苦恼吧？班上的同学也都不认识，就算想融入集体，也会纠结该选择哪个小团体加入呢——”
“啊哈哈，你说得没错。”
尽管对方选择的话题切入点很不错，可所谓违和感就是这样的东西，这女生越是表现出温柔可亲的和蔼姿态，越是让爱音觉得她像是布置了陷阱，诱导自己往里跳的老练猎人。
这个女生，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
心中更是不断浮起之前祥子的告诫。
她一边娇憨笑着，一边又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这副防备的姿态，自然也落在长崎素世的眼里，令她心中升起一丝烦躁与不悦。
只不过，即使心中如此想着，但表现到面上的笑容愈是如大丽花般明媚动人。
“啊，失礼了。一直由我这边单方面在说，恐怕很难让你产生信任的想法吧？请原谅我没有及时报上姓名，我是素世。目前就读于月之森女子学园，是高一部的学生。”
“素世…同学，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大概是在到了合适的距离，也就是——“即使现在像灯同学一样扭头就跑，也不会被人捉个正着”的安全感浮现后。
爱音的语气也多了一丝平日里的俏丽感，当然用夹着声音说话来形容也未尝不可。
现在的两人，简直就像是影史上最经典的意式西部片《无名客三部曲》里的正反派角色于大街上对峙那样。
任何一点松懈都可能会迎来致命一击，所以正义的爱音枪手选择了改天再来。
“虽然我很想再多和你聊一会，但是现在时间稍微有点晚了呢。如果太晚回去的话，家里人会很担心……”
“啊！已经这个时候了呀...对不起。都怪我刚才久违地见到小祥，一下子太激动，就连时间也忘了。”
“作为赔礼，要是爱音同学不介意的话，明天能方便约个时间吗？”
她指向RiNG的店门内，热情推荐道。
“我知道这里有家很好喝的咖啡馆。我们可以找个时间来这边喝边聊，顺便也和你说一下关于我还有小祥的事情，要是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带她，或者带你的朋友一起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即使爱音很想问一句作为大小姐的矜持与委婉都抛到哪去了。
但再不接下的话，反而是她这边不礼貌了。
而且，她确实也对素世口中所说的——关于祥子的事情感到在意。
于是乎，在半推半就答应下来。
而后，两人也互相微笑着道别。
若说爱音的笑容还有几分真诚之意，那么素世就是纯粹的为笑而笑。
那眸中并不带任何喜悦之意，唯有藏于眯眼笑弧度下的思忖与考量。
……
夜晚。
从祥子身上离开，千鸟本以为会被她狠狠说教一顿。
比如什么为什么要胡乱拿她的身体乱来，又将原有的关系网搞得一团糟。
可是，在她刚想要找个地方面壁思过的时候，却先被她拉住了袖角。
“别离开我...”
她表露出了格外脆弱的一面。
叫人完全放心不下，也无法拒绝的苦闷表情。
于是乎，在紧挨着她身体坐下的同时，千鸟也细声道。
“——我还以为你会想先吃饭。”
“为什么？”
“至少吃饱饭，也有力气吵架吧。”
“笨蛋。这种时候了，就别再捉弄人了...”
肩膀处传来被依靠的触感，侧目看过去也能看见半边白净可爱的耳朵，但她的消沉并未退去，反而更显沉重。
那牵住她手掌的双手，正无声地颤抖着，即使想要挣脱也会被那纤细的指尖紧锁。
“千鸟...不问吗？”
“什么？”
“刚才那两个人的事情...”
“等祥子能放下的时候，我再问。”
说不好奇是骗人的。但是，比起满足自己的求知欲，千鸟更想维持与祥子现有的关系。
而知晓她心中所想的祥子，只是低声地说道。
“CryCHIC，那是我...不，应该说，那是过去的我、小睦、灯、立希，还有素世...大家一起组建起来的非常、非常开心的乐队。”
“一起创作了属于我们自己的歌曲，一起在卡拉OK为灯加油，让她逐渐能将自己的声音唱出来，还举办了首场live，看着舞台下面的观众沉浸在CryCHIC所带来的演出里，那时候的感动并不是虚假的。”
“但是...因为我有件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她们知道的事情，所以选择了退出了CryCHIC......”
千鸟能感觉得到，那份炙热又哀伤的情绪与当初见到灯受爱音邀请时，多少带着些许释怀的感情截然不同。
“很逊色对吧？逃离了自己的家，逃离了自己的乐队，逃离了自己的伙伴……就是为了这样不值一提的尊严。”
她以着自虐似的嘲弄口吻，如此说道。
若换做任何温柔的人，即使现在不说一些可以共情的话语，也大多会告诉她“情有可原”之类的劝解吧。
但是，千鸟只是无比自然地应答道。
“——是哟。会因为这种事情，选择放弃一切的你，简直再笨拙不过。”
然后，掌心就传来了被掐住似的微妙痛感。
原本靠在她肩膀上的祥子，也不知何时带上空洞洞的眼眸盯着她。
“果然，你这个心直口快的笨蛋，根本没办法理解吧...我的心情。”
那是不给出一个合适的回答，一定会被“记恨”一辈子似的幽怨口吻。
而千鸟却是不在乎地与她贴近了一些，直言道。
“也许吧。但我认识祥子是在那之后的祥子，哪怕被你说自私，我也觉得现在的你对于我来说更好一些。”
第五十七章 杀死那只知更鸟
“——毕竟，我从小到大一直没多少朋友嘛。”
以这句话为开始，祥子的注意力多少被转移了一些。但要说多么怜爱这个笨蛋，也仅是那一瞬。
明明现在她才是需要被人“关心呵护”的那个，可太过直率的鸟儿所持有的喙，只会笨拙地啄着她的掌心。
因此，偶尔使一下坏心眼的话。应该也没问题吧？
她说，
“我觉得这点上多少也有些千鸟的个人原因哦。”
尽管装作好像不以为意的玩笑口吻，但她的心脏还是忍不住砰砰直跳。
甚至，刚说出口其实就已经感到后悔。若二次伤害到她该怎么办？这样揭人伤疤又如何对得起自幼接受的教导？万一连千鸟也不开心了，想要离开的话......
思绪如被猫儿抓过的毛线球般，缭乱反复。
可千鸟却是在愣了一下后，忍不住地再度轻笑出声。
即使这几个月来，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对方的笑容，可偏偏每一次都会忍不住的沉浸其中。
像是心情也随之共鸣，只希望追随这份幽幻的光芒直至世界尽头。
“就和你说得一样，找不到朋友，确实是我的问题更多一些。”
在祥子没忍住投来几分怜惜的目光时，千鸟却又柔声道。
“但是，即使是这样的我，也不是真的完全没有人喜欢过哦。”
“欸？”
“还记得之前我有和你说过，在当童星那时候，我因为失声症不得不回去老家疗养，但也恰好结识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就像是故事里突然展开回忆的NPC般，在春日千鸟这短暂的人生里，姑且也有称得上高光的时刻。
她娓娓讲述。
“她叫绹。平时的话，就是很温柔善良的孩子，只有看见脏污的时候，会表露出特别严厉的一面。”
“我和她认识也是因为那天出去闲逛的时候，发现她蹲在儿童沙场外面。本来以为是她很内向害羞，不敢和人一起玩，但结果却是——”
那大概是黄昏的午后，路过公园的她见到同样孤零零的绹。
所以，不知道是单纯同病相怜，还是本着“我为达者”的角度去关照她，用随身携带的笔记，写字询问对方为什么不去和另外的孩子们一起玩。
但却被回答说：“我不想和尺蠖玩游戏。”
“呃...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洁癖呢。”
“啊，用这种说法好像也更加合适一些。总之，因为同样带着些许洁癖的关系，我不怎么喜欢和别的孩子一起玩，于是乎就和她理所当然的凑到一起，一同对抗那些邋遢的男孩子。”
听起来更像是两个小恶魔完成了历史性的会面。
丰川祥子没敢把心声说出来。
不过，能听到有关于千鸟的过去，也算得上一种新鲜的体验。
逐渐的，反而沉浸在千鸟对自己那段日子的讲述。
只不过，在故事的后半段却叫祥子莫名有些心中发冷。
其缘由在于——
“不知道你小时候有没有见过，摔落在地上扑棱着翅膀，却飞不起来的小鸟。”
大概是同样的午后，千鸟捡到了那只无家可归的小鸟。
在与绹相识那天近似的心情下，她收留了对方，查阅书本资料，询问大人如何喂养它。
甚至与同伴的小绹分享了这件事，希望能够在自己父母回家的时候，暂时转移到她那边。
再之后，在她不得不转移小鸟给小绹喂养的某天。
那只小鸟离奇的死了。
死亡时间不明，但尸体上可以看得出被虐杀的痕迹。
被碾碎的翼骨，涂抹的血液，几近满地的鸟便。
若用悬疑侦探剧的角度来看，“杀人现场”可谓触目惊心。
她仍然记得，那只小鸟被反方向折断颈骨，迫使其头部朝门口望去。
那空洞洞的鸟瞳，足以清晰倒映着任何来者的身影。
在那之后，她的失声症因受到刺激而恢复，可却又罹患上了“爱丽丝综合征”。
“......那个，这真的该是回家疗养的时候遇到的事情吗？”
即使是现在的祥子，也自认在年幼的时候遇到同样的场景，不说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但肯定也谈不上特别健全。
她忍不住地又挨近了一些千鸟，小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