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灯子
——午休。
暖黄的金色阳光映入音乐教室，为黑白的琴键染上些许柔光，即使平时宛若沉默的巨人般。可此时的它却散发如王子般的亲和感，而那些许落于上方，由黑与蓝的发丝所交缠于一起的是……
居高临下，将一直以来对她所抱有羞涩的情意，全部转为大胆付诸的行动。
“......”
千鸟时常带有焦躁感的眸光，也似乎在此刻变得清澈了许多，但唯独——唯独没想到，祥子心中所爆发的感情会是这样浓烈。
那么，为什么会突然演变成这样的情况？
是在什么时候，因疏忽所产生认知偏差，从而导致这样存在关系“破裂”契机的产生。
——
那天傍晚，在送着若叶睦登上自家司机的车后，祥子并没有急着回家，反而是简单解决完晚餐，步行到一处天桥上。
倚靠在栏杆上，她注视着底下来往的车辆，还有这座城市所特有的新潮与老旧霓虹灯交映，即使身边有同伴作陪，她心中也生出某种巨大的空虚。
“千鸟。”
她轻轻呼唤少女的名字，可却并不如过往那般得到回复。
转过头去，发现她正陷入某种思忖的状态里。
“千——鸟——”
从原先略带依恋，转变为稍显娇蛮的语气。
而她也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只不过仍然显得像是在状况之外。
“……怎么了？”
“虽然很想装作不知道，但是...你该不会还在想着，关于睦的事情？”
丰川祥子微眯着眼，若有所指地询问道。
“被发现了吗？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
千鸟飘散的思绪也终于聚拢，转而低声道。
“就算是笨蛋也能看得出来吧？今天的你，比以前更加奇怪了。”
尽管很想说，为什么今天一直只想着睦的事情。
但是，那肯定会被讨厌吧。明明她们也不是什么恋人的关系，却要连对方在想谁都横插一脚，宛若善妒的妻子只是看见丈夫和邻居家的单身女子多说了一句话，就怒火中烧。
“我该把这个当做表扬接下吗？”
而理所当然的，也收到这样类似开玩笑般的回答。
沉默了片刻。丰川祥子再度开口道——
“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
“欸？”
“睦她...太迟钝了，所以可能没有注意到。”
注视着对方有些意外的表情，丰川祥子垂眸道。
“但是，我能够看得出来。你只是在扮演对吧？为了让她能够开心……”
像是错愕于这样的展开，千鸟在愣了好一会后，才轻笑出声。
“……没想到竟然会被祥子这么劝告。总感觉，像是立场互换了一样。”
在最初那时候，她就曾想过总有一天，会因为这个问题和祥子好好谈谈。
但没想到那个“总有一天”就是今天。
只是，这份心态的转变，连带着像是立场对调一般。
“那么，祥子希望我怎么做呢？”
——我希望你和睦保持距离。
像这样的话，根本无法说出口。
一时之间，在对上千鸟那梅色的眼瞳时，不知是出于心理作用，又或者仅存的自尊心作祟。
丰川祥子总感觉那其中饱含着对她的责难。于是，她移开视线，再度眺望向那蜿蜒盘旋的街区道路。
也对着那过于直率，以至于显得易碎的少女轻声道。
“我...我不清楚。但是，如果一定要改变现有的人际关系的话，我希望还是能站在距离你最近的地方。”
“是吗？”
那是听不出，心中所想，思维偏好的话。
莫名的让丰川祥子感到一种焦虑。这样的表达，也曾经多次出现在睦身上，而过去她可以耐下去倾听，那属于睦的心声。
毕竟她们之间是“半身”般的关系，在尚未婚嫁之前，世界上唯有父母比这关系更密切。
可是，她与千鸟呢……
哪怕多次从千鸟那边听见过，更“喜欢”现在的她这样的话，可只要这份关系没有迎来锚定的那一天，就总是会忐忑不安。
甚至于，即使是恋爱了，这世界上也没有情侣之间就一定会一对一的规则。
——也有那种同时拥有好几个恋人的存在啊。
一想象到那样的未来，那种彻底沦陷，却又要靠“出轨”那一方施舍般维持的关系。
心中就会不可避免产生抵触。她绝对不想犯上那样的错误，也决不希望对象是个花心萝卜。
可，说到底……就算千鸟找上睦，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自己在她们之中，依然是迟到的那一个。
那之后。本就由她强行提起来的话题，就这样迎来心照不宣的结束。
就连原本想要去STARRY看的演出，也被迫终止。
而后，周日假期结束。
待到第二天上学时。
千鸟还是跟随着她一同上学，就与过去两个月里没有任何不同。
可是，正因为自己这边丝毫没有进展，而另一边却奋起直追，所以才格外感觉到焦虑呀。
以至于，在这样揪心的念头下，就连早上的课程都没有听进去多少，这种状态的变化更加让她警醒。
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做出改变才行。
午休时刻，她轻车熟路地来到钢琴教室。
而后，也看着少女拉开窗帘，享受着那拂面而过的清风。
那令人羡慕的，宛若濡鸦般的柔顺发丝。
不论看多久，都会觉得这样的她十分美丽。
（只是，还是觉得很难开口啊……）
至今为止，虽然想过许多次，该如何述说与她的那一份未来。
可是，最终却又选择了沉默，把一切交给时间，只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
然而，就是这“不负责任”的想法，才让关系进展彻底陷入僵局。
“你看起来，好像心事重重。”
她轻按着耳畔的发丝，若无其事地询问道。
即使那双梅色眼眸深处，饱含着祥子所看不懂的忧伤，但越是了解她，越是要遵守“缄默”的准则。
这是她最初设下的界线，也会是最后的通牒。
那忧伤，是不愿意被她人窥见心房后的景色。
哪怕接近她，试图与她交谈时，那份隔阂便会无形渗透入言语之中，弥漫周身。
“……没什么，只是想起来昨天的事情。睦她应该也很久没有那么开心过了。”
“是么。果然真实的大小姐，也不是那么容易呢...”
“怎么了，突然像是老奶奶那样感慨着？”
“——好过分的说法。”
她蹙了蹙眉头，像是想到了某些不开心的事情。
而在千鸟流露出那样像是“苦恼”的表情时，丰川祥子就又想起了她的真实情况。
对于停在过去的她而言，被人这样形容肯定会觉得像是在冒犯吧。
可在她想要道歉之时，千鸟却又像是得逞似的微笑起来。
“但很可惜，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变老的。”
然而，笑颜虽有，笑意却无。她那满不在乎的神情让丰川祥子的心也跟着变得忧郁。
“所以说，不用太担心我啦。”
“哪怕...千鸟不高兴，我也要装作没看见吗？”
以这句话为契机，惹人不悦的沉默在两人间蔓延，也深深刺痛着丰川祥子的内心。
她不想向任何人倾述。她总是拒绝提起更多自己的事情，像是这样就能逃避那份过去所带来的伤痛……
而后，千鸟也再度地流露出那稍许焦躁，乃至带着冷淡的声音。
“不是说了吗，我没有不开心。昨天也是因为我想，所以才那么做的——”
“可是全程你只是在想，该怎么让睦...还有我能更开心一些吧？”
“……”
祥子能看见那顿时飘忽的视线，每次她心中有着难言之处时，总是会这样。
并不愿意伤害她，但更不希望保持着这样足以“比谁都更亲近，却又比谁都更遥远”的距离。
丰川祥子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劲。
“千鸟应该知道的吧。我的那些事情，还有我为了逃避过去而撒下的谎言……”
“所以，你那些勉强自己的表现，还有不愿意说出的话，我一眼就能看穿。”
“……”
她的表情更加挣扎了一些。
“呐...千鸟。你——还没有从那件事中恢复过来吧？”
丰川祥子鼓足劲，终于说出这句话。
而千鸟也像是强忍着那动摇的心伤般，再度半眯起眼睛——然后佯装危险地微笑道。
“……我讨厌直觉敏锐的孩子。”
“——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千鸟。我知道的……那种不断欺瞒自己内心，哪怕难受到想要放弃一切，但又只能强撑着的痛苦。”
“是吗？”
“我绝不会欺骗你。”
以着那样坚强微笑掩饰自己真心的她，在丰川祥子看来就与过去的她没有区别。
就只是强忍着泪水，用刺猬般的皮毛抵御残酷外界的小女孩。
“「人类的价值就在于，直面绝望的败北时，会如何行动。」——祥子知道这是谁说的吗？”
她还是那样云淡风轻的姿态，也对于这样突然的话感到疑惑，但其作者因为太过有名，反而不存在祥子不清楚的可能。
“是海明威对吧。”
为了让能够让这样的她听清她心中的呼声，也为了那彼此的约定，丰川祥子也离她更近了一些。
可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窖。
第七十七章 想亲你
“那么，面对让自己难过的事情，不管怎么处理都是我的自由吧。”
——那是让祥子彻骨冰寒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