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灯子
两人一齐踏入车厢，里面挤满了人，有些是前往别的地区参加集会的阿宅，有些则是被无良老板压榨的社畜，也有像她们这种结伴出行的少女组合。
这趟出行对于千鸟来说，意义非凡。因此她选择了现形与睦一同，也自诩“护花使者”，要好好保护她的安全。
在全程保持着紧绷的情绪之时，也瞪了几眼那种不知分寸，一直盯个没完的怪人。
不过，随着客流量越来越多，这种人倒也少了一些，或者说被那种散发着“同仇敌忾”气氛的男人们一起挡住了。
没有去关注那些被围住的人的结果，随着电车不断行驶，时间也悄然流逝。
再过数分钟后，即将到达的下一站正是她们的目的地，因此两人也来到了出口处等待着。
千鸟将睦护在身前，一边为她撑开一部分活动空间，一边提供让她依靠的安稳身躯。
而身子娇小，被容纳在保护圈内的睦则能感受得到，那恬淡的幽梅气息，以及隔绝外界似的冰冷气场。
没有那种列车上特有的各色人群交织于一起，混杂而出的密封臭味。
也没有随着离开熟悉地界后，身心变得不安的感觉。
在穿梭于铁轨之上的列车交互之时，倾听那轨道运行的声音。
若叶睦有生以来第一次的，产生了希望这段时光能多延长一些的想法。
直到——
那交错而过的车厢另一边。
同样握着扶手，神情冷郁。有着天蓝色发丝的少女恰好从手机上移开视线，抬起头看见了那心心恋恋的身影。
那眼神一如既往的焦躁，像是在看向她所不知的未来，但视线在触及保护着的睦时，又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
仅是一瞬。
终究是驶向不同方向的电车，在那擦身而过的一瞥后，停滞的时间仿佛再度回归流转。
在祥子下意识地抓紧扶手，向那边的方向望去，唯有渐渐远去的电车影子。
在下车后，她拼命往回跑，查询地铁的路线图，然后搭车前往那命定的出站口。
她大概知道。
睦和千鸟会去的那个地方！
在过去查找千鸟过去的时候，她也去查证当初那场连环车祸的失事名单，但除开一些遇难者家属的声明外，他们还说了各个下葬的墓园，以及纪念碑。
只是，等到她跑出站时。
已经迟了。
哪里都见不到她们的人影，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前前后后所花费的时间，大概已经够她们离开这里了，只是自己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会放弃的。”
丰川祥子低声呢喃。
而后，再次看向手机中查询到的那些地点，咬牙再次开始奔跑。
先是最近的一处，除了扫墓的管理员外，仅有一些迟暮的老人；再是下一处，看见了一对在墓碑前哭泣的父女，但仍未见到睦与千鸟；还有一处，恰好正是在缅怀当初遇难者的家属，但是并未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从早上，跑到下午，再到黄昏……
打开手机，上面是一排拨打给睦的未接电话。
除此之外，还有某个用黄色三角呆毛为头像的妹控老板发来的，询问她情况的短信。
在给她回复了不必担心的消息后，丰川祥子按下电源键，漆黑下去的屏幕倒映出她疲倦、不甘的面庞。
手机的电量已经不多了，身体也很疲惫乏力，双腿肌肉更是酸涩难忍。
她轻轻按压着脚踝的位置。
待到那股痛楚降下去后，才坚定地往着最后一处走去。
抵达时，已经快到闭园的时刻。
或许是某种命运的“捉弄”，亦或是运气使然。
她在门口处，看见了独自一人发着呆的睦。
“……”
那一瞬，某种巨大的哀伤像是撞击了她的心灵。
想要质问，也想要叱责，更想就此奔溃的大哭。
但是，最终——
丰川祥子走到了睦面前。
在察觉她的影子后，睦也抬起头，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语气更听不出喜怒哀伤，宛若真实的人偶般。
“...祥，找到了呢。”
是在庆祝吗？亦或者说，是在怨恨呢？
前所未有的茫然、懊恼、悔恨，尽数浮起。
丰川祥子紧攥着双手。
第九十三章 Whole Lotta Love
“——千鸟。去哪了？”
她问。
即使知道现在发问毫无意义，也明白只是自己在借由发泄心中这份郁气。
但无法停止这样的行为，必须要得到睦缺乏共情的“答案”，才能让自己受到更深的惩罚。
“……”
但是，没有回答。
那平日里，总是让人猜不透她心中所想的眸光，透露着前所未有的复杂。
于是乎，祥子心中的不甘扎根得更深。她想要揪起睦的衣领，大声质问她为什么要带千鸟过来，可是在刚要伸出手时却又不自觉地顿住……
睦这样做难道真的错了吗？
从头到尾，做错的人不一直是她才对吗？
眷恋于那份温柔，也无法从她编织的梦境中醒来，只是固执地将自己的想法横加于千鸟之上。
就像是个得不到满足，便朝着大人撒泼的顽劣孩童般。
最终，她低下头，选择了接受这份苦果。只是以着沙哑的音色，祈求道：“睦...能陪我再进去一趟吗？”
“……嗯。”
这一次，她回答了。
浅绿色发的少女从地上起身，来不及拍去裙摆上的灰尘，便被拉住走往墓园里走去。
而负责的管理员原本想喝停她们，园区已经差不多该关闭，但那面庞流淌着热泪的少女，却叫他不禁沉默下来。
包括与她同行那女孩也是，都这么待了一天。到底是什么人，对于她们那么重要呢？
“……不过，另外那个少女呢？”
回想起那气质清丽脱尘的少女，莫名的他又觉得像是做了某个午后的梦般，朦胧不清。
无法记起她的面容，也不曾留意到她何时离开了。
“哈。真是喝多了，难道还能是幽灵么？”
他嘟囔着，将挂在外面的牌子换为“关闭”，至于那两个女孩，就让她们稍微多待一会吧。
——稍显急促的脚步。
丰川祥子穿过那些墓碑，不断寻觅，而后终于在写着“春日”的白色碑石前停下。
“……”
即使不止一次知晓，对方是已逝之人。
但对方平日里那副表现，更像是某种被神隐的人，而非真正那种与自己阴阳两隔的死者。
可在这里，那份不存于此世的真实感终究打破了幻想。
她蹲下身，轻轻撇去那落于墓园中的枯黄落叶，感受着基座那份冰冷、坚硬的触感。
“明明想过很多次，大概会在什么时候过来，但是……没想到‘那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丰川祥子竭力控制着心中那份低沉的情绪，而后注意到了那上面所刻着的英文。
“这是……墓志铭？”
在欧美，埋葬死者之后，为了明示墓主人的身份，有铭刻“碑文”的习惯。
若是千鸟还在此处，大概会说出那句莎士比亚有名的碑文。
“朋友，切莫挖掘这黄土下的灵柩。”
“让我安息者将得上帝庇佑，迁我尸骨者将受亡灵诅咒。”
但，不知为何的，在想到这宛若诅咒般碑文时，丰川祥子心中所产生的是某种蠢蠢欲动的想法。
若将你掠走，那灵柩下的少女阴魂会因诅咒而再度缠上我吗？
若是如此的话，这样也无妨。就让彼此在这样的爱恨中永不脱离……
只可惜，那基座上却仅有带着强烈宗教意味的几行英语碑文。
“这里沉睡着神圣贞淑的一朵小花”
“为寒风所掠，以至凄惨的死亡，行于死荫的幽谷”
“绝美之花啊，你未曾绽放便被收割”
“神将至纯之物置于身侧，将你这朵鲜花携至永不枯萎的天庭绽放”
读完，在理解起意义之后，一股寒气蹿上脊背。丰川祥子身形晃动，想要站起身时，却又因酸涩的腿脚发软，而险些倒地。
好在，睦及时地拉住了她的手，待到那份苦涩散去之时，丰川祥子也得以站起身来。
“——这个碑文。”
“……是芙莉娅教谕留下的。”
包括就连后事其实也多有劳烦人家，因为找不到愿意接手的亲属，最终便由作为神职人员，又是少女老师的可信赖者，芙莉娅教谕托管此事。
睦也是通过芙莉娅教谕知道了，她所埋葬之所。
在由她讲述的，那灰色七月的故事里，两人试过各种方法，但除了让睦最近被父母担心是不是被什么怪东西缠上外，说是毫无效果也不为过。
最终，在认定这里的特殊后。若叶睦就选择了与千鸟一同来到此处。
而后，在如祥子这般，触碰完自己的墓碑后。
千鸟就消失了……
在之后，就是祥子所看到的景象。
听睦说明完毕，丰川祥子也突然地出声道。
“睦...能告诉我，她最后都和你说了些什么吗？”
“——千鸟说，祥子一定会找过来。”
睦面色不起波澜地平淡叙述道。
“……原来被发现了吗？”
在那份哀伤稍微得以压制之时，丰川祥子也回过神来，感到更加深层次的悲哀。
“因为，祥子打了很多电话。”
睦注视着白色碑石，仿若无意地说道。
“那为什么不愿意接通？为什么要看千鸟离开？为什么现在还能像当初一样……对于你来说，和她在一起的时光也完全不开心是吗？”
那是被睦无心快语激怒后，顿时抬起头的祥子。
她的眼睛仍带着一丝红肿，琥珀色的眼眸牢牢盯着对方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