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灯子
事已至此，祥子已经无力吐槽她这种轻松自然，就像是点了个外卖的态度。
“我又不是什么上门刁难的恶客。”
“希望如此吧。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是住进同一家‘加州旅馆’了。”
用着稍显自嘲的语气，丰川祥子打算转身离开。
自打一开始，她就想着与对方尽可能和谐共处，只是没想到彼此关系递进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她都有些不适应起来。
在她兴致缺缺，打算继续回房休息的时候，身后却传来千鸟有些吓人的答复。
“入住很容易，但是永远无法离开。”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应该只是单纯对祥子所说的，对于老鹰乐队趣闻的回答，但稍微联想一下鬼少女的真身，总觉得有种莫名惊悚的感觉。
丰川祥子顿住步伐，转而望向少女那并不显得阴森，反而在灯光下带上一层浅浅暖光的柔美面颊。
那翘首以待，似乎等候她入座的可爱模样，一时之间又让祥子觉得先入为主的自己很是固执愚笨。
“虽然歌词唱得是一个人因为厌恶加州旅馆颓废的气氛，而想要逃离…但是现在看来，除了劝服自己入乡随俗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更愿意将这称之为客随主便。”
千鸟抿了下唇瓣，那嘴角勾勒起来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一些。
这样的笑容让祥子心中的她似乎又多了一些血肉。
只不过，待到入座餐桌，各自取餐的时候。
鬼少女注视着满脸严肃，望着碗中沙拉的丰川祥子，恍然大悟道。
“你原来是素食主义者吗？”
“才不是——倒不如说，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祥子的脸看上去挺洋气的，像是那种会拿沙拉当正餐减肥的女孩。”
“……有人说过你虽然长着很柔弱的一张脸，但说起话来真的很不客气吗？”
没好气地戳了几下碗中的番茄，祥子严词回应道。
“嗯...似乎有这么一回事。”
千鸟不由地露出几分追思的模样。
对于她过去一无所知的祥子，自然只能瞪向她，而后继续嚼着生菜。
那虽清脆，但苦涩的味道即使搭配上沙拉酱，似乎也很难称得上好吃。
尤其是在对方面前那道炸牛排的对比下，感觉伤害性更大了一些。
随后，餐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各自安安静静享用美味虽然不错，但似乎总缺少了些什么。
但即使千鸟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祥子仍旧埋头吃着那无聊的沙拉。
似乎因为在赌气，所以决定一晚上不理会她。
就这样，在吃完晚餐后。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及某个昏沉沉睡了一天的中年男人，一者回房休息，一者原地消失。
直到深夜，被食物气味吸引起来的狼狈人影，到厨房一顿狼吞虎咽，将剩余的面包和沙拉全部解决之后，又掉头回去呼呼大睡。
……
次日，清晨。
再度坐在餐桌前的两人又酝酿着微妙的气氛。
更准确来说，是千鸟单方面盯着祥子碗中的沙拉。
“...虽然你说自己不是素食主义者，但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沙拉呀。”
“……”
“难道，祥子其实是虫子变得？”
“……你就不能闭上嘴好好吃饭吗？”
大概是终于被千鸟那与睦近似的言语挑动神经，祥子终于不再一味往嘴里塞着沙拉，而是带着些许怨气盯着面前的少女。
从昨晚开始，她就发现面前的鬼少女对于“食物”有着莫名的高标准。
与那艺人般的精致外表不同，千鸟所吃的食物完全是足以让营养师哑口无言的存在。
不论是昨天的炸牛排，还是今天涂满蜂蜜的烤吐司，那上面甚至还盖着西式炒鸡蛋，一旁的海藻沙拉也配着酥脆的煎培根。
这是完完全全没有考虑到“保持身材”，而是主打让人食欲大开的组合。
这也让坚持只吃沙拉的祥子，面色更羞恼了几分。
而察觉对方小情绪的千鸟，也知错地低头说道。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大清早只吃这些，到时候很难撑过整个上午。”
那些沙拉说到底也就只是生菜加番茄，最多再点缀些紫甘蓝，要想凭借这些熬过艰难的工作时光，千鸟对此并不抱有期望。
大概是那言语中隐隐含带的关心，让祥子有些错愕，随后她也跟着低下头。
“不用和我道歉。我只是单纯决定只吃沙拉而已——”
“为什么？如果是为了保持身材的话，祥子应该不需要有这方面的担心吧？”
面前的她，身材虽然谈不上傲视同龄人，但也与肥胖、丰满之类的词汇谈不上关系。
这些日子的节省开支，加之忍饥挨饿明显让少女的气色都没那么足了。
这种情况下，再去节食保持身材什么的，只会把健康都破坏掉吧？
“不是那个原因——”
祥子对此也有自知之明，但是要让她毫无介怀的吃那些美食，她做不到。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很懂得这句话并非说着玩的，至少对于她而言，在经历过那段艰难的时期，好不容易让自己能够适应现阶段经济水平所能购买的食物后，再让她去吃那些过去才能享用的美食的话。
她很害怕自己会无法再忍受现在的艰苦。
更何况，购买这些美食的费用取自于哪，祥子可是相当清楚。
假设在千鸟后续没有“进账”的前提下，这笔钱迟早有花完的一天。
虽然她没法精确到某一日用完，但撑死只够半年花销——
所以，哪怕是为了将来做打算，她也决不允许自己堕落其中。
当然，现在所吃得这些食物，她等薪酬发下来后都会原原本本补给千鸟的。
可与满脑筋胡思乱想的她不同，千鸟只是玩味地回了一句。
“这样么……”
迎着对方探究的眸光，祥子也叹了口气，总觉得在她面前格外难以保持冷静。
对此深感无奈的她，只好强调道。
“总而言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你当我这样做是‘必要的’就好。”
“——必要吗？真是奇怪的措辞。”
千鸟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虽然我也常听说过，不吃蔬菜对皮肤不好。但是呀，肉类也是祥子这个年龄的女孩必须要补充的营养吧？”
她叉起一块培根，送到祥子嘴边，耐心等待她张口。
要知道，肉类除了刚出生的婴幼儿与迟暮老人不好消化外，基本是其他年龄阶段必须要补充的重要营养物质。
凝视着千鸟这像是捉弄人似的举动，丰川祥子微微蹙起眉头，那琥珀色的眼眸带着一丝困惑与不确定。
然后——
PS：身在邦邦心在花了属于是。
第十二章 人类观察笔记
“就只有这一次……我不客气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心软，所以选择照顾千鸟自尊心一样。
祥子捋起耳边的垂发，伸颈向前，一下子叼走了那块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淡粉色的小嘴虽没抹唇膏，却因油脂而带上盈亮的色泽，吸引着千鸟的视线。
腌制过后的培根，哪怕只是简单的煎制，也能够迸发出迷人的香味。咀嚼所带来的肉汁更是中和了生菜带来的苦涩，两者像是结伴于舌尖上起舞一般，带着令人幸福的味道。
“——唔，好吃。”
虽然知晓自己这样有失文雅，但美味所带来的力量居然令祥子一时之间有些想要潸然泪下。
自从离开家族后，与混账老爹一起生活的日子，虽然谈不上颠沛流离，但期间也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尤其是家中大部分钱都被父亲拿去买酒的情况下，供给祥子支配的金额少得可怜，甚至她还要考虑到应对突发情况而不能动用的一部分。
在这种情况下，久违地品尝到这种过去习以为常的食物，她居然没法做到不动声色的吞咽，反而想要让这样感动的味道多在味蕾上停留一会。
千鸟也不打扰她感悟这份美好，而是托着腮帮子，像欣赏艺术家所创作的画作般。
也是直到这一刻，当意识到自己其实正被她人喂食，而且还恬不知耻地等待下一次投喂……
不必多说，祥子也能感觉到自己面颊上泛起一层又一层红晕。
“要再来一个吗？”
这个坏蛋，居然还故意这样问她？！
祥子竭力克制气血的上涌，只是装作正经的嚼了几口，而后平静地偏移视线，小声道。
“不必了。我不喜欢早上吃得太油腻……”
听罢，千鸟也娇俏的拉长鼻音：“嗯——这样吗？”
她向椅背靠去，而后手指轻轻在空中滑动，一本样式格外眼熟的日记本也被取出。
久违见到这熟悉的花朵图案，几乎让祥子有种想要转身就逃的冲动。
而与之相反的是，拿着笔不断在上面簌簌快速写着些什么的千鸟，她时不时发出“嗯嗯”的声音。
“……”
虽然不喜欢她这样突然不搭理自己，转而埋头做着自己事情的样子。
但不得不说，作为女孩子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了——
当然，祥子不会承认这一点，只是在尽量避免视线落到那上面的同时，故作平静地询问道。
“怎么突然自顾自写起东西来了？你不会有什么记录别人糗事的习惯吧？”
“我才没有那么恶趣味。”
不，唯独这一点祥子认为存疑。
尤其是紧接着，千鸟若无其事的回答更加勾起了她的注意。
“硬要说的话，是人类观察笔记。”
她一度停笔，在说完这句话后又快速书写起来。
那副样子就像是认为仅凭这句话就足够让她理解一样。
实话说，就算曾经乐队里也有类似“高松灯”这样电波系的女孩在，祥子也自认没有通透到对方随便一句话，就能够理解其全意的程度。
可即使在意的不行，丰川祥子也拒绝成为被动的那一方。
于是乎，她又问。
“那是记录自己遇到过的人类的记录？”
“不是。”
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手上仍然不停笔，而柔顺的长发则四下摇晃，散发出祥子心怡的香气。
不过...对于自己喜欢别人身上气味这点，她总觉得太过痴女了一些。
而对此并不知情的千鸟则继续说道。
“一个个写过去的话，哪怕变成老奶奶也记录不完。前提是幽灵会变老的话……啊，对了。如果你喜欢这种类型的书，我推荐你可以去看看《教父》或者《西西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