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灯子
哪怕回到准备室都能听见观众们的欢呼声，在这种情况下，感觉上了舞台后，任何纰漏都会被放大无数倍一样。
“该怎么办才好啊…”
她又抿了几口水，想尽量让那份不安降下，可不知为何的，那股强烈要失去什么的焦躁感始终盘旋不散。
但是下一刻就有一瓶水紧贴她面颊，而椎名立希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好好地把LIVE开下去，就这么简单。”
“我也想啦…但看着人家又是演出服，又是轻松炒热气氛什么的，总感觉压力好大。”
宛若咸鱼般瘫在沙发椅上，千早爱音看向自从进来后就一言不发的高松灯，这会子她背对着自己。
气质相当消沉，而长崎素世也站在一旁，像是在玩弄自己的指甲，又像是在留心观察灯。
要乐奈还是那样“没心没肺”的样子，在墙角处进行最后的调音。
“知道你压力大，但正式场合就是这样。Afterglow和Popipa的前辈们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椎名立希叹息一声，而后也跟着看向消沉中的高松灯，犹豫再三后，还是出声道。
“灯，要不再合一次吧？”
“——现在开始？”
在长崎素世投来“你确定？”的怀疑目光时，椎名立希也表情凝重。
她们乐队毕竟是来有乐队排不开档期，用来填补这段空窗的新乐队，演出时间并不长，也只是负责炒热现场的“气氛组”。
按照前面每个乐队普遍两首、三首歌的情况，也差不多快轮到她们了。
但千早爱音倒是积极回应。
“我来！虽然有点临时抱佛脚的嫌疑，但总比这样干等着心焦好……”
“那我查查有没有空出来的练习室。”
“在那之前，厕所！”
“所以，让你别喝那么多水了。”
在两人拌嘴之余，长崎素世仍然选择盯着她们，而后像是放弃了什么，别过脸看向高松灯。
而她也恰巧地抬起头来，两者对上视线，皆有所想法，只是不适合在眼下说出来。
直到这时，凛凛子那边也推开门，额上还带着些许热汗。
“各位，差不多该准备上场了哦？”
尽管音色温婉，不急不躁。但在此刻的爱音听来，简直像是催人上刑场似的。
“欸？现在？我马上回来！”
在急匆匆跑去洗手间的时候，凛凛子也不禁为她们捏了一把汗。
“没事吧？”
“事到如今，可不是说有事就能蒙混过去的场合。”
椎名立希摇了摇头，看向长崎素世，而她显得并不开心，还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并未多说，等到爱音回来后，几人也陆续带着乐器准备上场。
不过，唯独长崎素世与高松灯落在后面，像是在等爱音那般，立希虽然注意到了，但并未去说什么。
只是步伐稍缓了一些，要乐奈则是被她拉着，没法到处乱跑。
……尽管因为离了有段距离，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她看见了长崎素世凑过身去，像是在高松灯耳边说了什么。
紧接着便是高松灯一下子惊愕的表情。等到椎名立希想要赶上前去，质问她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
长崎素世已经走上前来。
“你对灯说了什么？”
“我告诉她，今后大家也会继续一起组乐队。”
“……你到底想干什么？”
弄不清楚她真正的想法，这让椎名立希感到格外焦躁。
“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灯。我现在不想和立希聊天。”
像是闹别扭似的，长崎素世将两人甩在身后，去和Afterglow的羽泽鸫接洽演出的问题。
紧盯着她的背影，椎名立希抿住唇瓣，而后望向跟上来的灯，赶忙问：“她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高松灯摇了摇头，表情仍带着些许懵懂，显然也深陷迷茫之中。
“那个家伙！都说了先把演出搞好再说别的事情……”
“呼呼——我来了！”
在椎名立希咬牙切齿的时候，千早爱音赶了上来，凛凛子前辈也招呼着她们准备上场。
“大家，虽然时间很短，但要尽力演奏哦！”
“是！”
尽管回应得有些颤抖，但现在可没有“鸣金收兵”的道理。
唯独灯落在最后面，而她怀中还抱着笔记本，以及——不知何时被夹在其中的小纸条。
这是她才发现的，大概是哪天午休的时候，被春日酱顺势塞到里面去的。
（真的，要这么做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那是我们的歌曲
登到台上后，感觉又大为不同。观众并没有想象那么多，只有稀稀疏疏由或多或少几个小团体组成。
大概还没有千早爱音之前在繁星那边看结束乐队演出的时候人多，这倒是让她放松了一些。
因为前面已经有几个乐队进行了预热与正式演出，这会子正处于交替的空窗期，有许多站了好几场的客人会出去休息一下，透透风再回来。
RiNG的工作人员也是考虑到MYGO乐队的大家，作为音乐人尚还不够熟练而做出了这样的体贴安排。
否则正常来讲，像这样粉丝受众集中的演出她们应该是没办法参加才对。
为了不愧对这份信任，大家势必要拿出全部本事来。
在立希坐定，看向其他几人时，虽然先前闹了些小矛盾，但至少现在没有人将其带到台上。
而后，在向凛凛子那边示意“准备完毕”后，灯光师也将聚光灯打开，在一下子亮堂起来的舞台中央，下方也响起断断续续的掌声。
千早爱音身体紧绷，下意识寻觅人群之中是否有相熟之人的身影。
但不知道是还未进场，亦或是因为先前的事情，她并没有看见祥子大老师还有小千鸟。
莫名的失落与灰心缠上心扉。直到立希那边的木制鼓槌发出清脆碰响时，才将她思绪拉回。
她望向那边，立希的表情完全谈不上影视剧重要关头时，配角对主角的“我能信任你吗？”而是“别在这种时候发呆”的无奈。
即使很想说些什么，但在台上乱说话，之后肯定会被揍的！
在咽了一下口水，尽量表现出“我可以”的表情后，千早爱音重新将视线移动回自己的吉他上。
明明已经习惯了这份重量，但为何……还是这么沉重呢。
伴随着前奏的鼓声响起，她下意识想跟上节奏，但手却不受控制地慢了一拍，待到拨动琴弦时已经完全脱离了最开始的节奏。
这种完全只有一开始没合奏练习过的错误，让千早爱音心情更为紧张了一些，甚至下意识地道歉出声：“啊，对不起！”
其他的四人并未多说，只有灯投来担心的注视，再重新合奏的时候爱音又多降了半调。
这一次是立希出声让人重新再来。等到第三次好不容易快撑过前奏时，爱音又一次技术性失误。
这个时候，已经有台下的观众扫兴得边看手机边离开了。
千早爱音本能地想要跑向立希那边，但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与祥子大老师和另一个不认识女孩边聊边走进来的千鸟。
除此之外，还有班级上的乐队三人组，正在为她加油着。但现在的她，视线无法从那一边移开——
不想要在小千鸟面前丢脸，也不希望让乐队的大家因为她的缘故被人认为是临时凑数的不入流乐队。
所以，这一次必须冷静下来。重新调整好状态，不论是呼吸，还是身体肌肉，全都要放松下来。
待到确认爱音的紧张逐渐消失后，椎名立希也再次轻碰鼓槌，而后预示前奏的鼓声再次响起，其他乐器也精准地合奏在一起，就连她最担心出问题的爱音也发挥稳定。
但是，直到前奏结束，作为“备受瞩目”的主唱声音却完全没能放出来。
“…在不为人知之处，我无力地垮下身体…”
声音无法放出，自然就被乐器完全覆盖过唱音，这一次完全不是平日里练习不及格能解释。
“…眼前尽是这何等碧蓝而又眩目的天空…”
小到近乎只有最前排的人才能听见的低语，让后排的人一头雾水的演唱。
一些小团体之间也交头接耳着。
“那孩子，是不是紧张过度了？”
“真可怜。看起来就挺内向的性子，这完全是‘选角’错了吧？”
“毕竟是临时顶替没法来的乐队，水平方面确实难以保证……”
诸如这样的声音自然无法断绝，就像是无形困于茧房之中的信息，人们的想法也会随之被裹挟。
进而，变为虫茧破裂之前最为艰难的一步。是就此窒息，还是破蛹成蝶，全看当下了。
而位处台下的千鸟也凝视向那对于她而言，宛若快随万花筒般旋转扭曲的舞台。
那像是为焦躁这件事本身感到焦躁的眸光——
祥子抿着唇瓣，对于灯的表现尤为复杂。
灯……还是没法摆脱那件事情的影响。
就连原本专注于看演出的若叶睦也转过头，看向两人。
而后，再度看向台上时。不知为何产生一丝羡慕的想法。
只不过想法并未流露于面上的若叶睦，仍然如人偶般毫无表情波澜，叫人猜不透心中所想。
唯有在台上，同样看见了三人的高松灯心中愈发感到畏怯与无措。
承诺，完全没能实现。
明明说好要将自己的音乐和心声全都传递出来，可是为何……为何声音愈来愈低。
简直连唱歌都谈不上，快要变成念诵歌词一般——
自己，究竟是为何而站在这里？
乐队，又是为何而重新组建并登上舞台？
在那些数不清的，有许多次可以选择逃避，用自己是“软弱”的来说服自己的时候……
为什么拼命地想要将大家都找回来，想要将那破碎得美好小心翼翼地收集回掌心。
是因为我不希望就此结束吗？
又或是说——
是在那接受了碰壁之后的疼痛，越是不愿放开那将自己从黑暗中拉出的温暖之手？
在台下祥子与千鸟都不禁动容的表情中，高松灯深吸一口气，短裤下白皙纤长的右腿奋力一踏。
而后，第一次以着该有的音量放声歌唱！
“直至如今”
“你已经非常努力了”
“即便步履蹒跚 路遇坎坷”
伴随着舞台变动得虹色灯光，乐队的其他人也感受到那份属于灯的，令人惊讶的根性。
最初的她只是怯弱的逃避过去，又因渴求那份“约定的束缚”，以着沉重的感情重新加入乐队。
想要让自己不再变成孤独的星星，所以总是在不经意间说出那些脆弱的话语。
但谁让“人类”生来就是凭借这样柔软脆弱之物而生活的呢？
正也因此，不论是强憋着一口气维持状态的千早爱音，还是凭借高超技术随性演出的要乐奈，乃至于始终游离团队之中，不偏不倚进行演奏的长崎素世都在这一刻，注视向展露自身光芒的她。
椎名立希喜欢那样放声歌唱，将内心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感尽数付诸于歌声之中的灯。
第一次的，乐队之间的配合达成了同谐，协奏之音与主唱之间相辅相成，从最初堪称灾难性的演出事故，变为正常的LIVE水准仅仅在几句歌词之间便完成了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