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想传火的灰烬
葛温又是一笑,可纵使是身上那正在将他燃烧殆尽的焰火也难以蒸发他脸上滚滚而落的泪水,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了,下次见面,我可就要采走这朵冥界里最美丽的花了。”
“嗯……
一言为定……”
遐蝶看着身形正在迅速变得虚幻,甚至露出了另一枚火种的葛温,用力点头,苍白的脸颊上同样有泪水淌下。
“我的灵魂因为门径火种的试炼失败,崩解已经是必然,所幸在玻吕茜亚刚刚的启发下,也能利用起来帮她稳定存在。
接下来就让她帮我陪你度过余下的岁月了。”
葛温抬手,帮遐蝶轻轻拭去俏脸上的泪痕,轻声解释,回答着她之前的问题,
“只是可惜,我的力量不够,只能维持这种状态了,甚至不能让她站起来。”
“不——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遐蝶用力摇头,将葛温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份正在迅速变得虚幻的温暖,想要将这份温暖彻底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有玻吕茜亚陪在身边,哪怕是永远留在冥界,我也……不会感到孤独。”
纵使心中的痛苦近乎将她的心肝撕碎,可在葛温的最后时光里,遐蝶还是希望能让他放心一点。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到冥界的时候,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葛温感受着遐蝶俏脸上的温度,声音越来越轻。
“嗯!”
遐蝶颤抖中的眸子闪过一抹希冀之色,
“在新的轮回里,我们必将重逢!”
“那么……
新的轮回再见了,遐蝶……”
葛温的声音随着身形的消散彻底消失,只余下一枚门径的火种在火焰中起伏,多出了一抹属于葛温的颜色。
遐蝶手捧着这枚门径火种,目光盯着那一圈淡淡的火焰纹路怔怔出神,好似从中看到了葛温的笑脸。
“姐姐……”
过了许久,玻吕茜亚见遐蝶仍旧没有半点动作,好似化作了一尊石雕般,心中叹息一声,低声呼唤。
“嗯……”
遐蝶那双黯淡的眸子缓缓闭合,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双眼睛再度睁开时,遐蝶的声音好似已经恢复了平静——
“让你担心了,玻吕茜亚。
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着手梳理堵塞的冥河,恢复翁法罗斯的生死平衡吧。”
她这样说着,看向玻吕茜亚的时候俏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
“……
好,让我们一起。”
玻吕茜亚看着遐蝶的笑脸心中一颤,但还是用力点头,迎着遐蝶的目光笑着答应下来——
她知道,姐姐这不是在和自己说话,而是在向将灵魂与生命交给了自己的葛温说。
“不过在那之前……
我需要先将这枚火种送还回去——
这是葛温最后留下的东西,不应该这样留在冥界。”
遐蝶轻声说着,已经走向了冥界之外——
“这就是他最后留下的东西了。”
斯缇科西亚的高塔上,遐蝶不舍地将手中的门径火种捧出,送到海瑟音面前——
“我想他应该是想要将之交给缇里西庇俄丝,让她来接过这份打开门径,将众生联结在一起的使命。”
“……”
海瑟音神情木然,双手接过那枚好似重若千钧的火种,泪水无声地自眼角滑落——
她的灵魂深处好似闪动着这样一幕——葛温的身形消散于天地间,只留给她一枚火种。
只是这一次,葛温没有消散在她面前,火种也不是留给她的。
“……
我会将火种带到。”
纵使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但海瑟音捧着火种的双手仍旧稳稳当当。
注视着这枚火种,她的耳边好似又传来了他那熟悉的呼唤,而细细听去,却又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在新的轮回,我们必将重逢——
这是他与我们立下的约定。”
看着海瑟音这幅模样,遐蝶心中不忍,柔声安慰道。
“嗯……
新的轮回,我们终将重逢。”
海瑟音眼睛亮了亮,整个人似乎被注入了几分活力——
“在那之前……
我会践行他的理念……”
不久后,这枚火种回到了它最初的主人手中。
只是看着这枚火种,缇里西庇俄丝却没有半点欣喜,双眼之中只余一片泪光闪动,如火焰般的红发宛若枯草般垂落,不见半点活力。
第一卷 : 第137章 来古士:他或许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他……”
手捧着这朵或许最初便应属于自己的火种,缇里西庇俄丝却没有一丝半点失而复得的喜悦,心如死灰,眼神空洞,倒映着掌心那枚火种的微光。
纵使心中早已有了预料,纵使葛温这段时间一直在铺垫。
但是真的没等到葛温回来,只等来海瑟音带回的门径火种时,缇里西庇俄丝还是感觉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只有掌心那枚火种带来的些许暖意,好似他的温度,让她仍旧有活着的实感。
“……”
看着心如死灰,好似就要这般坐化的缇里西庇俄丝,海瑟音无声叹息,看似如海面般平静的眸子中也荡起一抹只有深海可见的汹涌波涛——
她的心中何尝不痛苦?
数百年前,她带着族人送别了法吉娜,只能遵照其谕言在深海中抗击黑潮。
数百年后,她幸运的在这片混乱的大地上遇到了他,孤寂的心再度照进了光亮,可离别却又如此猝不及防——
当看到遐蝶捧着火种从冥界回来的那一刻,她在他的呵护下渐渐充盈起来的内心好似瞬间垮塌了,比之最深的海渊更加深不见底的空洞中是一片虚无,好似要将她彻底吞没。
但葛温不遗余力的教导与呵护,却又让她知晓自己还有事情要做——他走了,但是他留下的事业还需要有人延续。
“他已经走了,遐蝶要留在冥界,维系翁法罗斯的生死平衡,现在这里只余下你和我。”
她的声音不复平日里的从容淡雅,或是询问时的不谙世事,带上了几分千年海妖的沉稳——
“我要继续他留下的事业,纵使直到黑潮吞没翁法罗斯,都没有再见的机会,我也能在新的轮回再见时问心无愧地面对他。
如果你接受不了……
那就将这枚火种交给我吧。
我会接过他留下的火炬,继续照亮这个黑暗的世界。”
她不懂他那些柔和的劝说,言语如出剑般锋利、直白。
“……”
神情恍惚的缇里西庇俄丝甚至没有听清海瑟音的话语,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瞬间,神情呆滞的缇里西庇俄丝眼神一凝,捧着火种的手下意识合拢,将火种护在怀中,警惕地看向海瑟音,对上了她那犹如有波涛翻滚的眸子。
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甚至看不清她的容貌,却让缇里西庇俄丝清晰看到了海瑟音眼中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悲痛欲绝,可除了悲伤之外,她的眼中还有一抹亮光——
那是与他眼中如出一辙的光亮,是希望的火光。
在那光亮中,她也看到了此刻的自己,面如金纸,泪流满面,一副一蹶不振的模样。
“……”
缇里西庇俄丝用力抿了抿唇,红润的唇瓣近乎没有半点血色,缓缓开口——
“我……
让我静静——
给我一点时间。”
“……
好。”
海瑟音与她对视片刻,轻轻点头——
需要静静地何止是她?
她……一样需要一点时间。
纵使已经历过千百次离别,送别了亦父亦母的法吉娜,送别了一位位重伤难治的族人……也不代表她可以平静地接受痛彻心扉的永别。
纵使葛温并非是自她出生便陪伴在身边的族人,可那份痛楚却犹在其上。
即便葛温在短短的相处之中给了她新的目标与方向,但她也需要时间来舔舐伤口。
海瑟音转身离开,小心地帮缇里西庇俄丝关好房门,房间只余下她一人。
只有自己一人的房间中,一直无声哭泣的缇里西庇俄丝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放声大哭,滚烫的泪滴不断滴落在火种上,溅起一片片微小的水花,倒映出火焰的色彩。
近在咫尺的葛温的房间中,海瑟音一如初见之日,将自己裹在葛温的被子里,但这位孤身力战数百年的剑士,却将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好似母胎中的婴儿一般,寻找着那份已然离去的温暖。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圣城奥赫玛中,某位安提基色拉人已经看到了结果——
“短暂容纳两枚火种后,却因为门径的试炼失败灵魂崩溃……
居然只是这样吗?”
通过管理员权限查看后台数据确定了葛温结局的来古士语气带着几分失望,但旋即这若有似无的情绪就归于无形,恢复了平静——
“不过考虑到其既往不规则的出现规律,且一定程度保留原有进度的情况……
或许其再度出现时,就将具备影响实验进度的可能……”
被遮蔽的双目之中有庞大的数据流闪过,来古士没有关注因葛温而出现的其他变化,只是静静思索着——
“不过虽然其具备一定的数据继承特性,但是似乎并不完整,其能否保留既往记录尚且存疑,或许同样在其数据缺失范围内。
结合其行为方式观察……概率为77%。”
完成对葛温的记录,来古士摩挲着下巴,思考起一个现实一点的问题——
“但以其现有行事记录……
似乎并未与白厄有过过多接触,难以对实验产生根本性推动……
或许可以在下次再见到的时候,稍微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合理帮助。”
眼前回放过葛温的活动记录,来古士悄悄做出了决定——
毕竟,如今实验的结束不在于那颗早已被他摘除的脑袋,而在于死扛的白厄。
如果葛温不能对白厄产生直接的影响,击溃他的心理防线,那么即便他是权杖原本的头,也难以对结果产生根本性影响。
至于葛温的身份……目前来古士还没找到决定性证据,确定他就是那早已被自己锁死的权杖核心,但概率极大——
如果只是不规律出现的电讯号,那还不值一提,毕竟权杖模拟出的电讯号数以亿计,这一次模拟出A,下一次随机出D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