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想传火的灰烬
第一卷 : 第166章 必要的牺牲,必要的伤痛(二合一)
漫长的冥河好似永无尽头,葛温跋涉其中,纵使有纷争神力护体,面对堵塞的冥河中千百年来积累的亡魂,也必须要郑重以对。
这里有曾征战四方的将军,有令大地震撼的巨兽,更有数之不清的亡魂。
面对这试图拦路,将自己拖下冥河的无数亡灵,葛温能做事的只有一件——
“杀!”
光华璀璨的光矛洞穿了猛将的胸膛,金色的利刃斩下巨兽的头颅,狂舞的雷蛇将哀嚎着伸手的亡灵击溃。
或许他们也只是冥河堵塞的受害者,但是既然他们成为了敌人,那葛温也就只能以手中的兵刃回应。
他能给予的最大仁慈,就是在犹有余力的情况下不让他们彻底魂飞魄散,留给他们被未来的死亡半神拯救的可能。
“这样真的值得吗?”
“不过是愚蠢的伪善!”
“他们也只是一群无辜的亡魂!”
“你这个刽子手!”
恍惚间,葛温仿佛听到有声音这样在耳畔斥责,站在道德的高地指指点点。
对此,已经承受过千魂共语之苦的葛温基本全然无视,纵使偶尔略感触动,也未曾令他手中的兵刃停顿半分——
“无关乎对错,无关乎抉择,既然已经站在了对立面,那么就唯有一战!”
“纵使这会在死亡半神归位后令生死的平衡被打破?”
面对那冷硬的质问,葛温的回应很平静,却又斩钉截铁般果决,手中光矛横扫,荡破汹涌而来的亡魂。
“哪怕打沉翁法罗斯!”
那冷硬的声音没有再出现,但葛温却感到身上流转的纷争神力越发顺畅,在无声无息的改变中化作了他的形状。
而这漫长的近乎没有尽头的冥河尽头,也终于出现了葛温等待了不知多久的尽头。
可注视着那朦胧的尽头,葛温面上却无喜无悲,只是继续挥剑、拔矛,继续前进。
堵塞的冥河上,只有无边无际的亡魂,连片刻安歇之地都不存在,不容片刻停顿。
这场好似没有尽头的战争中,葛温没有丝毫松懈,精神时刻紧绷,却又在接连不断的战斗中维持着松弛有度,支撑着他一步又一步走过了冥河,踏上了尽头的土地。
“你还是走过来了。”
虚幻的光影闪动,斗士的身影出现在葛温面前。
“……你不是他。”
盯着那斗士的虚影看了片刻,葛温轻轻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对方看起来和格奈乌斯一样,但是却并没有他心中涌动的热血,只是一道更加纯粹的印记。
“你也并不完全符合火种的要求。”
面对葛温的否定,斗士的虚影也不客气。
“但我还是走过来了。”
葛温不为所动,手中光矛斜指地面,但下一刻就可以洞穿面前斗士的胸膛。
“的确,你还是走过来了。”
斗士转身遥望那一望无际的冥河,声音中竟是透出几分感慨——
“有着背负一切骂名与不公的勇气与韧性……
去吧,你的身体和火种就在后面——
去取回你的身体,拿回属于你的火种,纠正这个错误的世界。”
“你……”
盯着斗士的身影,葛温却从中看到了格奈乌斯的身影。
“世间万事万物,不可能尽善尽美,总要付出代价——
哪怕那代价沉重无比,也必须做出取舍,总会有必要的牺牲。”
斗士好似没有察觉到葛温的目光变化,悠悠道——
“这就是尼卡多利存在的意义,而那份必要的牺牲……也可以是我。”
“……”
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葛温没有再言语,轻轻颔首,转头看向那虚幻的光门,坦然走过。
熟悉而陌生的失重感后,是横渡冥河时几乎要将他压入其中的空虚感被填满,灵魂重新归于身体,灵肉合一,重归完整。
葛温睁眼,眸中一片平静,倒映着那静静悬浮的火种。
“呼……
忽然搞这么一出试炼,还真是……
搞得我以后都不好意思骂你死脑筋了。”
盯着那自尼卡多利神体中飞出的火种,葛温低语一声,抬手——握住!
身体中流淌的神力骤然沸腾,推动着他的气息节节攀升,金色的威光悄然绽放,将随着他的回归悄然流出的冥河截断。
不应连接此处的冥河支流被瞬间闭合,纷争的神力如蓬勃的烈焰在葛温的身体中如熊熊燃烧,金色的光焰将他的身影吞没,也将尼卡多利虚幻的神躯尽数淹没,化作柴薪。
金色的雷霆自高空轰鸣而下,击穿了神殿;
地下,炽热的流火自火山口喷涌而出,直直迎向那雷霆。
天雷地火齐聚,却只令人身上的焰火越发璀璨夺目,纷争的神力好似千锤百炼后的兵刃,再无半点杂质。
下一刻,火焰隐没,尼卡多利的神躯再无踪影,只余下新生的纷争半神,屹立在冥河之水中央。
“已经……
过去了七天?”
葛温没有睁开眼睛,细细感知着火种与己身完全融合的感觉,精神的触觉自然而然连接上了这座城中属于纷争的耳目,转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感受着那浓烈却透着几分虚假的战争气息,感受着不远处那不属于纷争的火种气息,葛温悄然睁眼,一抹慑人的金光自眼底隐没。
“是时候结束这场愚蠢的闹剧了。”
他轻声低语,对已经将自己的一切尽数化作柴薪的格奈乌斯告慰一声,踏步而出。
用于囚禁泰坦的神殿大门自然而然的打开,来自冥河的气息不受束缚地逸散而出,可那死亡的气息却又被葛温死死压制,没有半点伤人的可能。
挺拔的身影踏着冥河走出神殿的大门,葛温一眼便看到了那被野心之火所填满的苍老身影。
而欧利庞也眯眼看向这位不速之客,纵使双眼被那仿佛要将天穹都撕裂的锋芒刺得生疼,也不愿示弱地移开目光。
“妄图奴役泰坦、亵渎神体,意图将守护翁法罗斯的战神化为兵器——”
葛温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座悬锋城,话语的内容令所有人都不由目瞪口呆——
“欧利庞,你愚蠢的罪恶,到此为止了。”
充满冷冽杀机的声音回荡在恢弘的悬锋城中,令所有人闻之色变,难以置信地看向高台上的王者与神殿前的葛温。
这一刻,悬锋城的核心,成为了他们的舞台,无数目光的焦点。
在这无数目光的注视下,饶是欧利庞这位始作俑者,额头上也不由冒出冷汗,可手上的颤抖却被他死死压下,苍老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葛温,好似想要用眼神杀死这个突如其来的搅局者——
哪怕苍老的身体在莫大的威压下连一点动作都难以做出,可欧利庞心中的火焰却仍旧没有被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扰乱祭典,亵渎泰坦者——”
在那野心与愤怒的火焰下,欧利庞甚至缓缓举起了右手,几乎要将牙齿咬碎般大喊——
“杀——无赦!”
纵使欧利庞已经猜到了答案,可无论如何,他都是悬锋城的王,可以被杀死,绝不可能引颈受戮!
欧利庞的话好似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没有任何杀伤,却打破了层层阴云下死寂的气氛。
“杀!”
死忠于这位老王的亲军发出咆哮,列阵冲向神殿。
他们手中的剑刃与矛锋纵使在层层乌云下仍旧闪动着凛冽的寒光——
那是被纷争泰坦赐福过的“神器”,也是悬锋城南征北战,战无不胜的根本之一。
在那数百人汇聚的军阵面前,只身一人的葛温显得分外渺小。
可在闪烁的雷霆下,神殿前的葛温却好似高举天穹之上,俯瞰众生的神明,威严而神圣,不可逾越。
“阿格莱雅?”
迈德漠斯双拳紧握,有些焦急地询问阿格莱雅的意见——
悬锋城发生了未曾想想的变故,可纵使已经心急万分,他仍旧没有忘记这次自己的责任。
“他的身上有浓郁的纷争气息……”
阿格莱雅空洞无神的眸子看向神殿前方,无形的金丝难以穿过那如军团列阵的纷争神力,让她看不清那里的景象,可也正因如此,让她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对方恐怕已经继承了纷争的火种,成为了纷争的半神。”
“怎么会?
居然不声不响……”
白厄错愕地瞪大眼睛,担心地看向身边的迈德漠斯。
可他看到的却并非是失落或是惆怅,只有对族人、对这个家乡的忧虑与担心。
“可为什么……
他会与冥河相伴?”
遐蝶的目光紧紧注视着神殿前那浅淡的冥河之水。
即便其早已不再流动,可是那属于冥河的气息,却令她如鲠在喉,无论如何都难以忽视。
“……”
听到遐蝶的疑惑,阿格莱雅并未立即回应,无形的金丝感受着人群的躁动,思虑片刻后眉头舒展,做出了决定——
“让我们回顾一场未曾落幕的战争,亦是世间的第一场战争。
当黄金世被灾厄的降临终结,狮子咬断云羊的脖子,强者的匕首刺进弱者的胸膛,无数的尸骸坠入冥河,河水为之截断,死亡也无暇引渡。
哀怨的累累白骨被巨浪挤压,化作坚不可摧的巨像,它呐喊着自冥河中起身,攀爬上地面,誓要向所以不义者降下天谴。”
浪漫半神柔和的声音回响在每个人耳畔,娓娓讲述起这对翁法罗斯人而言耳熟能详的神话——
“一切征服者的征服者,尼卡多利至此行走于世,并誓要征服诸神。”
这是神话中对尼卡多利的记载,讲述这位泰坦自冥河中走出,征战四方,狩猎诸神的故事。
而这神话的记载,此刻却与眼前的画面形成了微妙的重合——
同样是自冥河中走出,神殿前的那人……是久未露面的尼卡多利?
还是……
无数的遐想自众人的脑海中生出,最终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可这并不包括那些冲锋的士兵——
此刻他们的眼中只有神殿前的身影。
而在他们沿阶而上,将长矛刺入葛温胸膛前,一道道闪烁的寒光自高空落下,闪烁着微弱神力光芒的箭矢刺破乌云,化作一片箭雨对着葛温当头落下。
“愚昧——”
葛温平静的声音回荡在城中,周身迸发出夺目的神光,好似利剑划破苍穹,转瞬间洞穿了天际厚重的阴云。
在那浩瀚的神威之下,天际的箭雨好似孩童的玩具,再无半点锋利,无力地落下。
夕阳的余晖自分开的阴云中落下,洒在葛温身上,映出一片金辉。
葛温没有举手投矛,没有继续迸发神力,只是简简单单抬脚|跺下——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