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扯神不扯
特奥杜洛·冈萨雷斯仿佛刚刚从噩梦之中惊醒,话语在杂乱无比的实验室里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抬头望向了塞雷娅,特奥杜洛·冈萨雷斯,两只眼睛里遍布血丝,疲惫、绝望、了无生气。
“情感的宣泄毫无意义,也不能解决问题……因为情感而失去判断力更是愚蠢……”
特奥杜洛·冈萨雷斯的声音逐渐低沉,他的头深深埋在双手之间,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逃避现实的残酷。
特奥杜洛·冈萨雷斯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塞雷娅寻求某种认同。
然而,塞雷娅知道,情感虽不能直接解决问题,却是人性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让人有血有肉,有笑有泪。
正是这些复杂的情感,构成了他们作为“人”的本质,塞雷娅轻叹一声,没有直接反驳,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塞雷娅所遭遇的一切人事物,都在逐渐地影响着她当年坚持的这个观念,塞雷娅的朋友偶尔会笑嘻嘻的和她说,说她越来越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而不是什么现实逻辑驱动的机器。
对此,塞雷娅也只是一笑置之。
特奥杜洛·冈萨雷斯当年没有跟上塞雷娅的理念,时至今日也一样没有跟上。
他可以说是瘫坐在地上,完完全全的失败者模样。
“……我是……何其的愚蠢。”
塞雷娅在这个过程之中,并没有打断特奥杜洛·冈萨雷斯的话语,刚才和那头怪物的战斗虽然相当的激烈,不过塞雷娅还是分出了不少精神注意桑染这边,自然也知道在这期间,终于发现真相的特奥杜洛·冈萨雷斯从里到外都崩溃掉。
“塞雷娅,有些事情……你或许,需要知道。”
再一次将内心那些崩溃的部分宣泄出来之后,特奥杜洛·冈萨雷斯终于再次抬起了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却透露出一种决绝。
“……我知道,于你而言莱茵生命是非常不同寻常的存在,你很在乎它,所以我想毁掉它……克丽斯腾之所以能这么顺利的消失在国//防//部的视线之中,我在其中也帮了忙……除此之外,你们莱茵生命的那个工程部主任,以及洛肯·威廉姆斯的那个混蛋,也在其中//出了很大的力气。”
昏暗的实验室中,特奥杜洛·冈萨雷斯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缓缓道来。
而听到这里的塞雷娅,内心不由自主的一紧,克丽斯腾的合作对象里面,其中居然还有特奥杜洛·冈萨雷斯,这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呵~自顾自的佩洛,你们莱茵生命的人,不论是谁,都从里到外透露出一股让人十分不快的傲慢。”特奥杜洛·冈萨雷斯只是表达自身的感受,谁让他每一次和莱茵生命接触,所得到的结果都不怎么愉快呢。
而在科学探究的道路之上,如果不自我,很容易就会被旁边的事物所干扰,进而无法继续坚持自己前进的方向。
“……特里蒙最大的污水处理中心或者是大型垃圾场附近,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和克丽斯腾之间的合作并没有那么多,我只是猜测,她现在的藏身处很有可能在那些地方……你可以自己去探查。”
之所以提到克丽斯腾,特奥杜洛·冈萨雷斯当然不仅仅是要说这些,他现在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因为你曾经说过的那些话,所以我很想知道,如果你的情绪会不由自主的受人牵引并且失控,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特奥杜洛·冈萨雷斯的话语之中又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丝丝疯狂,他真的很想知道,塞雷娅这个一直以来都保持着冷静与理智的人,是否未来也会有一天像现如今的他一样,被情绪所左右,失去控制,最终只能被悔恨与绝望所折磨。
“……如果成功了,就证明你的理念你的坚持并没有那么强大,所以那个孩子诞生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特奥杜洛·冈萨雷斯又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带着哽咽。
“……你也很在乎克丽斯腾,所以,那个孩子的身上,也有克丽斯腾的基因,如果她们两个人见面……”
说到这里,特奥杜洛·冈萨雷斯居然直接笑出来了,一种非常崩溃的笑声,听得出来他整个人的心理承受界限已经到达了极限。
“……我居然从来没有想过,最后留下那么一丝丝的底线……”
到了这里,面无表情的塞雷娅,才终于将自己的问题说了出来。
“你既然这样爱着自己的女儿,那为何还要如此折辱她的尸体?”
“……”
“…………”
一阵长长的沉默。
特奥杜洛·冈萨雷斯重新抬起头来,空洞的眼神之下还挂着一串泪痕,他的嘴巴里面发出了一声冷笑,扶着身后的仪器站起身。
“……因为我是一个被情绪左右的蠢货,我以为只要回到了过去改变了过去,那么我和瓦莱莎之间会有一个新的卡尔帕娜……而这个被怪物占据的孩子……”
特奥杜洛·冈萨雷斯缓缓向实验室的正中间走去,他在实验室的中控面板那里滴滴滴的不知道操纵了什么,最后还发泄似的用力在台板上一踹,发出了非常响的“哐当”声。
“呵呵呵~哈哈哈~”
紧接着实验室的广播之中便传来了急促的警报声,与此同时,火焰从四处燃起,还伴随着一种极为刺鼻的气味,刚吸了一口塞雷娅就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同时也明白了这是一种致命的毒气。
“你要用自己的死来结束这一切吗?!”
塞雷娅出呼喊想要上前阻止,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特奥杜洛·冈萨雷斯已经拿起了实验室里的手术刀,一刀刺进了自己的心脏,一刀划开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实验室的地面,特奥杜洛·冈萨雷斯踉踉跄跄的往前走了两步,随后便无力的倒在了地面上,他的眼睛里也涌出了鲜血,是吸入的毒气所造成的。
“我已经……”
特奥杜洛·冈萨雷斯的手往上伸,试图抓住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37.我已经脱胎换骨了
快步来到特奥杜洛·冈萨雷斯的身边,他的身躯已被鲜血浸透,伤口如同决堤的河口,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塞雷娅的心如鼓点般急促跳动,有一份紧张在其中,但也有一份是因为实验室里面刚才喷洒出的那些毒气。
塞雷娅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医疗包中取出绷带和止血药,她身上穿着的便是以前在莱茵生命时得作战服,这种紧急处理伤口的东西不少,她的手指轻微颤抖着,尝试着想要控制住特奥杜洛·冈萨雷斯血流如注的伤口。
但是特奥杜洛·冈萨雷斯下手的力道非常的狠,几乎将自己脖子上一半的肌肉都切断了,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塞雷娅知道,她没有办法挽回对方的性命。
特奥杜洛·冈萨雷斯的脸庞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色彩,变得苍白而扭曲,那双眼睛此刻空洞无物,瞳孔涣散,似乎灵魂已经飘向了遥远的彼岸。
塞雷娅深知,即便她能暂时止住这汹涌的血流,也无法挽回特奥杜洛·冈萨雷斯变得无比空洞的内心,他就算现在活下来了,之后也肯定会找机会继续结束自己的生命。
更何况,特奥杜洛·冈萨雷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故意释放了那致命的毒气,那本来是他设想之中,遇见最坏情况的最后反抗手段,结果现在,却成为了他自己决绝的手段。
他的一生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坎坷和荒谬,再加上本身也不是一个性格强势的人,和女儿相认之后已经没有勇气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塞雷娅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中有着对生命离去的惋惜,内心轻叹了一声,她伸出自己的右手,将特奥杜洛·冈萨雷斯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闭合。
周围的火焰撕裂得越来越快,火舌舔舐着实验室每一寸空间,将实验室内的物品一一吞噬,化为灰烬。
随着火势的蔓延,空气变得愈发浑浊,刺鼻的气味越来越浓烈,那是毒气与火焰交织而成的混合气体,令人窒息。
塞雷娅不得不捂住口鼻,以防止吸入更多有毒的气体。
她的视线扫过四周,那些曾经记录着无数科研成果的仪器和文件,此刻正化为乌有,连同特奥杜洛·冈萨雷斯的一生,一同被历史的洪流所淹没。
最后,塞雷娅替特奥杜洛·冈萨雷斯整理了一下遗容,尽量让他保持一份最后的体面,然后塞雷娅才站起身,转过身快步的朝实验室的入口跑去,
她的身后,熊熊燃烧的烈火如同一只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逐渐将特奥杜洛·冈萨雷斯的身体彻底吞没。
“……有点慢,继续拖延的话,我说不定就要进去找你了。”
塞雷娅跑出了实验室,一行三人的时空之旅结束之后,地下研究所被截断的能源也逐渐恢复,因此现在实验室的金属自动门已经恢复了正常运作,密封隔音效果相当好,如果不是桑染将自己的念动力触须延伸了进去,里面发生的情况她还真不知道。
塞雷娅此时用力地喘着气,她现在的肺部感觉非常的不舒服,此时她的身上也被烟熏得有些灰扑扑的,望着等候在门口的桑染,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在塞雷娅的眼眸里倒映着桑染的样子,桑染的身形瘦小,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坚定与深沉。
实验室的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是将过往的一切尘封在了门后,门外的长廊光明透亮,却无法驱散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忧郁。
“他自杀了吗?”
桑染没有让塞雷娅纠结得太久,选择主动开口,语气中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这让塞雷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这倒是不奇怪……他本来就是个懦弱的家伙,一直以来选择的都是在暗地里做小动作,有这样的结果……真的不奇怪。”
桑染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本来就比塞雷娅要矮上许多,现在这样塞雷娅就更加看不明白桑染内心所想了。
塞雷娅看得出来桑染本来还有什么想要说的,但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桑染一下子顿住了,略显稚嫩的脸上染上了那么一丝丝的忧愁。
“……说来很奇怪。”
桑染的话语在空气中缓缓沉淀,她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矛盾的光芒,对过往的愤恨与对未来的迷茫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沌的海洋。
“在不知道他是我父亲之前,我设想过无数种让他痛苦的方式,那些报复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我心中疯长……我渴望看到他痛苦的表情,渴望让他感受到我曾经历过的所有,但当我真正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说到这里,桑染的肩膀耸拉了下去,整个人的情绪一看就知道不怎么好。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崩溃,痛哭流涕,我以为我会像计划中那样,毫不留情地实施我的报复……然而,真正到了那一刻,我却犹豫了……我内心深处涌现出的情感,既不是同情,也不是原谅,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释然?还是……解脱?”
不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桑染都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之间产生这样的想法,明明她和特奥杜洛·冈萨雷斯之间并没有什么温情可言。
桑染想不明白,甚至于,透过念动术的触须,“看”见特奥杜洛·冈萨雷斯自杀之后,看着他的样子,内心深处居然浮现了那么一点点的难过。
那是一种不太说得清楚的感情,那并不是将特奥多罗冈萨雷斯认同为自己父亲的难过,不是什么亲人过世的难过,而是一种……
“……冈萨雷斯所做的一切,每个良知尚存的人都会产生愤怒,你同情他的遭遇是人性中的善良,这两者并不矛盾……你有同理心,这证明了你是一个有血有肉,情感丰富的人。”
塞雷娅的语调并没有太大的起伏,但是她话语之中所蕴含的温柔却是实实在在的。
“善良不是错,它是人性中最美好的部分之一……不要为自己的感受感到困惑,也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而质疑自己的价值。”
桑染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越陷越深,塞雷娅适时的打断,让桑染很快就回过神来。
当桑染抬头看向塞雷娅的时候,见到了对方微微上扬的嘴角,目光之中居然透露出了一种母性的光辉,桑染愣怔了一下,随即略带苦涩的笑了笑。
“你这夸人的方式,还真是……让人有点受不了,我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说话间,桑染还伸手用力的搓了搓自己的两只胳膊,不过搓没两下她就停了下来,泄气似的叹了一口气。
“在来到哥伦比亚之前,他曾经送过一张照片给我。”
那张照片桑染一直贴身存放着,甚至都没有丢进系统的背包空间里,而是选择让它紧贴着自己的心房,内心深处也隐隐约约有一种期待。
此刻,站在塞雷娅面前,桑染缓缓地从衣襟内掏出那张照片,递给了面前的塞雷娅。
塞雷娅接过照片,目光瞬间被定格在那张熟悉而又略显陌生的面容上——那是她很久以前出席某场高端宴会时的留影,那时的她,身着华丽的礼服,面带微笑,全然不知自己未来的命运会与一个命途多舛的孩子紧密相连。
照片背后,一行有力字迹映入眼帘:“你素未谋面的母亲”。
这句话,简短却沉重,如同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尘封的记忆之门。
塞雷娅的视线再次投向桑染,只见她双手插腰,眉头紧锁,一副气哼哼的样子。
“你刚才也看到了。”桑染的脚尖有些不耐烦的在地面轻轻的点动,“我在另一个世界所经历的人生,总的来说,是一种缺爱的状态……根据心理学上的分析,人往往会去追求自己缺失的东西……所以,这次来到哥伦比亚,我其中一个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弄清楚我的‘母亲’究竟是谁,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里,桑染用力地“啧”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对现状的不满与无奈,“可现在看来,我的‘母亲’还不止一位。”
塞雷娅听着桑染不满的话语,目光落在照片一角,那里有几缕微微翘起的金色头发,与桑染头上像是挑染的那几缕金色的头发极为相似,塞雷娅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些发丝,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记得那场宴会,克丽斯腾就在自己的身边,两人笑语盈盈,共享着那个夜晚的璀璨。
而今,面对眼前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话语间相当别扭的孩子,塞雷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她不管怎么样还是有那么一点育儿经验的。
至少两者之间最为重要的,便是要保持理解与沟通。
“……想来看看‘母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结果,应该让你很失望。”
塞雷娅的声音柔和,到了后面一句又显得有些深沉,她想继续安慰桑染一番,然而,桑染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那不然呢?你看起来凶巴巴的,一副别人和你讲道理,你就要一拳打过去的样子。”桑染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赌气,眼神中闪烁着对未知母亲形象的失望。
“至于另外一位……呵,现在国防部的人正在满哥伦比亚追查她呢……一个二个都这么大的人了,结果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桑染其实是有些期待,一份遥远而模糊的亲情,即便她知道,自己的这种期待非常不现实,哥伦比亚这边并不存在自己期待之中的东西。
可正如她自己所说,人往往会去追求自己缺失的东西,这种情绪也与白毛大姐姐们之间的交往有很大的关系,因此她对爱意的接受程度相当之高,甚至某些意义上来说到了白给的程度。
在桑染那略显喋喋不休的话语声中,塞雷娅的手指轻轻捏着那张承载着过往记忆的旧照片,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过往的怀念,也有对未来的不确定,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孩子的深深怜爱与理解。
突然,塞雷娅做出了一个让桑染始料未及的动作。
塞雷娅上前一步,几乎是在桑染错愕的目光中,将她紧紧拥入了怀中。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塞雷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她的手轻轻抚摸着桑染的头发,犹如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嘴里只简单地吐出了一句。
“好孩子。”
而桑染这边的反应就颇为有趣了,她先是猛地大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就像是被突然充气的河豚一样,膨胀了起来,一副马上就要跳脚的模样。
然而,在那股即将爆发的情绪之前,塞雷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将桑染松开,后退了一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抱歉。”
她记得桑染之前明确地表达过不希望她接触自己,但刚才的那一刻,她确实有些情不自禁。
塞雷娅的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但那份想要给予桑染温暖与安慰的冲动,却是如此强烈而真实。
桑染在被松开后,那股“河豚气”很快就泄了。
她微微眯着眼睛,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这个时候脸上反而没有表现出什么气愤,也不知道脑袋瓜里面想到了什么,她带着一种微妙的微笑,朝塞雷娅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重新认识一下吧,桑染,或者是卡尔帕娜,随便你喜欢叫哪个名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释然,仿佛在这一刻,她找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中的位置。
塞雷娅闻言顿了顿,很快脸上也跟着露出了笑容,不过在伸手握住桑染的手之前,她还是礼貌地问了一句:“我可以握手吗?”
“现在没问题了……”桑染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她说了一句在塞雷娅听来有些双关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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