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解电
也就是说，在林晓源的认知里，支撑了她梅比乌斯，乃至整个前文明科技大厦的根基，可能真的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符号。
而这意味着，人类文明的科学有可能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文明的逻辑有可能一开始就是虚假的。
虽说这是一种最坏的猜想，情况不一定就坏到这种地步，但像这样的念头只要一生起来，短时间内就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它。
“好吧。”林晓源看着梅比乌斯那副怀疑人生的样子，只好说道：“你有新思路了可以随时告诉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会客厅。
他没办法进入往世乐土的内部，只能在门口这个接待区域活动，现在梅比乌斯需要时间来重塑她的世界观，他这个始作俑者也不好来劝，继续待在这里也没事做。
……
往世乐土的深处，是一片由数据构成的、永不落日的金色庭院。
西琳正坐在一张华丽的白色长椅上，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块由爱莉希雅用一朵水晶花买来的糕点。
“真好吃☆~”西琳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
“呵呵，喜欢就好。”爱莉希雅坐在她身边，单手托着脸颊，笑盈盈地看着她：“这是我们那个时代的点心，可能还没有过时呢。”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爱莉希雅带着西琳逛了乐土里许多有趣的地方。她们一起在伊甸的音乐厅里听了一首歌曲，在维尔薇的魔术工坊里看了一场匪夷所思的表演，甚至还偷偷跑去千劫的房间门口扔了个鞭炮然后迅速跑开。
西琳玩得很开心，这是她自家乡遭遇崩坏以来，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纯粹的，无忧无虑的快乐。
两人在长椅上一边休息一边聊天，话题渐渐来到林晓源身上。
“对了，西琳妹妹，能和我说说林晓源先生的事情吗？”
她眨了眨那双粉色的眼睛。
“我有点好奇，他是不是不太懂得爱这种感情呢？只是单纯地保护每个人。”
西琳听到这个问题，停下了吃蛋糕的动作，她舔了舔嘴角的奶油，然后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着爱莉希雅。
“怎么可能。”西琳的语气带着点炫耀：“他可是支持我复仇的。天命以前的老大，就是他帮我一起杀掉的。”
爱莉希雅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哎呀，是我误会了吗？”她用手指轻轻点着脸颊，“也就是说，他其实是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非常明确的道德标准的呀。那……为什么之前他那么干脆地就一口回绝了梅比乌斯的提议呢？难道是单纯不接受人体实验？”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西琳哼了一声，嘟囔道：“不过，人体实验那种恶心的东西，我反正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她想起了自己在巴比伦实验室的经历，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那看来，他真的只是单纯的善良呀。”爱莉希雅轻笑了一声，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还以为，他其实缺乏人性这种东西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西琳的表情却变得有些怪异。
想了想，才慢慢开口道：
“我没有说他不好的意思……但是，他有人性这种话，听起来其实还挺奇怪的。”
“欸？什么意思？”爱莉希雅歪了歪头，好奇地追问。
“我不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说太多关于隐私的事。”西琳摇了摇头，似乎在组织语言：“不过，有一件事可以告诉你。你感受到的那种违和感，不是错觉。”
这部分信息西琳认为不值得隐藏，毕竟在她看来，林晓源自己在装人这方面也不是很上心。
“他确实不是人类。也许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他会成为一种天灾也说不定，只不过，具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就是了。”
爱莉希雅安静地听完。
“哎呀，这可真是……”她轻声感叹了一句，然后又恢复了那副妖精般狡黠的模样，对西琳眨了眨眼：“不过呢，这不算什么问题，偶尔还是应该对他人更真诚一点，身份的不同，可不代表一切呀，就像我和你一样，是律者，但不代表就是人类的敌人。”
……
林晓源走出往世乐土，重新回到地面上，没过多久身上的通讯器就震动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瓦尔特和塞西莉亚的联合通讯。
他接通了通讯，两人的脸出现在了虚拟屏幕上。
“盟主。”瓦尔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有件事，可能需要你亲自来拍板决定。”
“我不是已经说了除了大方向以外，其他事你们可以自行决定吗？有什么事一定需要找我？”林晓源问道。
屏幕的另一边，塞西莉亚也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
“是这样的。”塞西莉亚开口解释道：“为了能让原本的天命、逆熵和世界蛇，更快地融合成为一个全新的大组织，我和瓦尔特先生商量后，决定在一些支部里，尝试进行人员混编。”
“不错的想法啊。”林晓源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说。
“天命和逆熵这边，虽然有些小摩擦，但总体推进得还算顺利。”瓦尔特接过了话头，他的眉头紧锁着，“问题出在世界蛇那边。他们的人员，不是很愿意配合我们的人员调动安排。”
“世界蛇的那些人员，掌握的科技更加先进，我们这边能跟上对方人员不算多，无论科研人员还是装备设施都是如此。”塞西莉亚补充道：“除了人数不够多以外，他们确实更有优势，而这也导致他们似乎不太认可我们。”
“那灰蛇呢，他也不配合吗？”林晓源问道。
“灰蛇先生倒是表示可以进行协调，但由他出面的话，等于说就是暗示世界蛇的人，他们依然只需要听从原本高层的命令，这对想要三方融合的我们来说，不是一个好的解决方案。”瓦尔特叹了口气。
“我们觉得，还是需要您亲自出面，才能直接震慑他们，建立新的权威。”塞西莉娅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哪怕是本不想掺和的林晓源也觉得是应该走一趟了。
第三十五章 终究直面人心
林晓源抵达了新联盟一处位于亚洲的庞大科研基地。
原三大组织都有派成员参与这场会面，其中有不少世界蛇的科研人员，这也是人员混编计划里最不太配合的部分。
林晓源到了之后也没多废话，仅仅只是把在梅比乌斯那里展示过的成果拿了一半不到出来复述。
几分钟后，会议室里，之前还个个眼高于顶、对新联盟调令阳奉阴违的科学家们，此刻都像小学生一样站得笔直，手上不停的做着笔记。
看着这副景象，林晓源嘴角撇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就好似那个什么将军一样，随便说点废话，一群人就搁那记笔记。
“您的智慧，再一次超越了我们的想象。”灰蛇走到林晓源身边，恭敬地说道：“现在，世界蛇已经完全愿意听从新联盟的一切调遣了，再无异议。”
瓦尔特和塞西莉亚也走了过来，两人脸上满是钦佩。
“真没想到能这么快解决。”瓦尔特感慨道。
“既然都解决了，那我就先走了。”林晓源说着就想开溜。
“盟主，请等一下。”瓦尔特连忙叫住他，同时递过来一个数据板：“既然您在这里，不如顺便把这个也处理一下吧。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人员调动方案，很多关键位置的人选，我们还是希望由您来亲自决定。”
林晓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种事我不想参与。”他直接拒绝，“你们看着安排就行了，我相信你们的能力。”
“可是，来都来了嘛。”塞西莉亚也劝说道。
灰蛇开口附和：“虽然不知道您为何对此类事务感到反感，但既然您已经承担了最高领袖的位置，这些事情，迟早都是需要接触的。”
林晓源默然。
他心里轻轻叹道，确实，这是迟早的事，总有一天是会接触到的，他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拿来吧。”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灰蛇递过来一个平板终端，上面是瓦尔特和塞西莉亚连夜整理出的，关于三方人员混编的初步方案和所有相关人员的详细资料。
林晓源接过来，开始浏览。
一开始，他看的是每个人的基础履历，比如姓名、年龄、擅长领域、过往功绩等等。这些信息和他穿越前的认知很接近，都是些需要费力去记忆的普通知识，他看得有些心不在焉，无法瞬间记住。
可当他划到下一页，内容开始深入到部门与部门之间的利益交换、人员调动可能引发的人际关系摩擦、以及为了平衡各方势力而做出的种种妥协与安排时，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看似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字里行间隐藏的权力博弈和人情世故，在他眼中，忽然变得异常简单。
就像之前解析那些前文明科技或者律者权能一样。
所有的派系划分，所有的人物关系，都显得是那么的简陋，根本毫无逻辑可言。
这个所谓的，隐藏在社会暗面，足以左右世界命运的秘密庞大组织，其内部运行的规则，简陋的和幻想一样。
林晓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维持着看平板的姿势，仿佛被定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露出了自嘲的笑。
“哈哈……我早该知道的啊。”
他想起自己不久之前，非常干脆地拒绝参与新组织的内政管理。
那时候，他给自己的理由是，面对人与人之间的复杂互动，他的能力不会起效，所以不需要参与，直接交给擅长的人就行了。
他又想起，在往世乐土里，当梅比乌斯提出想要进行人体实验来加速圣痕研究时，自己也是用一句话就堵死了所有继续讨论的可能性，强硬地将话题终结。
前一件事，他似乎有很合理的理由不去参与。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件事和后一件事，本质上是一样的。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去深入。
否则，即使能力可能不会起效，稍微看一眼文件资料，确认一下，又不会损失什么。
可他的选择是，完全不看，完全不听。
这或许是，自己的潜意识在阻止自己吧。
他不想去深入思考，不想去承认，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些毁天灭地的超凡力量之外，连人与社会，也会有那种熟悉的虚幻感觉。
于是，他的潜意识，选择了逃避。
再看现在。
既然已经无法逃避而直面了现状那么，这代表人，完全是虚幻的吗？
不是的。
在日常的活动和对话中，他依然觉得身边的人比那些花里胡哨的超凡力量要正常多了，他们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
但是，一旦到达某个阶段之后，就不一样了。
人与人之间的互动，社会与组织的规则，变得既简单，又毫无现实逻辑可言，就和其他那些超凡知识一样。
而这个从真实到虚幻的切换阶段，低得可怕，就拿刚才的资料来说，他在上面看到的有用的对人际关系的剖析，程度还不如义务教育的教科书上会讲得深，而剩下的，尤其是如何运营一个世界级秘密组织的部分，完全就没有丝毫现实逻辑可言。
哪怕没有涉及超凡力量，只是单纯的人与人之间进行互动，也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林晓源如今已无法控制自己不去重新思考自己与他人的关系。
“……盟主？”瓦尔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怎么了？”塞西莉亚也关切地问道。
灰蛇站在一旁，看着林晓源在原地眉头紧皱，眼神异常复杂的样子，同样感到了不解。
林晓源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他们，却没有说话。
直到几人被看着都有些不自在了。
“请问，是我们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塞西莉娅问道。
“不，没什么。”林晓源轻轻摇头，又将手里的面板翻转展示给他们，问道：“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们如实回答就好，你们觉得，像上面这样的方案，真的能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形成世界级的秘密组织吗？”
瓦尔特和灰蛇还以为是林晓源看出了什么他们没意识到的漏洞，说道：“嗯，我们自然无法天才如盟主你，有什么问题还请直示，我们一定配合。”
林晓源强调：“我只是想让你们回答，告诉我在你们眼中，这个方案如何就行了，现在不要说别的话题。”
几人无奈，对视一眼后，由塞西莉娅说道：“抱歉，我们实在看不出什么大漏洞。”
“也就是说，在你们眼里，这是没问题的，对吧？”
“这个嘛……”
“直接告诉我对或不对！”
“是的，我们觉得没有太大问题。”
林晓源右手扶额抬头望天。
其他人也是又急又疑惑，语气急切道：“盟主大人，您就直说您看出什么问题了吧。”
林晓源长叹了一口气，随后缓缓道：“这个方案大概是能执行下去吧，但……别做了，崩坏和前文明科技的研究也别存在了，整个组织都别做了。”
三人惊疑，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恕我直言，您的意思难道是说要整个组织停摆吗，那崩坏威胁怎么办？！”瓦尔特等人的神色甚至带着点质问的意思。
“崩坏，它也别存在了。”林晓源宣布道：“所有超出凡俗标准的东西，都别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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