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今晚这顿饭，只有一个核心信息：华盛顿已经开始对他的互联网资产动心思了，而格林斯潘以"朋友"身份提前打招呼，背后一定有白宫或者某个更高层的授意。
回到酒店，他坐在窗边，孙明远思考了很久……第二天上午，孙明远进入白宫，坐在那张著名的"坚毅桌"对面，旁边是布什的国家安全顾问哈德利和财政部长斯诺，布什本人坐在桌子后面，穿着深蓝色西装，神情比孙明远想象中更放松。
"孙，"布什用略带调侃的口吻说，"我听说你刚刚拿了个英国的头衔，我们白宫给你的待遇，应该也不算差吧？"
"白宫的咖啡，确实不错，"孙明远说，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
布什哈哈笑了，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优尼科的事，"布什说，收起笑容，进入正题，"政府内部已经形成了初步意见，从国家安全角度，全资收购不合适。这个立场，不会改变。"
"我理解，"孙明远说，"但我在电话里说的那些替代方案，我希望认真讨论。"
"我让斯诺带人研究过了，"布什说，"部分入股，我们可以谈。但有几个前提——不能进入董事会，不能获得技术性文件的访问权限，股权比例不超过20%。"
孙明远看了斯诺一眼，斯诺神情平静，显然这些条件是他帮忙设计的。
"20%以下的被动财务投资，"孙明远说，语气不急不慢，"那跟买一支普通股票有什么区别？我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经历这么复杂的审查程序，去买一个比散户多不了多少的股票？"
布什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这个价码不够？"
"不是价码的问题，"孙明远说，"是意义的问题。既然合作，就要有真正的合作意义。比如，在某些非核心的业务条线，允许中国资本参与联合开发，比如环保技术，比如液化天然气的运输，这些领域，敏感性低，但合作价值高。"
他顿了顿，"另外，我前面提到的加拿大，这个方向，美国政府可以支持吗？"
布什看向哈德利。
哈德利说："加拿大的油砂开发，我们没有权力直接干涉，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给加拿大政府施加影响力，促成某些交易。如果你们的并购目标，是美国认为可以接受的加拿大公司，我们可以不设置障碍。"
"那就是支持，"孙明远笑了，"谢谢。"
布什也笑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孙，我还有另一件事想直接问你。"
"请说。"
"你旗下的那些互联网公司，"布什说，"奇趣网络，还有一些人感兴趣的社交媒体……这些企业，如果美国政府认为存在数据安全风险，要求进行审查，你会怎么办？"
孙明远平静地迎上布什的目光，说："我会全力配合合法的、符合程序的审查。"
"合法的，符合程序的，"布什重复了这几个字，嘴角带着一丝无奈，"你这是在提醒我，别超出法律框架。"
"是的，"孙明远没有否认，"我在美国是守法的商业投资者。如果政府的审查符合程序，我配合；如果不符合，我会通过法律途径维权。这是规则，对所有人都一样。"
布什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那个表情像是一个家长面对一个让他头疼但又没办法的孩子。
"孙，"他说，"你知道，华盛顿真正让人头疼的，不是那些强硬对抗的对手，而是像你这样的人——你总是把事情做得合情合理，让我们找不到毛病，但你达到的目的，又让我们不舒服。"
"这说明，"孙明远说，"规则是公平的。"
布什笑了，这次是真正发自内心地笑了："好吧，算你说赢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孙明远，看着白宫南草坪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说："孙，我说真的，我不希望你只是一个到美国买资产的人，我希望你在这里建工厂，创造就业，缴税，扎根。"
“我对您的承诺不会变，明远汽车已经与福特汽车达成了谅解协议（与福特相互持股，采购福特的零部件，这就是缴纳保护费），西雅图工厂的筹备已经正式开启！”
“为什么你的投资都放在西雅图？你也可以考虑共和党的选区！”
“您可以推荐，我去考察一下！”
“这是不错的主意！”
接下来，两人的谈话轻松了很多，聊到美国大豆的出口，聊到中美之间的贸易摩擦，聊到MTS投资的几部好莱坞电影，布什甚至提到他看过其中一部的首映场。
临走前，布什握着孙明远的手，说了一句话："孙，你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但也是一个可以打交道的人。这两件事，在华盛顿，通常是矛盾的，但在你身上，我觉得两者都是真的。"
孙明远笑着说："谢谢总统先生。"
走出白宫，他深吸了一口华盛顿夏天炽热的空气，在心里默默给这次会面打了个分。七十分。这是他愿意给的分数。
而第三天清晨，参议院附近的一家老派美式早餐馆。木质的桌椅，格纹的桌布，窗户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棒球明星海报，咖啡是那种大杯的、不算精致的美式滴滤咖啡，但香气很浓郁。
孙明远早到了十分钟，已经点好了咖啡和煎蛋，正在翻看一份当天的《华盛顿邮报》。
参议院财政委员会的资深委员，共和党人查尔斯·史密斯，七十一岁，准时走进来，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大格子西装，跟这个餐馆的风格倒是意外地搭。
他看到孙明远，不动声色地坐下来，也点了一杯咖啡。
"孙爵士，"他用一种参议院老鸟特有的、不急不慢的语调说，"谢谢你愿意来。"
"史密斯议员，"孙明远放下报纸，"您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你我时间都很有限。"
史密斯哈哈笑了，声音很大，引得旁边几桌的人回头看了看："华盛顿很少有人这么直接，倒是让我不习惯。"
"那就当一次例外吧，"孙明远说。
史密斯端起刚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说："孙，我想问的不复杂。你在美国这么大的投资，科技、金融、娱乐……你在这里赚了很多钱，对吗？"
"是的，"孙明远说。
"那你对美国的义务是什么？"史密斯问，"我的意思是，不只是缴税，我指的是，更广泛的义务——作为一个在这里获利的重要外国投资者。"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问题，像一个套——如果孙明远说没有义务，只有商业关系，这个回答会被用来攻击他；如果他承认有义务，那就等于给了史密斯一张空白支票，让他来定义这个"义务"是什么。
孙明远喝了一口咖啡，不慌不忙地说："史密斯议员，我觉得，您这个问题的前提，有一些值得讨论的地方。"
"哦？"史密斯挑眉。
"我在美国的投资，创造了就业，缴纳了税款，促进了行业竞争，推动了科技进步，也给美国的消费者带来了更好的产品和服务，当然了，也获得了收益！
您用'义务'这个词，隐含了一个假设——外国资本在美国获利，哪怕它为美国乃至于人类发展做出了贡献，也需要向美国支付某种超出法律框架的代价。"
"这个假设，"他停顿了一下，"我不接受。"
史密斯的眼神闪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那你觉得，外国资本在美国投资，应该受到什么样的限制？"
"法律框架内的，我全部接受，"孙明远说，"超出法律框架的，我通过法律途径应对。"
"那如果法律框架本身发生了变化呢？"史密斯说，"比如，CFIUS的审查范围扩大，外国投资的门槛提高，这些如果以立法形式出现，你会怎么应对？"
这才是今天真正想问的问题。
孙明远明白了——史密斯在试探他对未来更严格的外资审查立法的反应。
"如果新的法律公平地适用于所有外国投资者，"孙明远说，"我会遵守。如果新的法律实质上是专门针对特定国籍的投资者，那它违反了世贸组织的基本原则，美国作为WTO成员，需要承担相应的国际义务。"
他平静地说完，拿起叉子，切了一块煎蛋，优雅地送进嘴里，咀嚼，咽下，然后抬头看着史密斯，神情轻松。
"孙，"史密斯默然，过了片刻，才说，"你知道吗，我做了三十年参议员，见过很多外国政商界人士，能把我逼得一句话都说不上去的，你是第一个。"
"那是您太谦虚了，"孙明远说，他顿了顿，“我很清楚WTO的基本原则是美国政府主导修订的，美国享有很多特权，甚至拥有掀桌子的能力！
但有一点，我也需要提醒阁下，一味的市场保护不利于美国，尤其是关乎美国国际竞争力的高科技领域，我这样的人存在，对美国高科技行业有着不小的促进作用！”
“但你对中国促进更大！”
“这就涉及到中美两国的关系，在我眼中，中美处在地球的两端，又都是体量巨大的国家，合作与竞争必然长期存在，这必然存在巨大的灰色空间！
即便系紧张，灰色空间会小一些，但也不可能不存在，而我，作为一个黄种人，最好的选择就是站在灰色地带，靠拢中国的位置！”
孙明远明确了自己的定位，然后说道，“至于我对中国的帮助，是的，确实不小，我帮助中国解决了第三代战斗机的发动机问题，但美国的隐形飞机F22已经装备军队，整整一代的差距，我实在不理解美国的国家安全到底要宽泛到何时？”
“你搞得火箭很不错！”
“我接受交易，但不接受勒索，我从来不是一个人，这关系到中国的自尊！”
“你也需要有更好的态度，年青人，人都是感性的！”
孙明远立刻听出了对方的动摇，他立刻顺杆往上爬，“当然了，我是年青人，年青人就算犯有一些错误，上帝也会原谅的！”
“据我所知，中国人都是无神论者……”
“我相信自己得到上帝的钟爱，要不然我没有今天！”
史密斯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你这样说也有道理，有时候上帝的偏爱确实比较独特！”
两个人又聊了大约二十分钟，话题在慢慢软化，史密斯问到了中美贸易，问到了他对中国经济的看法，问到了明远汽车在美国的建厂计划，气氛逐渐变得像一次正常的商业交流。
临走时，史密斯握着孙明远的手，说："孙，如果你遇到一些问题，告诉我，我帮你把政策障碍清一清。"
"多谢议员，"孙明远说，"我一定来拜托您。"
走出餐馆，孙明远思考了片刻，这场早餐会，他给七十五分，史密斯不是真的想刁难他，而是在试探底线——政客的本能，先摸清楚对方能接受多少压力，再决定要不要施压，以及施多大的压。
一旦他发现对手比较难缠，在机会不成熟时，他立刻进行调整，他要求投资建厂，创造就业，这个过程中，自然要喂养各路神仙，这才是华盛顿政客真正想要的东西……
第562章 挑战UAW
密歇根州，迪尔伯恩，福特世界总部。
孙明远乘坐的黑色混动宾利无声地滑入地下停车场专用通道。这次会面没有媒体，没有闪光灯，甚至没有正式公告。有的只是两家公司最高层在绝境中的试探与权衡。
进入到2005年，美国汽车工业又又又出问题了，面对来自日本和欧洲汽车制造商的激烈竞争，再加上新兴的明远汽车和现汽车也打入美国市场，美国三大汽车制造商的市场份额持续被侵蚀，此时通用汽车的市场份额已跌破25%，福特也跌至17%左右。
通用汽车和福特扛不住，除了自己的经营问题以外，最主要是历史悠久的工会合同，2005年估算其退休金和医疗保健负债高达数千亿美元，这使得它们在每辆车的生产成本上比外国竞争对手高出数千美元。
到了这一步，没有人相信美国三大汽车，标准普尔直接将通用汽车和福特汽车的债券评级下调至“垃圾级”，这是自20世纪30年代以来，这两家公司首次获得如此低的评级。
信用降级导致这两家公司借贷成本大幅飙升，融资变得异常困难，进一步加剧了其财务困境。福特甚至不得不将其标志性的蓝椭圆商标作为抵押，以获得新的贷款。
通用汽车最大的零部件供应商，早前拆分的德尔福公司此时已经打算申请破产保护，这也给通用汽车带来了巨大的财务和运营风险，因为通用汽车需要承担德尔福工人的退休金和医疗福利差额。
为了减少亏损，通用汽车计划在北美地区裁员3万名员工并关闭12家工厂。福特虽然与明远汽车合作的混动车卖得不错，但同样打算裁员3万人并关闭14家工厂。
每一个工厂被关闭，每一个工人被裁撤，都意味着巨大的的经济和政治压力，美国联邦政府着急了，国会着急了，孙明远自然就成了最好的接盘者，他的明远混动车卖得越来越好，但他的工厂却不在美国，这怎么行？
所以在华盛顿待了三天，他就被各路神仙催促，赶紧去那些个工厂看一看，你得想办法给我解决一些问题，要不然明远混动车别想继续在美国卖！
孙明远则非常清楚，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挤入美国市场的好机会，当他帮助美国解决了问题，未来当电动车一步步成熟，到时候就可以在美国销售，而错过了这个机会，未来想进来就难了，所以他表面上是勉为其难，犹豫重重，但实际上已经做好了下场的准备。
孙明远和随行的明远汽车高层进入到福特总部，福特汽车董事长比尔·福特，以及刚上任不久、以“成本杀手”著称的CEO艾伦·穆拉利，面色严肃地等待着。
寒暄极为简短，甚至带着一丝尴尬。
“孙先生，感谢您在此时前来。”比尔·福特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位亨利·福特的曾孙，此刻脸上写满了家族荣耀与残酷现实撕扯的疲惫，“情况……想必您都清楚了。”
孙明远微微颔首，开门见山：“标普的垃圾级评级，蓝椭圆商标抵押贷款，北美裁员三万人，关闭十四家工厂。华尔街日报和底特律自由报的标题，一天比一天惊悚。”
艾伦·穆拉利，这位前波音高管，推了推眼镜，语气直接而冷峻：“孙先生，我们不必绕圈子。福特的‘Way Forward’重组计划需要巨额资金和时间，但市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通过与明远汽车的合作，福特退出的混动车给了我们一定的喘息之机，Fusion Hybrid的订单超出预期，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所以，”孙明远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我过来了，我希望可以帮助到他们！”
比尔·福特与穆拉利交换了一个眼神，孙明远的态度看起来非常不错，穆拉利深吸一口气，说：“我们需要资本注入，需要更深入的合作来降低我们的制造成本。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有人，来接手一些我们不得不舍弃的‘负担’。”
“我做好准备了，哈普维尔的亚特兰大装配厂生产的是中型轿车，与明远混动车的生产平台有一定共性，改造难度相对较小，你们推荐的不错！”
“那是其中之一。”穆拉利点头，“但不仅仅是工厂。我们庞大的、遍布全球的品牌和资产组合，正在接受最残酷的审视。一切非核心、亏损或前景不明的业务，都可能被摆上货架。”
“比尔，艾伦，”孙明远思忖片刻，缓缓开口，“我理解你们的困境，但收购一家濒临关闭、设备老化、还被UAW（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历史合同牢牢锁死的美国工厂，对我来说，风险极高。
改造一个工厂，需要数亿美元；培训员工，耗时日久，这两个我还能勉强接受，但说服或者……摆脱工会，你们也知道，这几年，我在美国的处境不好，我实在不想再树立敌人。
在华盛顿，我试探过，在西雅图或者别的地方重起炉灶，但联邦政府和国会一些人显得非常急迫，所以我过来了，但还是疑虑重重……”
他顿了顿，“我不是慈善家。我投资，必须看到回报，以及更重要的——战略价值。哈普维尔工厂确实很有价值，但它的毒性，在于附着其上的劳工关系遗产。”
比尔·福特苦笑：“我们知道。但孙先生，你是目前唯一既有意愿、也有能力‘解毒’的潜在买家。日本车企在观望，欧洲车企自身难保。
而你的明远汽车，需要北美本土的生产基地来规避未来可能的贸易摩擦，不是吗？这是双赢，尽管过程会……很痛苦。”
“痛苦通常意味着代价。”孙明远说，“我们可以谈哈普维尔。但在此之前，我需要试探一番，而且我也想问另一个问题——仅仅是出于商业好奇。”
“请说。”
“你们的‘非核心资产审视’里，”孙明远身体靠回椅背，语气显得随意，眼神却紧紧锁住对面两人的反应，“像沃尔沃，或者捷豹、路虎这样的欧洲豪华品牌……也在评估之列吗？”
比尔·福特的瞳孔微微收缩，穆拉利则面无表情，几秒钟后，穆拉利才用平稳的声调回答：“孙先生，沃尔沃是我们1999年收购的，它代表了安全与北欧设计；捷豹路虎是1989年和2000年分别收购的，是英伦豪华与越野传统的标志。它们目前……仍是福特汽车公司的重要组成部分。”
典型的官方辞令，没有肯定，也没有断然否定。
孙明远笑了，他听明白了，“艾伦，比尔，我最近拿到了英国的KBE勋章，英国政府和社会都给了我不少赞誉，我想或许要做一些回报。
如果有一天，福特的‘Way Forward’需要走得再决绝一些……或许，为这些高贵的品牌寻找一个更能理解其价值、或者更能承担其转型成本的新家，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闲谈。沃尔沃或许也可以，它虽然很‘瑞典’，但很安全，我很喜欢……也许未来某天，我们可以聊聊这个话题？”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露骨，也足够留下无尽的悬念。
比尔·福特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个复杂的、带着些许无奈的表情：“孙先生，你的视野总是很……广阔。今天，我们还是先聚焦在能让彼此尽快看到切实成果的事情上吧。哈普维尔，是我们都能迈出的第一步。”
孙明远知道，种子已经播下。福特现在绝不会承认有出售沃尔沃或捷豹路虎的打算，那将引发内部地震和品牌价值崩塌。但“未来某天”？在垃圾级评级和现金流枯竭的压力下，“未来”可能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好，”孙明远收敛笑意，重回严肃，“那我们就谈谈哈普维尔的第一步，也是最大的一步：工会，我需要看一看那个恐怖的工会合同到底是怎么回事……”
离开迪尔伯恩，孙明远并未立刻前往风暴眼哈普维尔，他需要时间让福特高层消化他的试探，也需要为自己布局更广阔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