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二十多年前,当我第一次来到伯明翰,这座城市教会了我一件事——真正的工业,不是机器,是人。是那些把技艺与尊严融为一体的人。"
"今天,我要向陛下承诺,我会继续在英国加大投资,不只是制造业,也包括科技、金融、数字经济。因为英国不缺天才,英国只是需要有人相信她还能创造未来。"
"我相信。"
大厅里响起了不算热烈但颇为认真的掌声。
仪式结束后,有记者问孙明远对获得KBE勋章有什么感想,他想了想,笑着说:"我接受这份荣誉,是为了告诉在伯明翰那些辛苦劳碌的工人——你们的付出,值得被看见,我是代表他们来接受这份荣誉的!"
这句话,第二天出现在了BBC、《卫报》和《泰晤士报》,大家都觉得说的不错,反正花花轿子,人人都会抬,而以孙明远目前的声望,拿到这些勋章已经是比较迟了。
授勋仪式结束后,在伦敦金融城的一家顶级会员制俱乐部,一场低调的私人午宴悄然展开,来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英国金融界的重量级人物。
领头的是巴克莱银行的首席执行官约翰·瓦利,还有汇丰银行的主席斯蒂芬·格林,以及英国石油公司的CEO约翰·布朗爵士。
他们事先通过共同的渠道,约到了这个与孙明远共进午餐的机会。
菜肴精致,但没有人真正在认真吃饭。
约翰·布朗直接切入主题:"孙爵士,我听说您参与了中海油财团收购优尼科石油的案子,结果遭遇了美国的国家安全审查,颇为不顺。"
"消息传得很快。"孙明远平静地说。
"在我们看来,"布朗说,"这件事的本质,是美国人不希望中国通过国际资本市场进入能源行业的核心。他们用'国家安全'这个筐,装了太多东西。"
"没错,"约翰·瓦利接话,"但问题是,中国的能源需求是真实的,巨大的,而且还在持续增长。这需要对应的投资和收购机会。"
他顿了顿,直接说:"孙,你要买石油公司,找我们呀!不必非要跑去美国碰钉子。"
孙明远放下刀叉,看着对面几个人,会心地笑了:"说来听听?"
约翰·布朗清了清嗓子,进入正题:"BP在北海的油田,产量这几年一直在下滑——北海的老油田,已经过了产量高峰期。但这不代表北海的故事结束了,深海部分,还有巨量的储量,只是开采技术和成本,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他身体前倾:"我们正在推进几个深海钻探项目,技术上,挑战是现实的,风险也是真实的。但这种规模的投资,我们希望引入有实力的战略合作方。"
孙明远若有所思:"Shell那边呢?"
"Shell在利比亚和尼日利亚有大型项目,"斯蒂芬·格林说,"他们的重心在非洲和中东,北海这一块,跟BP有竞争,但也可能有合作的空间。"
孙明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缓缓说:"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也不该我一个人做决定。"
"什么意思?"布朗问。
"中国有三桶油——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孙明远说,"他们才是真正有能力进行大规模能源开采投资的主体,有无穷的资源。"他顿了顿,"我本人投资的重点还是在高科技,虽然同样风险很大,但成功之后,收获也很大!"
"三桶油……"布朗等人等得就是这句话,中国人钱越来越多,得帮中国人花一花……孙明远就不同了,这家伙贼得很,想占他便宜不容易,但他可以牵线搭桥,虽然英国人在香港影响很大,但香港那些资本家对中国高层的影响,远不如孙明远。
"我来问。"孙明远说,"但你们得想清楚一件事——如果中国国有能源公司进入北海或者欧洲石油公司经营的几内亚湾等核心地盘,在政治上,英国政府和欧盟那边,是否能接受?"
"这个,"约翰·瓦利说,"英国政府那边,我们有渠道做工作。欧盟……欧盟现在能源议题上的分歧很大,但现在石油开发的投资越来越大,风险也越来越高,如果中国资本参与进一些高风险项目,会有相当一部分人支持。"
孙明远点头:"好,那我们先把框架搭起来。"
他拿出手机,当着几个人的面,直接拨通了中石油总裁陈耕的电话。
电话接通,北京时间是傍晚。
"陈总,我在伦敦,"孙明远直接说,"BP想让我们参与北海深海油田、福克斯群岛的开发,还有shell在非洲的项目……你们有没有兴趣?规模不小,风险也不小,但这是进入欧洲核心能源生产区的机会。你们上阵,带着中石化和中海油一起来。"
电话那头,是片刻的沉默,然后是陈耕那个特有的低沉嗓音:"您认为值得做?"
"我认为值得参与,"孙明远说,"来人,先谈判,看具体条款。"
"好,我安排!”
挂了电话,孙明远看着对面几个人的表情——惊讶,兴奋,还有一种英国人特有的、努力掩饰激动的镇定。
"如果中国石油公司参与进来,"约翰·布朗缓缓说,"这将是中国能源公司第一次直接参与欧洲本土的油气开发。"
"是的,"孙明远说,"但价格要谈得合理,条款要对等,不要学美国人,只想着让中国石油公司抬价,咱们要做长远生意,南中国海也有不少深海石油,总有一天会开发的!"
布朗笑了,点头:"公平。"
也就在孙明远授勋的第二天,国内各大门户网站和论坛上,关于"孙明远获KBE勋章"的讨论,已经烧成了一锅滚沸的热粥。
天涯论坛,一个叫"南华岁月"的ID,发了一篇长帖,标题是:《孙明远,是中国的荣光,还是英国的门面?》
帖子开头就很犀利:"今天看到新闻,说孙明远被英国女王封了什么KBE爵位,什么明远汽车给英国创造了多少就业,什么给伯明翰带去了多大发展……我有点迷糊,我们一个中国人,跑去给英国人创造就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帖子引发了大量回复,有的人质疑很对,有的则觉得比较狭隘,这是一个全球化的时代,在海外投资,当然要对海外有帮助,咱们国家不也奖励过外国企业吗?
第一条高赞回复是一个叫"程序猿飞奔"的ID:"楼主你说这话就是不懂经济了。明远汽车虽然大部分市场和利润来源是中国,但在美国和欧洲的混动车也都有不小的销售,已经是一个新兴的国际国际巨头。
他不是给英国人打工,赚全世界的钱。英国人只是帮他造车,税收也是在英国交,对他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划算的布局。"
另一条回复来自"海归小明":"我在英国读书,我来说说。伯明翰那些工厂,在明远汽车没来之前,很多已经半停工了。现在每年圣诞节,工人们买的年货,很多是明远汽车的工资发的。你说这是谁给谁打工?这是互相成就。"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北方工业"ID写道:"理论上说,明远汽车是自主品牌,可明远汽车与长安汽车却又合资,这到底是自主品牌,还是合资品牌?我都糊涂了!
孙明远确实为中国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但他是一个拥有全球利益的超级资本家,我也相信他现在会中国一边,国家允许他投资军工,以至于被美国制裁,这说明他真正做事了,而且做出了成果!
可人是会变得,未来,若是在海外的利益遭到更多的影响,他会不会有其他想法?他获得KBE勋章,是不是也意味着他被外国接纳?"
这条评论同样获得了很高的点赞,评论区里有人这样回复他:"你说得有一定道理,但现在是国际化时代,而明远汽车在中国的合资厂,绝大部分零部件国产化。
你现在买一辆明远混动,除了一些芯片以外,其他都是国内制造,而且明远混动开放了大部分专利,国内汽车工业能发展如此迅速,他功劳非常大,不能因为他获得国外认可,就对他疑心重重,要论迹不论心!"
争论继续深入,逐渐从汽车行业蔓延到更广泛的话题。一个叫"七月的风"的ID写了一段话,被转载了无数次:"每次看到孙明远,我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是中国人,但他在全世界做生意——英国的汽车,美国的互联网,中东的能源,还有那些足球俱乐部。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他在国外赚到钱,然后用在国内的发展,美国人制裁他,不就是因为他在美国赚到钱,然后在国内搞火箭、发动机吗?这难道不够爱国吗?
过去一百年,西方人不就是这么玩的吗?用资本穿透边界,在全世界布局。现在一个中国人也这么干了,你说他不对?凭什么?"
总体而言,对孙明远获得KBE勋章,大家伙还是认可的,也觉得有面子,毕竟中国人好面子,一些人的质疑也被无数点赞淹没了,毕竟孙明远这些年所作所为有利于国家,举国上下都是知道的……
孙明远并不知道这些争论,就算知道也不在意,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很多,也还是在伦敦,这次的会议地点更低调——一栋外表普通的办公楼,在伦敦南部一个不起眼的街区,没有任何标识表明里面正在进行一场可能影响深远的谈判。
孙明远带着两个技术团队的负责人,当然了,里面就有航天科技的代表,见到了欧洲航天局的代表和来自法国航天局的高级工程师。双方已经在技术层面接触了很长时间,今天,是正式谈到实质性条款的时候了。
欧洲航天局代表,法国人雅克·多尔曼,五十多岁,白头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话都很精准。
"孙先生,"他用带着法语腔的英语说,"我们非常感谢您提出的技术合作框架。猎鹰系列火箭的技术探索,对于欧洲的商业航天事业,具有重要意义。我们在阿里安火箭上的投入非常大,但成本压缩的空间有限。如果能引入可回收技术……"
"一次性使用和回收使用的成本差,在发射密度足够高的情况下,可以达到十倍以上,"孙明远说,"这一块我们已经取得了十分可喜的成就,但前提是,欧洲要给对等的利益交换。"
"您想要什么?"多尔曼问。
孙明远没有立刻回答,孙明远看了一眼随同的李志远工程师,李志远把一份清单递了过去,多尔曼接了过来,翻看一番,然后开始思考,沉默了很长时间。
孙明远没有催促。
"孙先生,"多尔曼最终说,"您提出这些条件,本质上,是想拉欧洲共同对抗美国在太空技术领域的垄断地位,对吗?"
"我不会用'对抗'这两个字,"孙明远平静地说,"我会说,是推动全球航天技术的多极化发展。美国一家独大,对欧洲不好,对中国不好,长远来看,对全球科技发展的竞争生态也不好,尤其是美国喜欢滥用国家安全,打压竞争对手,这更不好!"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欧洲有一批非常好的老政治家,他们对独立性有真实的渴望。现在这个时间窗口,是推进这件事的好时机。等那一批人退了,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
多尔曼听到这句话,眼神闪动了一下,带着一种政治老手才有的、对弦外之音的快速捕捉。
"您说话,总是很……直接。"他说。
"直接,可以节省时间,"孙明远说,"我们都是忙人。"
多尔曼终于笑了,伸出手:"我会把这个框架带回去,认真推动。但我需要时间,这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
"我知道,"孙明远握住他的手,"但历史上,欧洲的科技合作,总是在几个关键的人真正下决心推动后,才开始加速。我希望,你是那几个人之一。"
多尔曼握手的力道,明显加重了一分。
伦敦的最后一个傍晚,父子俩在一家安静的中餐馆吃饭,孙云峰问了一个他憋了很久的问题:"爸,你获得英国人的爵位,你真的不在意吗?我看你提都没和我提过!"
孙明远笑了:"花花轿子,人人会抬,很简单的道理,我这些年接受的这样那样的荣誉太多了,政府级别的勋章也拿到不少。"
"但是,一个中国人,被英国封爵……很多国内的人,感觉挺复杂的。"
"我知道,"孙明远说,"有人觉得是荣耀,有人觉得是讽刺,有人觉得是利用。这些感觉,都有道理。"
"那你自己怎么看?"
孙明远沉默了片刻,说:"我看的是实质,不是形式。这个爵位,让我在英国做很多事情更方便,让英国政府更愿意配合我的一些布局,让欧洲那些原本观望的合作方更愿意坐下来谈。这是它的实际价值。"
"至于一个中国人顶着个英国爵位,好不好看,"他嘴角微微上扬,"我年轻的时候,也会在乎这个。现在不会了。做成事,比好看更重要。"
孙云峰想了很久,慢慢点了点头,回到住处,孙云峰很快就睡着了,这孩子这几天见了太多人,说了太多话,积累了太多需要消化的信息,身体诚实地向他要一个短暂的休息。
助理钱敏走过来,低声说:"孙总,华盛顿那边白宫联络官来消息了,行程已经确认,抵达后第二天上午十点,总统先生在椭圆形办公室等您。"
"嗯,"孙明远点头,"国会山那边呢?"
"参议院财政委员会的史密斯议员助理来联系,希望在您华盛顿期间,安排一次非正式早餐会,说有一些关于外国投资审查框架的问题想听取您的意见。"
孙明远冷笑了一下:"听取意见?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认错的态度吧。"
"还有,"李敏翻着手里的记事本,"高盛这边一直在催,他们的执行董事想单独谈谈明远投资在美国的资产配置问题。"
"高盛的事先放一放,"孙明远说,"他们跑来谈资产配置,不是真的帮我做投资规划,而是想趁火打劫,晾一晾他们!"
他把咖啡放下,拿起一份昨天打印出来的内部简报。
这份简报是他的团队整理的,美国政府正在悄悄收紧明远系对美国高科技企业的投资限制,也开始设立中国科技企业在美销售的审查框架,虽然尚未形成正式的法律文本,但相关的讨论已经在国会山和国家安全委员会内部流传了很久……
孙明远不由得想起了前世此时的中美关系,当时真是蜜月期呀,中国还在中低端干活,美国安享富贵,除了西班牙、意大利这一类国家受到不小冲击以外,美欧都都没有感到大的冲击,但这一世完全不同,也怪不得老美盯着他不放!
他想到了英国人颁布他勋章,这帮子嗅觉极其灵敏的搅屎棍,或许已经看到了什么,他们开始了提前布局,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此时此刻,前世的种种记忆已经不完全管用,比如孙明远搞电动车,虽然欧美车企不以为然,但他们也都拿出了一个所谓的时间表,现在看来,他过去的成功已经引起了太过的关注,甚至于他的每一项投资都会被盯得很紧……
孙明远的专机在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降落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天气很热,典型的东海岸夏季,空气里带着闷湿的黏腻感。
出了机场,迎接他们的是一辆低调的黑色SUV,没有任何官方标识,但车牌是特殊系列,开进华盛顿市区,一路畅通无阻。
下榻在乔治城的一家精品酒店,规模不大,但中央有关部门的安全措施做得很到位,孙明远稍作休整,傍晚时分,他单独出门,步行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希腊餐厅。
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艾伦·格林斯潘。
美联储主席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宽边眼镜,正在用叉子拨弄面前的沙拉,见到孙明远进来,他把叉子放下,站起身,与孙明远握了握手。
"孙,"他用那个出了名的、沙哑低沉的嗓音说,"欢迎回来。"
"格林斯潘先生,"孙明远坐下来,"您气色不错。"
"谎话,"格林斯潘笑了一下,"我今年年初已经宣布明年初退休了,最后这段时间,我睡得很不好。"
“但不管怎么说,您留下了一个繁荣的时代,未来必然会有无数人牢记于心!”
“繁荣之后呢?”
“能维持到今天,您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很敏锐!”
侍者过来,孙明远点了一份烤鱼和红酒,然后直接切入正题:"您约我来,不是叙旧的吧?"
"不是,"格林斯潘说,"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因为你从伦敦飞过来,在华盛顿有几个会面,我希望你提前有所准备。"
"说。"
格林斯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缓缓说:"国会里有一批人,对你在美国的互联网资产非常感兴趣。不是商业意义上的感兴趣,是政治意义上的。"
"具体是哪些资产?"孙明远平静地问。
"Budget开启的,首先是ICQ,然后是你投资的那些个社交网站,凡是有大量数据的,"格林斯潘说,"他们担心的,不是这些企业本身的商业行为,而是数据。用户数据,通讯数据,这些东西,如果被中国政府获取……"
"那是他们的假设,"孙明远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我的互联网投资所涉及到各类数据,我都会主动邀请各国知名的服务器托管公司参与管理,外国政府要调取数据,只能走国际司法协助程序,这是从一开始,我就确定的管理原则!"
"我知道,"格林斯潘说,"但政治不讲逻辑,你清楚这一点。他们需要的不是证据,只需要一个故事,一个可以对选民讲的故事——'中国人掌控着你们的交谈',这六个字,比任何法律分析都有力量。"
孙明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沉默片刻,然后说:"所以您的建议是?"
格林斯潘看着他,说了一个字:"卖。"
孙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卖?把这些资产卖给美国人?"
"不是全部,"格林斯潘说,"但在关键的资产上,引入美国主导的资本,把股权结构调整到一个不那么敏感的比例。你保留财务收益,但让出控制性话语权。这样,他们就没有故事可讲了。"
“社交网站才刚刚起步,他们太着急了……我本来以为是谷歌模式!”
格林斯潘耸了耸肩,那个动作带着老人才有的坦然:"孙,谁让你对互联网的把握如此精准呢?"
“我很清楚,有些资产,确实可以优化股权结构,但该有的收益,我也当仁不让!"
“当然了,我相信总能找到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答案!”
两个人把剩下的晚餐吃完,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美联储的下一任主席人选,美国楼市的走势,欧元区的隐患。格林斯潘对这些判断依然犀利,每一个观点背后都有缜密的逻辑支撑。
但孙明远知道,他说的那些,都是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