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通用莫斯维尔工厂的工友包了大巴过来,克莱斯勒在科尔多巴的分会也来了一批人声援,甚至连佐治亚州工会联合会的几个代表也出现在了人群里。停车场黑压压的,估计有四五百人,把那块不算大的空地站得满满当当。
汉森站上讲台,"兄弟们!你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中国来的有钱人,跑到我们的地盘上,当着我们兄弟的面,叫工会是'枷锁',叫我们的合同是'毒药'!他用那些'利兰幽灵'来恐吓我们的人——说那些坚持工会权利的英国工人,都'生死不明'了!"
停车场上,愤怒的低吼声此起彼伏。
"我问他——谁给了你这个权利?!"
"把他赶出去!"人群中爆发出整齐的呼喊。
"他以为只要有钱,就能踩着我们一百年的历史,建一个他自己的王国?!让他做梦!"
掌声和吼声汇成一片,像一股子热浪。
与此同时,汉森的副手、一个绰号"铁拳"的工会组织员迈克·沙利文,开始在工厂内部和社区里,进行一种更隐蔽的"反渗透"工作。
他首先锁定了那次培训教室会议上的二十名工人代表,尤其是那几个被认为在会议上态度动摇、或者事后表现出疑虑的人。
通过工厂里的线人网络,他们掌握了谁最近在和孙明远团队留下的联络人见面,谁在传阅那份"员工协议"的草稿版本,谁在社交媒体上点赞了支持孙明远的评论。
技术骨干汤米,成了他们第一个重点关注的对象,这一天,汤米正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打开他的三明治包装,迈克·沙利文踱过来,不着痕迹地靠在旁边的墙上,语气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汤米,听说你最近挺忙?"
汤米抬起头,眼神戒备:"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沙利文用手指敲了敲自动贩卖机,"就是……工友们都很关心你的想法。你是老师傅了,在厂子里跟大家的情分不浅。有些人,开始对你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沙利文转过头,直视着他,"你是不是被人给画了个大饼,晃了眼神?"
汤米把三明治包装捏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但从第二天开始,他在流水线上,能感觉到几个原本相熟的工友开始刻意避开与他对视。有人在更衣室里,低着声音说了什么,在他走进去的瞬间戛然而止。
午饭时间,他往常坐的那张桌子,今天多了几个人,偏偏没有人给他留位子。这种集体的、无声的冷落,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令人窒息。
翠西的情况更直接一些。她家住在哈普维尔镇中心,那天下班走出工厂大门,发现自己的车挡风玻璃上夹着一张便条,手写的,字迹潦草而用力:"你的侄子在西雅图做什么,和这儿没关系。哈普维尔是哈普维尔。想清楚你站在哪边。"
翠西把那张纸揣进口袋,面无表情地发动了汽车。但回到家,关上门,她在厨房的椅子上坐了很久,两只手交叠在桌上,一动不动。
UAW的多线并进,立刻制造出了相当规模的实质障碍,法律顾问在会议结束后,打电话给孙明远,“孙董,UAW这次是玩真的,他们的手伸进去了不止一条线。融资这边……有点麻烦。"
孙明远很平静:"我知道。"
"那……"
"那就让他们继续。"
法律顾问愣了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让他们继续动作。越大越好。他们越用力,全美国看这件事的人就越多,就越清楚到底是谁在阻止那个工厂救活。UAW以为他们在扼死我的交易,但他们每砸一拳,就在帮我把真正的问题摆到更多人面前。"
"您这是……以退为进?"
"不是退,"孙明远说,"是等。等那个讲述真相的机会。"他停顿了一下,"《深度对话》的节目邀请,答应他们吧。"
直播当晚,演播室灯光聚焦。孙明远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一颗纽扣,既显专业又不失松弛,他坐在舒适的沙发椅上,面对镜头,显得很平静,没有丝毫被围剿的慌乱。
主持人瑞德,以他标志性的单刀直入开场:“孙明远先生,欢迎来到《深度对话》。您现在无疑是全美最具争议性的人物。
您对哈普维尔工厂工人说的那些话,尤其是关于工会的部分,被很多人视为对百年美国工会制度的宣战。UAW正在动用他们所有的力量阻止您。您后悔过自己的强硬立场吗?或者,您是否考虑过妥协?”
“马克,谢谢邀请。首先,我不认为这是‘宣战’。我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现实和一个基于此现实的选择。
哈普维尔工厂,连同它所代表的美国传统汽车制造业模式,正面临生存危机。标普的垃圾级评级、福特的蓝椭圆商标抵押、德尔福的破产阴影,这些都是冰冷的现实。
我的解决方案很明确:投入巨资改造工厂,生产有竞争力的产品,保住并创造就业。但前提是,必须卸下那个让工厂失去竞争力的历史包袱——那份无法持续的UAW合同。
这不是针对UAW本身,而是针对那份导致工厂濒死的特定合同模式。我从未后悔指出问题所在。至于妥协?在核心问题上,没有妥协的余地。妥协意味着工厂最终还是会死,只是时间问题。”
瑞德紧追不舍:“但您被指责为冷酷、无情,甚至……有种族主义倾向?比如,有报道称您有很多女性伴侣,但似乎只选择亚裔?这是否反映了某种偏见?”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充满陷阱。孙明远笑了笑,“马克,这问题很私人,但既然你问了,我就坦诚回答。首先,我的第一段婚姻失败,是因为我和前妻当时面临一个艰难选择:我相信中国的未来,选择回到中国发展,而她无法离开日本。
这是无法调和的个人选择,无关对错,只是遗憾。那次之后,我对‘婚姻’这种形式有了不同的看法,更倾向于自由的关系。至于伴侣选择,”
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这纯粹是个人偏好,就像有人喜欢金发,有人喜欢黑发。唐纳德·川普先生公开表示过对金发碧眼女性的偏爱,这算种族主义吗?我想大家自有公论。
另外,在美国,名人涉及性侵的指控层出不穷,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身败名裂,而我十几岁就创业成功,父母朋友都不放心,在中国找了一些严肃的安保人员跟随。
这些人要求我避免单独与陌生女性在私密场合相处,也希望我不要多喝酒,能够和我接触的女子都要查一查,尽量确保安全,如此一来,不管是白人、黑人想靠近我很难……这无关种族,只是现实世界的生存智慧。”
这番坦率到近乎“接地气”的解释,让瑞德一时语塞,也让不少电视机前的观众意外地觉得……这家伙倒挺实在,不装。
瑞德迅速调整,切入商业领域:“您涉足的领域令人眼花缭乱:游戏机、PC、互联网、金融、汽车,都取得了巨大成功。您的诀窍是什么?仅仅是运气吗?”
孙明远的神情认真起来:“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但绝非全部。关键在于大局观和耐心。大局观,是看清时代的大潮。
比如海湾战争,萨达姆的野心、伊拉克当时的困境和科威特的地理位置,冲突几乎是必然,当时我就投资石油期货,赚了一大笔钱;
再比如电动自行车,我在八十年代就尝试,是因为我看到微处理器和控制技术的进步,已经让小型电驱动变得可行。虽然它真正在中国爆发是十年后,但我看到了方向。
耐心,则是为这个方向持续投入,等待技术成熟、成本下降、市场接受。我的很多投资,都是提前很多年布局,给技术人员最好的待遇和最大的空间去试错。就像种树,选对地方,选好苗子,然后耐心浇水施肥,等待它长成参天大树。”
瑞德敏锐地抓住了一个核心争议点:“但您在美国赚取的巨额利润,大量投资于中国,包括一些可能涉及敏感领域的产业。
很多人质疑,您是否在利用美国的资本和市场,去增强一个……被美国视为战略竞争对手的国家的实力?尤其是军工领域?”
“马克,这是一个典型的双重标准问题。波音公司向中国出口了大量客机,赚取了巨额利润。中国有没有质问波音:‘你们用赚我们的钱,去研发更先进的武器系统了吗?’
商业就是商业。中国有庞大的市场和完整的产业链,在那里投资是商业逻辑使然。至于军工合作,任何国家都有国防需求,中国也不例外。我参与的是合法、公开的国防现代化进程的一部分,这与我投资美国科技、创造美国就业并不冲突。”
瑞德立刻反驳:“但美国和中国不一样!美国是自由世界的灯塔,是上帝的选民,肩负着昭昭天命!”
孙明远没有被这顶“高帽”压住,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马克,你了解中国吗?在漫长的历史中,中国一直自视为‘中央之国’,是‘天朝上邦’,对周边是碾压性的存在。
这种心态,在近代被西方列强和日本的坚船利炮彻底打碎了。今天的中国人,很清楚自己是谁,世界是什么样子。我们尊重美国的强大,承认美国在科技、制度上对人类的贡献。但‘昭昭天命’?这种过度的骄傲是危险的。”
他顿了顿,“我创业初期,苏联何等强大?一场‘西方-81’军演让整个欧洲颤抖。谁能想到,十年后,这个庞然大物会轰然倒塌?
美国现在同样面临严峻挑战。制造业衰退,中产萎缩,普通工人实际工资二十年停滞不前,贫富鸿沟日益扩大。看看哈普维尔,看看整个‘铁锈带’,这就是后果。
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社会矛盾激化,必然排外,像我这样的黄皮肤超级富豪,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投资美国实业,不仅仅是响应你们的呼吁,更是出于我自身的利益和意愿。我希望在美国成为一个受尊重的人,一个建设者,而不是一个被敌视的符号。”
他提到了英国:“我在英国的投资,帮助保住了考文垂等地的汽车工业,创造了无数就业,英国女王授予我KBE,我认为这是对我和我的团队贡献的认可,是应得的。
今天,在美国,我怀着同样的愿望而来。我有技术,有资金,有经验。此前或许时机未到,现在,我认为是时候了。但阻力,比我想象的更大。”
瑞德立刻抓住关键词:“阻力?您是指UAW?”
“是的,UAW协议是核心阻力之一。”孙明远毫不避讳,“我并非反对所有工会。NBA球员工会,通过劳资谈判为球员争取权益,我认为这是健康、必要的,也是美国制度中值得学习的地方。
但在汽车制造业,UAW的模式造成了巨大的成本劣势,且这种劣势只加在了通用、福特、克莱斯勒这三大本土巨头身上!而日本车厂在美国的非工会工厂,成本低得多,效率高得多。这是极不公平的扭曲竞争!
解决办法只有两种:要么所有在美国销售的汽车制造商,无论内外资,都必须接受与日本企业同等的劳资条款和成本结构;要么,美国政府大幅提高汽车进口关税,保护本土企业有能力承担UAW成本。
现在的局面,是既开放市场引入猛虎,又捆住自己孩子的双手,结局只能是本土汽车工业被不断蚕食,像哈普维尔这样的工厂一家接一家地关闭!这难道就是UAW想看到的未来?这难道是美国利益的所在?”
瑞德追问:“那么,孙先生,您个人希望是哪一种解决方式?”
“马克,这是美国的国家政策选择,不是我一个商人能决定的。但我相信,美国政府的决策者们,他们的智慧,最终会基于对国家长远利益和工人真实福祉的权衡,做出正确的判断。”
他没有给出具体答案,却将球巧妙地踢到了美国决策者面前,暗示阻碍改革的正是当下的政策不平衡,而不是他和UAW的矛盾。
东部时间晚上十点零三分。
《深度对话》演播室里,片尾字幕开始滚动,那段观众耳熟能详的钢琴曲缓缓流出,,马克·瑞德站起身,向对面的孙明远伸出手,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孙明远站起来,从容地整了整西装下摆,握住了瑞德的手,说了一句只有摄像机收音杆刚好能捕捉到的话:"谢谢你今晚的好问题,马克。都是该问的。"
然后他转向镜头,对着几百万正盯着屏幕的美国人,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不那么刻意的笑,就这样结束了。
但是,全美各地,才刚刚开始。
鲍勃·汉森,这位UAW哈普维尔分会主席,此时正坐在他家客厅的大沙发上,一罐啤酒捏在手里,从节目开始就没动过,温了。
他旁边坐着他老婆帕特丽夏,一个念过两年社区大学、在沃尔玛收银台干了十几年的女人,平时对工厂的事不太感兴趣,但今晚破例陪他看完了全程。
节目结束的瞬间,汉森把啤酒罐重重地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王八蛋。"他说,声音低而用力,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妈的王八蛋。"
帕特丽夏没有立刻说话。她侧过头,看着丈夫通红的脸,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他说的那个,工资二十年没涨……"
"帕特!"
"我就是说——"
"他是在糊弄人!"汉森腾地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转身对着电视机,声音发颤,"那些数字,那些什么苏联什么波音,都是他的话术!他就是个想来这儿发财、又不想付出任何代价的中国资本家,就这么回事!听明白了吗?!"
帕特丽夏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慢慢地把膝盖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汉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妻子的沉默里有什么东西让他不舒服。他低下头,声音稍微软了一点:"你……你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帕特丽夏沉默了几秒,然后平静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鲍勃,咱们大儿子科尔,高中毕业五年了。在超市搬货,小时工,没医保,没退休金。他当初想进厂子,你也知道,现在进不去。
我不是说那个中国人是好人,我就是……"她停了一下,把毯子的边角折了又折,"我就是觉得,他说的那些问题,确实是真的。"
汉森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拿起那罐温啤酒,一口喝干了,走进厨房,又开了一罐,靠在冰箱旁边,对着厨房的黄色灯光,一个人待着。外面,帕特丽夏坐在沙发上,对着那台已经换台播着深夜节目的电视机,发了很久的呆。
同一个晚上,肯塔基州乔治城,丰田美国制造公司北美最大的组装工厂。夜班工头吉姆·卡特赖特眉头紧锁。
他没有UAW合同,但他的时薪在当地属于中上水平,工厂的健康保险方案不算差,过去几年每年都有小幅加薪,401(k)账户里也有一点积累。
他不是一个爱看新闻的人,但今晚凌晨两点的换班空档,休息室里几个工人围在电视机前,正在看《深度对话》的重播片段——有人用录像机录下来,带来工厂里放的。
吉姆端着纸杯咖啡,站在人群外沿听了一会儿,听到孙明远说"日本车企没有工会,搞得挺好,美国就不行了",他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默默印证了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
但是当孙明远紧接着说出那两个解决方案——"要么所有在美国的汽车企业都接受与日本公司一样统一的工会协议,要么大幅提高进口关税,都按照UAW的协议办"——吉姆手里的纸杯停在了嘴边,没有喝下去。
他旁边的工友、一个叫罗伊的胖子,把声音压低,凑过来说:"吉姆,你听到了吗?他说的那个第一个方案,要是真的搞起来……"
"那咱们就麻烦了。"吉姆把纸杯放下,声音也低,眉头拧成一条线。
"不只是麻烦,"罗伊摇头,"要是丰田这边也被要求签UAW那种合同,成本结构完全变了,你觉得总部还会在乔治城继续扩产吗?"
吉姆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在那台电视屏幕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身边的人都各自散开了,他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若有所思。
他想起二十一年前,他高中毕业那年,这家工厂刚刚建成,镇上很多人说日本人来了是要抢美国人饭碗的,到处都是抗议的声音。
但是后来呢?后来他进了这家工厂,结了婚,买了房,供了两个孩子上学,日子不算富裕,但也没有垮掉。
他不知道UAW是好是坏。他只知道,在这个没有UAW的工厂里,他活了二十一年,还算过得去。
然后他想:如果孙明远真的把这个锅盖给揭开了,让全美国开始认真讨论"工会平等条款",那接下来的风,会不会吹到乔治城来?
此时丰田汽车国际事务部部长中村义雄正盯着他桌上那份从华盛顿特区紧急传真过来的节目整理稿,眉头深锁。
他的电话响了。
"中村先生,"电话里是一个带着关西口音的声音,语速有些急促,"您看了吗?孙明远那个节目。"
"刚看完整理稿。"中村义雄把那叠纸往桌上一推,压着声音,"非常棘手。"
"他提出的两个方案,"对方停顿了一下,"我们的法务和政策团队今天早上开了两个小时的会。结论是,这两个方案对我们都是灾难性的。"
中村义雄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关税方案,意味着从日本进口的车型直接失去价格竞争力,我们在北美市场的份额会大幅萎缩,保守估计……十个百分点以上。"
"工会统一协议方案更糟,"对方接话,语气更沉,"我们在肯塔基、印第安纳、德克萨斯的工厂,如果被迫接受与UAW相同的成本结构——中村先生,您了解那份合同的条款。
遗产成本、退休医疗、工作规则限制……我们的成本优势会完全消失。总部那边的计算是,如果这个方案真的立法落地,我们北美工厂的盈利能力至少倒退十五年。"
"那更不用说本田、日产。"中村义雄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尼桑在斯莫纳那个厂,本田在俄亥俄的工厂,大家的情况都类似。"
"问题的核心,"对方的声音降低了,带着某种几乎是无奈的东西,"是孙明远的逻辑其实是成立的。
他说的那个矛盾——开放市场但只对美国三大施加UAW成本——确实是一个真实的政策扭曲。美国国内有一批人开始认真讨论这个问题了,我们的华盛顿游说团队反馈,已经有几个议员的助手在打听我们北美工厂的劳工成本数据。"
中村义雄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们的游说团队那边,接下来的方向是什么?"
"这正是我打这个电话的原因。"对方说,"我们需要一个立场。是支持UAW维持现状,帮助他们压制这场讨论?还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想办法影响讨论的方向,让它偏向第三条路——比如行业层面的自愿性工资协议,而不是强制性的立法?"
中村义雄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联系本田和日产的同行,三家协调一个统一口径。然后,去见见孙明远的人。"
电话里沉默了三秒。
"见孙明远?"
"一个能在全国直播里把这个问题讲清楚的人,在接下来的博弈里,他会是一个重要的变量。我们需要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结果。"他停顿,"在我们选择站在哪一边之前,先把情况搞清楚。"
旧金山湾区,桑尼维尔,一家以硅谷科技圈为主要客群的酒吧,周三晚上通常很清闲,但当天有人在吧台上方的大屏幕切到了《深度对话》的直播,聚来了二三十个人。
节目进行到孙明远讲"大局观"和"耐心"那一段,一个穿着连帽衫、留着乱蓬蓬胡须的年轻男人,忽然放下酒杯,扭头对旁边的朋友说:"这逻辑我服。八十年代就押注电动自行车,然后等了十年?这是巴菲特式的耐心加上工程师的判断力。"
他旁边的女人,一个穿着职业装的白人女性,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你看到的是投资眼光,我看到的是一个在中国享受所有政策红利、然后跑来美国收割的家伙。"
"那你说波音的事呢?他说波音大量出口中国,没人问波音资不资敌——"
"美国和中国的国家性质不一样,这是有本质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