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双方最终达成了一个初步的框架协议，不是最终结果，但是一个明确的"可以谈成"的信号——尼康同意在某个条件组合下提供专利交叉授权，同时双方在若干共同感兴趣的技术领域建立长期研发合作关系，光刻机所需的一些核心日本配件可以提供，而英特尔作为见证方之一，提供市场需求端的约束力。
谈判结束，双方握手，气氛和前几天截然不同，有一种事情即将走向最终解决的轻松感。
山田浩二握着孙明远的手，说了一句话："孙先生，如果早一点这样坐下来谈，可能会少走很多弯路。"
孙明远笑着说："山田先生，有些弯路，是必要的——它让我们都更清楚，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山田浩二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一种若有所悟的表情。
也就在同时，《日经Business》网络版，出现了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本周，两件事同时发生，让日本的科技和商业圈子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第一件：明远电子发布了MX1智能手机，引发轰动，被多家媒体评为'日本消费电子的新黎明'，同时引发了一场关于'这究竟是日本的成功还是中国的成功'的争论。
第二件：据悉，孙明远本人出现在了尼康与动视半导体的专利谈判桌上，两家此前陷入僵局的公司，据悉取得了实质性进展。
这两件事，表面上无关，但有一个共同的主角。
孙明远是一个坚定的中国人，虽然他的母亲是在中国成长的战争遗孤，但他几乎比任何一个日本人都更深地介入了日本产业的命运。他在这里创业，在这里成家，在这里建立了产业帝国，也在这里，充当着日本与其他世界之间沟通的桥梁。
有人问，这对日本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个问题本身，可能就是错的。
更好的问题是：如果没有孙明远，这些事情会不会发生？会不会有人来做？答案……恐怕让人难以乐观……当下日本最为严峻的问题就是曾经无比辉煌，做出无数创新的日本企业似乎丧失了创新能力，我们不希望总是孙明远，但我们找不到第二个人，问题就在这里！"
第569章 俄罗斯来电
孙明远刚刚与索尼首位外籍CEO霍金格见了一面，这位老兄是搞媒体出身的，但不懂日语，不懂工程，举步维艰，虽然他的思路“all-in数字娱乐”是对的，但严重水土不服，执行起来却异常困难。
两人首先谈到了下一代电视，索尼现在犹豫不决，选择既搞等离子，又搞液晶，但索尼的技术积累都不够，属于两头靠不着，而且研发资金有限，就想和明远系合作。
孙明远就没这个顾虑，液晶是我的核心业务之一，我必然梭哈，等离子没有积累，不划算，所以索尼要合作液晶，可以，我愿意带索尼玩，毕竟索尼的好东西还是不少的。
两人紧接着谈到了下一代DVD标准，霍金格知道明远系并不上心，因为孙明远的战略重心早就转移了，压根没在这一块投入。
他很清楚，MP3干掉了Walkman，而在先流媒体则干掉了DVD，有那个钱投资下一代DVD，还不如购买一些音乐和影视版权划算。
虽然此时美国DVD市场每年能有两三百亿美元的销售额，明远系的DVD凭借着便宜每年也能卖不少，利润还是可以的，但已经没有了未来。
所以当霍金格希望明远系支持索尼蓝光DVD标准，并进一步推动索尼影业和MTS影业合作，多拍一些《蜘蛛侠》这样的好片子，孙明远很爽快的答应了，还告诉索尼影业，可以增资《阿凡达》，卡梅隆的大片就没有亏得。
不过他也不是白白友好，他很明确的告诉霍金格，明远系的重心已经放到了线上，目前两家在iTunes音乐版权有合作，孙明远希望延伸到影视版权，霍金格当然犹豫不决。
孙明远也无所谓，反正MTS Sh*are已经上线，未来会坚决效仿奈飞，搞订阅制原创内容，有索尼的更好，没有，那就自己干，奈飞起家那么晚都能搞起来，MTS影业多少年的积累，又有线下MTS乐园的旅游收入，怕个屁！
两人也谈到了智能手机，索尼自然看出智能手机有不少好处，但索尼爱立信现在还厮混，转型使用凤凰OS操作系统，显然不太可能，日本人想吃独食的老毛病又发作了，孙明远压根无所谓，明远手机已经在日本发行，这就够了！
在这一次会晤结束后，孙明远返回到住处，此时此刻的索尼虽然各种花哨不少，但实际上威胁越来越小了，当然了，还是有不少好东西，尤其是各种技术专利，但孙明远也买不到呀，只能等待机会。
就在此时手机响了，孙明远笑了笑，因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英国号码，罗曼·阿布拉莫维奇，切尔西足球俱乐部的老板，俄罗斯最显赫的寡头之一。
"孙。"阿布拉莫维奇的声音，用的是英语，带着他浓重的俄罗斯口音，但这一次，那个声音里有某种平时少见的东西——不是失落，不完全是失落，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一个人终于把一块巨石卸下来，但卸下来之后，反倒不知道该做什么。
"罗曼，怎么了？"孙明远放松地靠回椅背。
"西伯利亚石油，"阿布拉莫维奇说，"卖了。"
孙明远没有立刻说话，等他继续。
"卖给了Rosneft，"阿布停顿了一下，"是国家的价格，不是市场的价格，但……"他苦笑了一声，那个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孙明远几乎能看见他坐在伦敦某处、拿着红酒杯、望着窗外，十分惆怅的样子，"但我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这四个字，在俄罗斯这个语境里，分量非常重。
孙明远沉默片刻，说："罗曼，你当年买西伯利亚石油的时候，付了多少钱？"
"……一亿美元都不到，"阿布说，"苏联刚解体没多久，所有东西都在贱卖。"
"那现在Rosneft给你的价格，是多少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低沉的笑，是真实的笑，不是装出来的："你这个家伙……"
"至少几十倍，"孙明远接着说，语气平静，"你已经赚大了，罗曼，相比于你当初付出的，这是一笔极其成功的投资。"
"是，"阿布拉莫维奇承认，"理性上，我知道。但是……你知道的，那不只是钱的问题。"
孙明远当然知道。西伯利亚石油对阿布来说，不只是一个资产，是他在俄罗斯寡头游戏里的底气，是他的地位，是他和克里姆林宫之间复杂关系的具体形式。
把它交出去，意味着那段游戏彻底结束了，而他能留在伦敦、留在切尔西、继续过日子，是因为他足够聪明，及时认清了形势，要不然就要蹲大牢。
"还是你看得准，"阿布说，语气里有真实的感慨，"当年你就不碰俄罗斯的石油，我说你保守，你说这东西迟早要回到国家手里。"
"我从来没有说过那句话，"孙明远说，语气平静，"我只是说，在俄罗斯，有些东西，外国人和私人靠近了，会很麻烦，我一直都怕麻烦，在中国我都怕麻烦，更不要说在俄罗斯，还不如做一些实实在在，双方都有利的事情。"
"结果一样的，"阿布说，然后声音变了，变得更低，带着一种商量的意味，"孙，我打这个电话，不只是跟你发牢骚。有个消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孙明远坐直了一点，说："说。"
"Rosneft，"阿布说，"希望在伦敦证交所上市，他们需要国际投资者来捧场，让股价发得好看……你懂的，这种事情，如果没有几个够分量的长期机构投资者，IPO的定价就会很难看。"
"普京希望我认购？"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阿布说，"我是传话的。"
"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不过我需要看到更多的资料。"
"当然了，很快会有人发给你……"阿布突然说道，"萨哈林2号。你知道这个项目吗？"
"知道，"孙明远说，"壳牌控股，三井三菱参与，天然气项目，库页岛，主要出口日本，日本政府很关注！"
"对，"阿布说，"工程快完成了，但壳牌说成本超支严重，按照原来的协议，等投资回收之前，俄方几乎拿不到什么钱……普京非常生气，Gazprom现在要强行要求控股，壳牌不肯让。"
"还没谈成？"
"还在撕，"阿布说，"但结果已经是注定的——日本人和英国人最终会让步，只是价格问题。普京要的是控股权，而且不希望这个项目仅仅只对日本出口。他想要更多的买家，尤其是……中国。"
“为什么是我？”
"他想到你，"阿布说，"是因为你在国际石油领域突然开始发力，而Rosneft上市也需要你，两件事可以放在一起谈。你帮Rosneft上市抬价，俄方给你萨哈林2号的部分股权——当然，不是白给，你要帮着在中国卖天然气。"
"中国现在从俄罗斯买天然气吗？"孙明远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味道。
"几乎没有，"阿布说，"LNG也很少，管道还在谈，这是个大问题……也是个大机会。你是做这种事情最合适的人，孙，你在俄罗斯有根基，在中国有根基，又有国际资本市场的运作能力——你来做这个中间人，比任何人都合适。"
孙明远沉默了片刻。
"罗曼，"孙明远最终开口，"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阿布拉莫维奇的语气里，有一种久违的轻松，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孙，跟你合作，我永远放心。"
"别夸太早，"孙明远说，"我还没说答应什么。"
阿布笑了起来，从电话里传来，看起来豁达了不少："好，我让他们联系你。嗷，对了，你手下那么多好球星，‘特别的一个’非常想引进……"
“我早就不管伯明翰俱乐部了，只要温格教练愿意放，你们都可以引进！”
孙明远脑海中想起了德罗巴、埃辛和切赫，没有了这三个目前伯明翰的主力，‘特别的一个’想拿冠军并不容易，现在日子不好过的阿布耐心是出了名的差……
挂掉电话，孙明远拿过一张空白的A4纸，提起笔，开始在上面写字，不是完整的句子，是关键词和线条——他思考问题的方式，总是先在纸上画出关系网络，把每一个节点和它们之间的连接明确下来，然后才开始评估。
他写下：Rosneft IPO——萨哈林2号股权——中国LNG市场——卡塔尔——日照造船——大鹏LNG……
线条连来连去，慢慢地，一张图成形了。
LNG——液化天然气，这个词，在2005年的中国，对大多数人来说还非常陌生。中国的城市燃气，绝大部分来自煤制气和本土的天然气资源，海外进口的LNG几乎为零。
正在建设中的大鹏LNG接收站，是中国第一个大规模LNG进口项目，预计几年内投产。但它的一期工程，几乎所有核心设备都是进口的，运营团队完全依赖外方，国产化程度为零。
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基础设施建设初期的状态——花大价钱引进全套技术，然后一步步消化，一步步国产化，最终在十年二十年后，建立自己的完整能力。
孙明远太熟悉这个过程了，他在半导体、在家电、在汽车……见过太多次同样的故事。
而在LNG这个领域，他看到的是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机会。
上游：天然气资源，来自俄罗斯萨哈林，来自中东，来自其他海外资源；
中游：LNG的液化、运输和再气化，其中运输需要LNG专用船，这和明远钢铁厂，还有与现代合作的造船厂直接挂钩；再气化需要LNG接收站，核心设备和运营技术可以国产化，明远重工可以进入，并杀入这个技术含量更高，利润更好，前途更高的行业；
下游：LNG加注站，覆盖重卡、船舶、工业用户；未来的城市燃气网络……
这一条链，每一个环节都是投资巨大、技术密集、受到国家管制，但一旦做成，是长期稳定的现金流。
当然了，孙明远不想搞城市燃气特许经营，这玩意屁事太多，地方政府、管道、居民用气价格，都是麻烦，没必要惹上。
但LNG贸易和加注站，投资大、风险高，又面对国家管制，如果没有足够强的合作伙伴，这条路走起来会非常颠簸。
他需要把多方拉进来，让各方的利益都绑在这条链上，然后他坐在中间，负责把链条打通，而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也是他价值的体现。
第二天早上，孙明远给白首相打了电话，经历了多年的磨合，两人已经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默契——白相相信任孙明远的判断，孙明远也清楚白相的底线和关切。
很有意思的是，两人从来只谈公务，并不涉及到私交，虽然白相的公子读书很好，现在说从事的技术行业，与孙明远旗下企业有不少合作；
孙明远也知道白相兄弟在大连的一些事情，还有白相的闺女与上海宣传口某人的特殊关系，白相非常生气女儿的选择，总想着女人和此人一刀两断……
"明远，从日本来的电话？"
"是，"孙明远说，"白首相，我手里有一个消息，需要立刻汇报。"
他把Rosneft上市、普京希望他参与、萨哈林2号股权置换、以及中国LNG市场的整体机会，还有哈立德王子提到的种种，压缩成简洁的几段话，用了不到五分钟，把核心内容说完。
白首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才开口说："你的判断是，这个机会值得抓？"
"值得，"孙明远说，"但有几个前提条件，我必须说清楚——第一，我不打算自己去主导整个项目，我的角色是资源整合者，而不是运营主体，我会有一些投资，但这不是我的主要投资方向；
第二，三桶油必须参与，这种级别的资源项目，没有国有石油企业的参与，不可能做成；
第三，融资方面，我打算引入中东资本，那边有油气资源，也有投资意愿，和这个项目天然契合，这很可能涉及到政策方面的调整。"
"你的老朋友哈立德王子？"
"他上次提过合作意愿，也说过阿美石油对和中石油合作的项目，缺乏主导权，并不是很满意……"孙明远说，"沙特在中东的影响力很大，我们适当做一些让步也是可以的，当然了，这仅仅是建议！"
"好，"白首相说，语气简洁而明确，"你把握好这个机会，尽可能从俄国那边争取到油气的份额，这个方向是完全正确的。
另外……"他停顿了一下，"我希望你不只是做LNG站，还能参与一些地方燃气网络的建设，地方那边的积极性很高，如果你进来，配套工作会好推很多。"
孙明远想了想，说："燃气特许经营，这块我不想碰，里面涉及的关系太复杂，对我来说得不偿失。但LNG站的投资，我可以做——这种项目投资大，技术要求高，有风险，这是我的长处，而不是一般资本能够轻易做进来的。"
白首相片刻沉默后，说道："明远，你这个人，有时候太想着独善其身了。"
"不是独善其身，"孙明远说，"是把事情做成比什么都重要，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事情才好做。"
"这个道理我知道，但是……"白首相坚持道，"你也要给地方同志机会啊。地方上有很多人想和你合作，不是因为利益，是因为他们真的需要学习你的种种操作，他们怎么成长？还有，他们也需要还人情！"
孙明远听了这话，没有立刻反驳，想了一会儿，说："您说的有道理，不过……"
"别不过了！"白首相继续，口气变得轻松了一些，"你正在搞的半导体、手机、汽车、互联网规模越来越大，你做一些适当的分散，大家都有好处。
现在地方的钱越来越多，想投资一些高科技项目，可提着猪头找不到们，你主导推动，让他们有机会参与进来，让合适的人在合适的地方分到合适的东西，这样整个生态才更稳健，也更持久。"
孙明远明白白首相的意思。这不只是在说燃气，是在提醒他，在这个越来越敏感的时代，要在各个地方都有这样那样的投资，让大家都看到好处，而明远财团，到了今天这一步，适度的分散，是政治上的智慧，也是生态上的需要。
"我知道了，"孙明远说，"等我回北京，我们当面谈。"
"好，等你回来。"
老毛子的动作很快，很快他就收到了一份印刷精美、厚重如砖的英文资料，封面印着Rosneft的标志，还有一行英文小字：“首次公开发行初步备忘录”。
这份材料，是昨天深夜由俄罗斯驻日本大使馆的经济参赞亲自送来的，没有通过快递，没有通过普通信使，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的中年俄罗斯人，直接送给孙明远本人查收，可见其保密程度。
孙明远翻看着这些资料，Rosneft的储量、产量、财务模型、估值区间……这些数字在他眼里，不是枯燥的报表，而是一个国家油气产业的浓缩版图。
翻到后面，有一份单独的文件，是关于萨哈林2号项目的简要说明，俄方给出了一个初步方案：孙明远可以通过他在香港或新加坡注册的投资实体，获得萨哈林2号项目10%的股权，对应的现金对价待定。
但前提有二，一是在中国推动俄气销售，并且有一定的采购数量要求，而且他必须参与Rosneft在伦敦的IPO，并且认购一定规模的股份——具体数额，会在接下来的谈判中确定。
孙明远放下文件，端起桌上已经半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10%。
这个比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足以让他在这个项目中拥有话语权，但又不足以让他成为决定性的一方。这正是俄方的精明之处：既要用孙明远在国际资本市场的信用来为IPO增信，又要控制他在萨哈林项目中的影响力。
但他真正在意的，不是这10%的股权能带来多少分红，而是这扇门打开之后，后面能通向哪里。
上午十一点，按照约定的联系方式，孙明远接通了与莫斯科的视频连线，屏幕亮起，对面不是阿布拉莫维奇，而是一位他认识但不算熟悉的人物——俄罗斯能源部的一位副部长，姓伊万诺夫，五十五岁上下，秃顶，戴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标准的俄罗斯技术官僚模样。
“孙先生，”伊万诺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文件收到了？”
“收到了，”孙明远用英语回答，“感谢您亲自安排。”
“这是总统的意思，”伊万诺夫直接说，“总统认为，您是最合适的合作伙伴之一。”
孙明远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只是平静地问：“我仔细看了萨哈林2号的方案，10%的股权，我理解。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俄方是否有兴趣，反过来参股中国的油气企业？”
视频那头，伊万诺夫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预想的讨论范围之内。
“参股……中国的油气企业？”伊万诺夫重复道，语气里带着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