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孙明远的专机在利雅得国际机场降落时，已是上午九点。跑道两旁停着各式各样的豪华私人飞机，湾流、庞巴迪、空客公务机，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某种权贵云集的无声宣示。
哈立德王子派来迎接的车队已经在停机坪外候着，三辆白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司机和随扈都训练有素，对这一切，孙明远都见怪不怪，反正每一次过来，似乎都是如此。
会客楼是一栋融合了现代建筑风格与伊斯兰传统图案装饰的建筑，外墙用了大量的浅米色石材和精致的几何镂空构件，看起来既有沙漠的苍茫，又有现代资本的锋锐。
进入内部，是一个宽阔的接待大厅，地面铺着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玫瑰木与琥珀香料的混合气息，几盏巨大的穆拉诺玻璃吊灯将室内照得金碧辉煌，还是老样子，十分奢华，似乎不奢侈，显示不出狗大户的逼格！
哈立德王子已经在大厅里等候了，看到孙明远进来，他张开双臂，按照阿拉伯传统方式，两颊相贴，表示亲热，"明远，你终于来了，我已经盼了好几个月了！"
"哈立德殿下，久违了，"孙明远握住他的手，笑道，"这栋楼，比上次见你时说的更漂亮，设计师是谁？"
"扎哈·哈迪德的团队，"哈立德王子得意地说，"花了不少钱，但值得。"
两人坐下，然后孙明远又看到了坐在后排的MBS，他手里拿着一部和氏手机，正在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上面快速点击，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胜利感叹，是2048的界面，这小子！
哈立德王子顺着孙明远的目光，多少有些尴尬：孙，穆罕默德，有些特立独行。"
孙明远哈哈大笑，“看到穆罕穆德这么喜欢我的手机，我实在太开心了！”
MBS此时才反应过来，他立刻站起身，与孙明远握手，他用英语说："孙先生，久仰了。我在玩你们手机里自带的游戏，这个2048，很好玩，但我怀疑它是故意设计成让人玩上瘾的，以至于我都忘记您的到来！"他的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那是一种聪明人特有的自嘲式幽默。
"你猜对了，"孙明远笑呵呵很多说道，"设计这个游戏的逻辑，就是给玩家一个'再来一次就能成功'的错觉，让人放不下手机。"
"那是一种操控，"MBS说，把手机放下，"您正在操控用户的时间。"
"所有成功的产品，都在某种程度上操控用户体验，区别在于，这种操控是否给用户带来了真实的价值，以及这种价值是否可持续。"
“我觉得很有价值，我也很喜欢切水果！”
MBS把手机翻了个面，点开了切水果游戏，一脸专注地开始用手指划动屏幕，每当一颗颗虚拟水果在屏幕上被切开，汁液飞溅的特效就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下。
孙明远哈哈笑了笑，“我也很喜欢！”
哈立德王子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明远，今天的正式议题，你知道——阿拉伯手机公司的进展，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总结。"
孙明远点头，收敛笑容，进入状态。
在过去近两年里，在孙明远的策动和提供的系统性支持下，由哈立德王子牵头组建的"阿拉伯之星"手机公司，已经初具雏形。这家公司采用凤凰OS作为操作系统，核心硬件配件——处理器、屏幕组件、传感器模块——全部来自东方三国，即中国、韩国和日本的供应商。
产品在外观设计上融入了大量的阿拉伯元素，比如更圆润的机身曲线、更偏暖色调的UI配色方案、内置的祈祷时间提醒和朝向麦加的指南针功能，以及针对阿拉伯语输入进行了深度优化的键盘和手写识别系统。实质上，这就是和氏手机的阿拉伯版本，但披上了一件完全本土化的外衣。
"目前，"孙明远简洁地汇报，"前两批共计八十万台的生产和交付已经完成，在沙特、阿联酋、卡塔尔三个市场的铺货反馈是正面的，初期零售数据比预期高出约百分之二十二。
年轻消费者的接受度很高，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用到一个'不是美国也不是欧洲做的'、但功能完全不输给苹果，且完胜诺基亚的手机。这种心理认同感，在阿拉伯市场是非常有价值的。"
"好，"哈立德王子满意地微微颔首，"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我们会加速铺货，并向土耳其、埃及和摩洛哥市场推进，同时开始在巴基斯坦做测试铺货，这几个市场人口基数大，价格敏感度高，中档定价的版本，会有很大的空间。"
正说到这里，MBS放下手机，忽然插话进来，"孙先生，我想问你一个更大的问题。"
孙明远转向他："请说。"
"芯片，"MBS说，"我们沙特，应该搞一个自己的芯片工厂吗？我们可以给出全世界最多的政府补贴，任何一家企业来，我们都可以给它一个足够好的条件。"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属于王室的自信，仿佛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孙明远没有立即回答。他端起面前的阿拉伯红茶，喝了一口，他并不喜欢这种带着豆蔻香料、微辣气息的红茶，他把茶杯放回去，直接说道："殿下，不要搞。"
MBS愣了一下，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他的预期，他皱起眉头："为什么？"
"因为芯片工厂不是用钱堆出来的，"孙明远摇摇头，"它需要的，是几十年积累的工程师群体、配套的材料科学基础、精密设备的维护能力、完整的供应链生态，以及不断迭代的技术体系。沙特现在具备这些吗？"
MBS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显然在认真思考。
"在沙特建一座先进的芯片工厂，可能建成第一年就会出现大规模的良品率问题，因为没有足够的本地工程师来维持生产线的精度要求。维护团队全靠外国专家，人家一走，就崩掉了。这样的案例，我见过不少。"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MBS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甘。
"不，你们要做，但要做对的事，"孙明远说，"我说的'对的事'，是阿拉伯世界可以从组装开始。手机组装、汽车组装、家电组装，这些对技术工人的培养有实际价值，可以慢慢建立工业文化和管理体系，我愿意和王子殿下一起做一些尝试，对我这样志在全球的财团而言，必须有一定的本土化，哪怕成本有些高！”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坦诚的直接，"但诚实的说，沙特，做这件事，不是最合适的国家，你们的国民收入太高了！"
哈立德王子也不奇怪，他询问道："那哪个国家合适？"
"埃及，"孙明远不假思索地说，"埃及有一定的工业基础，历史上有制造业传统，更重要的是，它有人口——将近一亿，劳动力充足，成本低，而且受教育程度在整个阿拉伯世界里算是较好的。
发展劳动密集型的电子和汽车组装产业，对埃及来说是一个出路，能解决大量的就业问题，减少社会不稳定因素。而且，一个稳定的埃及，对整个阿拉伯世界都是好事。"
哈立德王子与MBS对视了一眼，两人之间有一种无声的交流，像是某个默契被悄悄确认了。
"那沙特呢？"MBS问，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真正的好奇，不只是在例行公事地聆听建议，"你觉得沙特应该做什么？"
“中东地区的金融中心是迪拜，卡塔尔又在媒体这一块下功夫，如果这个现状没有发生大的变化，未来中东地区的数字媒体、互联网平台运营等等阿拉伯世界的数字内容产业应该会集中在两地，如此一来留给沙特的实际上只能是不涉及政治和宗教的软件开发和高端制造业，而高端制造业最重要的是长期稳定的投资……”
说到这里，孙明远微微停顿，"沙特可以效仿以色列，在沿海拿出一块地方，搞一个科技城，首先搞软件开发，王子殿下对游戏和动漫这一类感兴趣，可以专门开发符合阿拉伯思想的游戏和动漫，沙特企业对小微企业做一些扶持，依托智能手机的发展，搞出一个高科技软件产业园区不成问题。
沙特有钱，有政策灵活性，有吸引全球人才的条件，我觉得可以从沙特比较关心的那些产业起步，比如深水石油勘探、石化技术、太阳能、节水、沙漠农业等等，相关企业也需要沙特的市场，沙特可以用市场作为筹码，要求相关公司建立研究中心，培养人才，逐步让阿拉伯世界拥有一些像样的技术型企业。
至于半导体，当然要搞，但必须一步步来，我们可以先分析一下以色列的例子，1964年，当时的全球半导体巨头的摩托罗拉在以色列设立首个半导体研发中心。
彼时的以色列，刚刚结束建国初期的动荡，工业基础尚在搭建阶段，摩托罗拉的入驻，不仅带来了先进的半导体技术与研发理念，更像一颗“种子”，在这片土地上播下了半导体产业的基因。
我估计摩托罗拉的入驻，有政治上的考虑，但毫无疑问的是，摩托罗拉的入驻，迅速聚集了一批技术人员，到了70年代末，美国的半导体企业在以色列搞了第一个半导体工厂，填补了当地半导体制造环节的空白，让以色列从单纯的研发据点，向具备研发 + 制造 初步能力的产业基地迈进。
时至今日，以色列已经成为世界高科技产业很重要的技术节点，而以色列军事工业的高速发展，也和这些人才的存在有很大的关系……
在我看来，沙特也应该尝试类似的做法，首先建立研究中心，吸引其他国家阿拉伯世界高科技引入的人才，然后一步步进入到高端制造业，这需要不断的投资，也需要与拥有技术的国家保持长期友好关系，不要幻想几年内出成果，必须学会长期投资！”
哈立德王子和MBS对视一眼，又和在场的高级助理们对了对眼神，他们又不傻，当然明白，孙明远这个建议是贴身为沙特打造的，哈立德王子立刻问道，“明远，你愿意在沙特建一个研发中心吗？就如摩托罗拉一样！”
“我自然愿意，但最好是中国和沙特政府磋商，而沙特政府也需要有长期的规划！”
孙明远的意思很明显，摩托罗拉投资是美国政策扶持以色列的特殊安排，你们想让我做这件事，需要加深与中国的关系，需要中国政府同意，我才可以带着你玩，而且你得长期出钱，这不是他们几个人能决定的！
MBS 或许迷糊，但哈立德王子听懂了，他反应很快，“政府间的合作一定会谈，我想知道明远财团目前想做什么？”
“目前我考虑了三个投资方向，一是针对中东地区特殊需求开发的游戏和动漫；
二是彩虹无人机研发中心，中东对无人机需求不少，这几年，中国出口了不少，我建议沙特政府可以尝试引进来自中国的无人机组装线，要求彩虹无人机等相关中国无人机企业在沙特建立研究和培训中心；
三是会同中东有识之士，开发阿拉伯地区特有的社交网站，这对沙特和阿拉伯国家都非常重要！”
“社交网站？是类似于推特和facebook的社交网站吗？”
MBS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一部苹果手机，解锁屏幕，快速切换了几个界面，然后把手机推向孙明远，屏幕上显示的，是推特和Facebook的图标，"孙先生，这两个社交软件很受欢迎，现在我们沙特的年轻人，每天花好几个小时泡在里面。
还有很多其他的阿拉伯国家，埃及、突尼斯、巴林、利比亚，年轻人都在上面，美国的社交媒体，已经是很多人获取信息的唯一渠道了。"
“但这很危险！”
“很危险？”
孙明远语气变得严肃，"你们知道吗？美国政府一直在想办法控制推特和Facebook，施加了很大压力，原因很简单，社交网站很容易变成美国的信息武器……"
"明远，你能解释一下吗？"
"很简单，"孙明远说，"你控制了一个国家的年轻人每天看什么、听什么、讨论什么，你就在某种程度上控制了这个国家的舆论走向。现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到来，手机让人随时在线，影响力比以前强了十倍不止。
你想想，如果某一天，美国需要某个地区出现政治动荡，它需要什么？不需要军队，不需要武器，只需要让那些社交平台上的算法稍微调整一下，放大一些声音，压制另一些声音，点燃一批本来就心存不满的年轻人，事情就发生了。这不是我的猜测，这是我认为在未来几年内必然会看到的事情。
我开发社交网站，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后来才发现这竟然影响到美国的舆论霸权，事实上凤凰OS也有类似的问题，底层软件有太多可以做手脚的地方……"
哈立德王子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MBS反应很快，他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着facebook，随手点击，并没有说话，大厅里非常安静，只有空调的轻微嗡鸣。
"所以，"MBS终于开口，"您搞凤凰OS，在不同地区合作搞手机品牌，是为了——"
"是为了给美国的信息管道打一个替代品，"孙明远说，"一个国家用什么操作系统，就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它的数字基础设施是否独立。
凤凰OS一旦站住脚，不仅具有商业价值，更重要的是战略价值。美国打压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清楚地看出来，这件事一旦成了，他们在这些地区的信息控制权就会大幅削弱。
而对于阿拉伯国家而言，本身并无能力开发这一类的基础软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比较中立的凤凰OS成为主导操作系统，同时依托凤凰OS开发相应的本土化应用软件，但阿拉伯国家没有相应的基础，我愿意提供帮助，这对我也是有好处的，依托凤凰OS的本土化软件越多，我的软硬件企业就越能站稳脚跟……"
MBS郑重的点了点头，像个真正在学习的学生，"那如果我们要搞自己的社交媒体，从哪里开始？"
孙明远想了想，说："巧了，这件事，我有一个人可以介绍给你认识，她和你差不多年纪，但已经在中国国内的社交媒体领域做出了不小的成绩。"他说着，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理音，在忙吗？"
电话那头，孙理音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她一贯的干脆利落："爸，我正在开会，不过没关系，什么事？"
"有个人想跟你聊聊社交媒体的事，他在沙特，你们用英语聊，"孙明远说，"他有想法，你帮他理理思路。"
"好。"孙理音没有废话。
孙明远把手机切换到扬声器，推向MBS，说："我女儿，她在做中国的社交媒体平台，你们聊聊。"
MBS有片刻的惊讶，随即坐直了身体，拿起手机，用英语开口："Hello，孙小姐，我是穆罕默德，你的父亲告诉我，您在做社交媒体，我有很多问题想请教你。"
电话那头，孙理音的声音切换成了流利的英语，"你好，穆罕默德。先告诉我，你们的目标用户群是谁，地域范围是哪些国家，以及你们的内容管理策略打算怎么做——这三个问题想清楚了，其他的问题都会更容易回答。"
MBS略微一愣，旋即露出一个真实的、略带赞赏的微笑，认真地开始回答那三个问题。
孙明远坐回椅背，端起茶杯，听着这两个年轻人用英语认真讨论，心里有一种某种棋局在悄然展开的感觉……
电话结束之后，MBS把手机递还给孙明远，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孙先生，您女儿，她多大？"
"二十一岁！"孙明远说，"和你同龄。"
"她很聪明！"MBS很给面子的评价，"她说的那三个问题，让我意识到我自己想的，其实还很表面。"
"年轻人互相学习，比向老一辈请教，有时候更有效率，"孙明远说，"你们将来，可以多交流。"
下午的会议，在一个更正式的会议室里继续进行。哈立德王子的商业团队、孙明远的战略团队，以及几位阿拉伯世界其他国家的投资方代表，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两侧，讨论阿拉伯之星手机公司下一步的市场扩张计划。
孙明远在会议上提出了一个被他私下称为"同心圆"的扩张策略——以沙特和阿联酋为核心，向外第一圈辐射巴林、卡塔尔、科威特、阿曼，这些都是购买力强的海湾国家，用高端机型打透；第二圈是约旦、黎巴嫩、伊拉克，用中端机型占据市场；第三圈是埃及、突尼斯、摩洛哥、利比亚，这些人口大国，是走量的关键，用价格竞争力强的低端机型开路。
"凤凰OS的版本，"他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对着会议室里的人说，"要针对每一个圈层的用户特点进行本地化深度优化。第一圈的用户，他们不缺钱，他们缺的是'我用这个手机，我有身份认同'的感觉，所以高端机型的工业设计和品牌塑造，要重点投入。
第三圈的用户，他们最关心的是耐用性、电池续航、基础通话和短信的可靠性，以及价格。这是完全不同的产品逻辑，不能一刀切。"
这个思路，让在座的阿拉伯方代表们频频点头。他们中本来有人对这个"中国来的操作系统"并不是非常信任，但这一下午的会议，让他们看到了一个对阿拉伯市场有真实了解和深度思考，愿意长期深入合作的友好商人，而不只是一个想来卖货的外国商人。
会议结束，孙明远走出会议室时，MBS正靠在走廊的窗边，又拿着手机在玩切水果游戏，他侧过脸，看见孙明远出来，把手机收进口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孙先生，你觉得，阿拉伯世界的年轻人，有没有可能在二三十年后，用上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不依赖美国的数字基础设施？"
孙明远停下脚步，认真地想了想，说："有可能，但前提是，找准方向，有一个强有力的政府，愿意长期不懈的投资！"”
MBS看了他很长时间，然后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会议室。
孙明远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把这一天的事情做了一个简短的梳理——阿拉伯世界这一盘棋，落了几个关键的子，在中东市场站稳脚跟应该不成问题，而接下来，是伦敦。
……
俄罗斯国家石油公司（Rosneft）的伦敦上市，是这一年国际资本市场最受关注的事件之一。上市地点选在伦敦，而不是纽约，本身就是一个具有深刻政治意味的选择——俄罗斯用这个方式，向全世界宣示它和欧洲资本市场的密切联系，同时又刻意保持对华尔街的距离。
这场融资的规模，堪称那一年全球最大的IPO之一。明远投资和中石油联合认购了相当规模的股份，数字足够大，以至于在上市公告里专门被提及，成为整个上市成功的关键背书之一。
仪式在伦敦证交所的大厅里举行，敲钟，鼓掌，香槟，所有这些仪式性的环节按部就班地进行，每一个环节背后，都是真实的数十亿美元在流转。
孙明远站在认购方代表的位置，和中石油的负责人并排，镁光灯闪烁，新闻记者的摄像头把这一幕定格成了一张后来频繁出现在国际财经媒体版面上的照片。
然而，孙明远心里清楚，真正重要的对话，不在这个大厅里，而在上市当天晚上那场非公开的单独会面中。
地点是伦敦金融城一家百年老酒店的顶层套房。套房里没有多少人，事先双方的安检人员做了大量的搜查，避免被人窃听，中方是孙明远和中石油派来的人员，而俄方派来的是两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一位是时任俄罗斯国家能源部的一位副部长级官员，另一位是总统办公室派来的政策顾问。
双方先就石油领域的后续合作——包括上游开采的技术合作、管道输送的协议框架，以及萨哈林2号LNG项目的最新进展——交换了意见。这些话题，是早就有过多轮沟通的，此刻更像是确认和收尾，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孙明远大多时候是听着，说的并不多，说到底他更多的是利用自身的影响力给三桶油做一些协助工作，他对这一块没有花太多的心思，而他出的钱，也都是国家交给他投资的钱，而不是他自己的钱，说白了，就是代持，这一点事实上，俄国人也是知道的，但他们需要孙明远出面，而不能仅仅是中国的国有石油公司……
在谈话出现一个自然的间歇时，孙明远从随行助理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桌上，推向俄方两人，"这个，算是我的一份小礼物，"他说，"与今天的商业议题无关，只是希望两位用着顺手。"
俄方政策顾问好奇地打开木盒。里面是一部手机，但不是寻常的手机——外壳采用了特殊的深蓝色铝合金处理，边角弧度圆润而精准，背面用镭射雕刻着细密的几何图案，整体散发着一种低调的精工气质。
"这是和氏手机的俄语版，"孙明远解释道，"我们针对俄语的输入特性和书写习惯，对输入法做了深度优化，内置了针对俄罗斯用户的本地化APP生态，包括新闻、地图、支付接口，全部完成了本地适配。"
副部长接过手机，在手里翻转看了看，问道："操作系统呢？"
"凤凰OS，"孙明远说，"我们自己开发的，不是微软，不是iOS，是完全独立的系统架构。"
政策顾问抬起头，眼神里有了更多的关注："完全独立？"
"完全独立，"孙明远肯定地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分量，"这款手机，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后台数据上传到美国服务器，因为它根本没有和任何美国平台的连接接口。安全性，是我们在设计之初就放在第一位的，就如同中国的安全电脑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我们和美国处在同一起跑线上！"
这句话落下，套房里的气氛微微变了一变，"这当然是好事，"副部长慢慢地说，语气里有一种试探的意味，"但一个操作系统能不能真正可信，不只是看它的架构，也要看运营它的人。"
孙明远点头，完全接受这个质疑："您说得对。所以我的提议不是让你们直接信任我们，而是贵国的企业，可以加入到凤凰OS的开发者生态中来，按照俄罗斯自己的安全标准和用户特点，进行深度定制和二次开发。
硬件方面，我可以提供足够的支持——从处理器、屏幕、传感器的供应链一直到代工，我们可以帮你们建立稳定的货源渠道，而不需要依赖美国或韩国。"
政策顾问把手机接过来，开始认真摆弄，解锁，翻看系统设置，切换语言，测试输入法，动作熟练，显然是个懂手机的人。
孙明远没有打断他，只是补了一句话，语气平静而直接："我还有一件事，想提醒两位，可能有些敏感，但我认为是重要的。"
"说，"副部长抬起眼，示意他继续。
孙明远伸手，把桌上那部俄语版手机从政策顾问那里接过来，打开了Facebook的俄语版页面，把屏幕推向两人。
"你们看，"他说，"现在在Facebook上，乌克兰用户的话题，排在俄语相关内容的最前面，请注意这些帖子的内容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