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市场已经看到了,”陈国伟说,“现在只是时间问题。我们要做的,是在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先把位置站好。”
挂断电话后,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渐暗的天色。两件事,一天之内……有时候,破局不需要硬碰硬。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问出那个所有人都在想但不敢问的问题。”
现在,两个问题被问出来了。
一个问“谁怕审计”。
一个问“银行在担忧什么”。
陈国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茶很苦,但他喝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尝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的前味。
纽约,某华尔街酒吧,深夜十一点。
交易员肖恩和托德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两人面前各摆着一杯威士忌,但都没怎么喝。
“今天那两件事,”肖恩说,“你怎么看?”
托德转动着酒杯,“凤凰那个,是科技圈的事,我不懂。但东亚银行那个……”他停顿了一下,“我下午调了数据。过去三个月,美国前十大银行的次级贷相关产品的交易对手方风险敞口,都在悄悄上升。”
“多高?”
“不高,但方向不对,”托德说,“按照模型,在市场繁荣期,这个数字应该下降或者持平。但它升了。”
肖恩沉默了一会儿,“德意志银行那个声明呢?”
“更糟,”托德说,“六小时。你知道在华尔街,六小时够干什么吗?不够法务审完一篇四十页的文章,不够风控跑完压力测试,甚至不够公关部门写完一份像样的声明草稿。除非……”
“除非声明是提前准备好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托德最后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我下周一请假。”
“请假?”
“我需要去一趟亚利桑那,”托德说,“我有个朋友在那边做房地产数据。我想亲眼看看,那些被评级为AAA的次级贷款,底层资产到底长什么样。”
肖恩看着他,“你认真的?”
“我在这行干了十五年,”托德说,“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些东西不太对劲。而直觉,在这个行业里,有时候比模型更准。”
他站起身,拍了拍肖恩的肩膀,“今晚的酒我请。下周见。”
肖恩一个人坐在卡座里,看着托德离开的背影,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公司的风险管理系统。
他输入了一行指令:“启动次级贷相关头寸的逐笔审查。优先级:最高。”
系统提示:“预计完成时间:72小时。”
他点击确认,然后关掉手机,把那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但比酒更烈的,是那种熟悉的、只有在市场转折点前夕才会出现的紧绷感。
它回来了。
香港,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距离凤凰科技声明发布正好二十四小时。
方梅的监控仪表盘上,最终数字定格在:媒体转载量:227。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桌上的另一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金融市场的相关指数。次级贷款ABS指数在当天交易时段结束时,微跌了0.3%。幅度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方向是向下的。
而且是在一个所有基本面数据都显示“健康”的日子里。
她拿起手机,给孙明远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第一天结束。风暴还在后面。”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知道。明天继续。”
2007年1月20日,孙明远正在看一份关于凤凰OS欧洲推进进度的内部报告,手机响了,号码是美国的,区号212,纽约曼哈顿。
他接了。
"孙明远,"电话那头,英语,纽约口音,声音沉,没有任何客套,"雷·埃文斯。"
孙明远认识雷·埃文斯,从早年孙明远开始在美国资本市场布局,雷所在的那家投行,是早期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见过面,喝过酒,签过合同,在一些场合称得上是朋友,那种金融圈里的朋友,有真实的利益往来,也有一定程度的相互欣赏。
但今天,雷的声音里,没有朋友的成分。
"雷,"孙明远说,"什么事?"
"你知道什么事,"雷说,"东亚银行那份文件,新加坡那篇文章,你跟我说说看,这和你没有关系?"
孙明远停顿了一秒,"雷,东亚银行做内部贷款审计,这是银行的本职工作,什么时候需要我来批准了?新加坡的金融分析师写文章分析德意志银行的持仓风险,这是他的职业权利,和我有什么关系?"
"别绕了,"雷的声音里,愤怒在往上升,"你知道那两件事出来之后,市场上发生了什么,次级债市场的情绪……"
"次级债市场的情绪,"孙明远打断他,"雷,你比我更清楚次级债市场现在是什么状态,如果一篇分析文章和一份银行内部审计流出,就能让市场情绪剧烈波动,那个市场本身,是稳健的吗?一个稳健的市场,会因为这些事情就动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孙明远继续,"或者,换个问题,雷,如果那些风险是真实存在的,那把它们说出来,是不对的吗?"
"问题不在于说不说,"雷的声音里,那团火还在,但开始有一点控制了,"问题在于时机,在于方式,在于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损害的不只是几个基金的持仓,你这是在……"
"我在干什么?"孙明远说,"我在保护我的利益,雷,我问你,你们这边一直在干什么?凤凰OS的安全指控,那些'匿名安全专家',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是……"
"那是因为凤凰OS威胁到了某些人的利益,你们打着国家安全的旗号,干的是保护商业垄断的事,雷,这不道德,你心里清楚。"
"孙明远——"
"我还没说完,"孙明远说,"你说我在损人不利己,好,那我也想问你,我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多吗?你们不断违反自由贸易的原则,打击我旗下企业的发展,强行逼迫我出售股权,微软,谷歌,那么多我看好的企业,那么多我想长期持有的股权,我都让出去了,你知道我让出去的那些东西,今天值多少钱吗?你知道我的损失有多大吗?"
"那是……"
"那是你们要求的,不是我自愿的,"孙明远说,"我一次一次让步,一次一次退,退到哪里,退到你们满意为止?没有尽头的,雷,我再退,你们还会要更多,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你们这样下去,我们还怎么合作?这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会付出代价的。"
"雷,"孙明远摇摇头,"我已经在付代价了,你们已经让我付了很多代价了,我承受,我不逃,但你们总要我让底线,那不可能,任何人都有底线,这个底线,我不退。"
"我们以后再谈,"雷说,然后挂了。
孙明远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它一会儿,然后拿起来,让助理小陈进来,"你去查一下,雷·埃文斯他们那家投行,在次级债这块的持仓总规模,数字找到了,发给我。"
小陈点头,出去了。
孙明远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继续看,他一点都不着急。经过将近一年的时间,以各种商业合理的方式,他已经从美国资本市场,从那些随时可以被当作筹码的资产里,撤出了数百亿美元,没有任何戏剧性的时刻,没有任何集中的大规模动作,就是持续的,缓慢的,每一步都有足够合理的商业解释的,一点一点地往外走。
他已经走出来了。
雷说"你会付出代价",那个代价,他已经在提前承受了。
现在,他只需要等时间说话。
很快新的电话打来了,又是美国号码,不是雷·埃文斯那样的纽约号码,是一个他非常熟悉的、在这个特定区号下的特定号码。
"孙,"对面的声音,带着德克萨斯口音,"是我,乔治。"
小布什。
"乔治,"孙明远微笑着说道,"你怎么想起打电话。"
"怎么想起,"布什似乎显得非常无奈,"你现在搞的这些动作,我不给你打电话,还能怎么办?"
孙明远没有回答,等着他继续。
"欧洲那边,"布什说,"我知道你在谈什么,我知道你在做什么,那边有人跟我说了,他们非常不高兴。"
"我知道,"孙明远说,"雷·埃文斯已经打电话来了。"
"雷,"布什叹了口气,"雷不是我这边的人,他代表他自己的利益,但他说的那些话,背后有一些人,你明白吗,那些人,不是可以轻易惹的。"
"我知道,"孙明远说,"但乔治,我现在没有选择,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年,他们一直在做什么……你也知道,他们不会满足,要求会越来越多!"
布什沉默了一下,"这个我理解,"他说,"我也跟你说实话,有些事,我自己也控制不住,华盛顿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说话的地方,你懂。"
"我懂,"孙明远说,"所以我不是要你保护我,我也不是要跟华盛顿开战,我只是要守住我的底线。"
"底线,"布什重复了一下,"你的底线是什么?"
"我的根在中国,"孙明远说,语气变得很清楚,"现在有些人要求我挖根,要我彻底和中国切割,乔治,这是不现实的,我不可能做这件事,不是因为我没有能力,是因为这件事,我不该做,也不会做,这是我的底线。"
布什又沉默了,"我理解,"布什最后说,"你是中国人,你的核心生意在中国,让你做一个不中国的中国人,这确实……不可能,"他停顿了一下,"但合作,还是可以的吧,有些事,我们都需要合作,这两边,不是只有对立这一条路。"
"当然可以合作,"孙明远说,"乔治,我一直愿意合作,这些年,我们也一直在合作,石油那块,高科技投资,很多事,我们都是一起做的,对吧,我一直觉得这是对双方都好的,但合作有原则,有底线,触及底线的合作,我没办法接受,无论对方是谁。"
"我知道,"布什说,"我知道你这个人,从八十年代就知道,你从来不做没有原则的生意,这一点,我是信的。"
他停顿了一下,"但我还是要警告你,你现在打到的这些,已经让一些人很不舒服了,欧洲那边的事,次级贷那边的事,这些加在一起,你明白吗?"
"我明白,"孙明远说,"所以我尽量做得有分寸,商业的就是商业的,我不往政治上扯,但商业上该做的,我不会因为有人不舒服就不做。"
布什叹了一口气,"保重,"布什说,"你是天才,当今的钢铁侠,我希望你好,真的,不是说客套话。"
"你也保重,"孙明远说,"乔治,谢谢你打电话,不管你信不信,这对我有帮助,至少让我知道,那边不是铁板一块。"
布什笑了一下,"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这样,好了,挂了,你保重。"
电话挂了。
孙明远把手机放下,然后拨给了白首相秘书,两天之后,孙明远出现在北京某一个会议室,白首相先说,"你在欧洲那边谈的事,我知道,俄罗斯那边,英法德,你这些动作,很大,很快,也……很引人注意。"
"是,"孙明远说,没有解释,等他继续。
"我现在很担心,"白首相皱眉道,"你现在发展很好,这毫无疑问,你旗下的那些产业,你在推动中国产业升级这件事上,做出的贡献,无与伦比!"
他顿了顿,"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说,"你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我们能完全预期和掌控的范围,你在欧洲做的那些布局,你对华尔街打出的那几张牌,这些事,国内外都盯着,你代表的,在很多人眼里,已经不只是你自己,而是中国,但……"
他停顿了一下,"中国现在的国力,未必配得上这个位置。"
孙明远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理解。"
"你理解就好,"白首相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在批评你,我是在告诉你,有些事,步子迈太大了,后面的支撑不够,就会出问题,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体的问题。"
孙明远想了一下,"我可以在利益上让步,"他说,"商业上的,经济上的,如果某些事情,节奏上需要慢下来,我可以调整,这个,我理解,也愿意配合。"
"但是,"白首相接上,"有些事,你是不打算让的,对吗?"
"底线上,我不可能无原则地退让,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压力多大,触及底线的事,我不做,哪怕内外同时施压!"
白首相沉默了一会儿,"我理解你说的,也信你,但你现在的体量,你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解读为信号,被很多人放大解读,所以你做任何事,要比以前更谨慎,不只是对你自己负责,你明白吗?"
"明白,"孙明远说,"我会更谨慎!"
白首相点点头,“当然了,国内你可以放心,只要我还在任,没有人会在背后朝你开枪,这点节操*我是有的!”
第586章 孙大嘴又来了
华盛顿特区,财政部大楼七层,亨利·保尔森的办公桌上摊开着三份文件。最上面一份来自国家安全委员会,标题是《关于中国凤凰OS系统对美长期安全影响的评估报告》,厚达四十七页,结论部分用红色字体标出:“建议采取一切必要手段限制其全球扩张”。
第二份来自商务部,是微软、英特尔、高通等十二家科技公司联署的信函,措辞礼貌但态度强硬:“希望政府考虑采取措施,维护美国在移动操作系统领域的领导地位”。
第三份最薄,只有三页纸,来自中央情报局,标题简单得令人不安:《孙明远的社交网络:潜在影响力评估》。
保尔森沉默着,他看过好几遍了,他必须仔细斟酌,权衡利弊,门被轻轻敲响:“进来。”
进来的是副财长罗伯特·金米特,一个五十出头的前外交官,精通亚洲事务。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有些凝重。
“亨利,北京那边有消息了,”金米特说,“吴副相办公室半小时前发来了非正式照会,对凤凰OS最近遭遇的‘不公正指控’表示关切。措辞很克制,但意思很明确——如果这件事继续发酵,可能会影响下个月的中美战略经济对话成果。”
保尔森点点头,没有立即回应。他走到咖啡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又给金米特倒了一杯。
“坐,”他说。
两人在办公室角落的小沙发坐下。这里是保尔森专门设置的谈话区,离门口有七八米远,谈话不容易被外面听到。
“罗伯特,你怎么看?”保尔森问。
金米特喝了一口咖啡,“从外交角度看,现在不是和中国硬碰硬的时候。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次级债市场的隐忧……我们需要北京在太多事情上合作。
而且,”他放下杯子,“智能手机市场现在有多大?全球年出货量一亿部左右,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还是功能机。为了一个刚刚起步的市场,破坏整体关系,值得吗?”
“但五年后呢?”保尔森说,“如果凤凰OS真成了欧洲的主流系统,如果中国通过这个系统建立了自己的技术标准……”
“那就是五年后的问题,”金米特说,“我们可以用五年时间布局。逼迫诺基亚、爱立信和微软合作;施压三星、索尼采用Windows Mobile;在专利、标准、应用生态这些领域设置障碍。用市场手段竞争,而不是行政禁令。”
保尔森沉默了一会儿,“孙明远在苹果的股份呢?”
“让他减持到百分之五以下,”金米特说,“但不要完全逼走他。他在苹果董事会还有用——苹果手机需要进入中国,而且苹果智能手机能够顺利开发,他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乔布斯与他关系很好……他是个商人,只要价格合适,他会合作的,更重要的是,华尔街也想更多的入股孙的核心企业。”
“社交网络那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