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法术也有讲究,有的法术若是没学会就硬逞强去尝试使用,一旦施展失败,很可能会反噬己身。
若是古法,反噬说不定还会更猛一点。
老太太说话毒。
可她觉着自个还真存了一点好心。
不想让龙庭槐家的血脏了自家大小姐的眼睛。
槐序并不理会老太太,随手把玉简丢了个地方存着,一路走到院门口,望见天工坊出产的车子还停在街上,忽然一转头望向白秋秋,语气极为平淡:“要来试试吗?”
白秋秋有些困惑,淡红的眼眸随即又瞪得老大。
但见槐序伸手一招,凭空握住一截缰绳,幽深的夜幕里突兀传来几声马踏石板的蹄声,他像是按住什么东西,翻身一跃,利落的跨坐在通体漆黑的黑马背上。
拘影之术唤来的黑马。
四蹄乌黑,踏着灰黑火焰,毛色像是乌鸦一样,油光水滑;腰身健壮,腿很干净,马首生的如同地狱里牵出来的怪物,又似一块冻土里掘出的冷铁磨成的塑像,冷峻非常。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骑手握住它的缰绳,跨坐在脊背上,它的皮毛在灯光里闪着丝绸般的光泽,长长的鬓毛无风轻轻飘动着,逸散出黑色的虚幻粒子。
而骑手呢?
骑手是个同样冷峻的少年,这样一匹黑马竟也丝毫不能夺走他的风采。
任何人见了这一幕,都不会质疑他,只会觉得这一匹马正是适合他的坐骑,也只有这样的少年,才能驾驭这等马匹。
骑跨拘影之马,握紧缰绳,槐序迅猛的扭过头,红瞳在黑夜里闪着奇异的光彩,他向着白秋秋伸出一只手,作出邀请:“要来试试吗?一起去转悠几圈?”
在苦闷之际,兜兜风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以吗?”白秋秋望着少年伸来的手,只觉得心底好像突然被点燃一团火苗。
她想起浅语在小说里写过的内容。
比故事里见过的,更为浪漫,更加肆意,让人觉得宛如置身梦境的邀请。
出现在眼前。
“有什么不可以?”
槐序反问她:“只是在夜里兜兜风,难道还会跳出一个老人家阻拦你?”
“你才是大小姐。”
“权力握在你的手里,缰绳在你的掌心,不要被外物牵着走。”
“竖子!”老太太气的把手抽出一截,她的手竟然不是人的手,而是两柄青色的剑,黑色的筒袖仿佛是剑鞘,平日里都是收着,如今稍一漏出来,便有青光照耀夜空。
凌厉的剑气刺的人脸庞生疼。
望着如此轻慢的在她面前邀请自家大小姐上马的野男人,老太太怒的又让两柄青剑抽出一截。
剑光实在可怖。
半条街都笼罩在一种森然的杀机之中,连风也被斩开。
以此威胁。
可这招对槐序却没有丝毫的效果,他仍是一副轻蔑的,高傲的神态,骑在黑马的背上,左手握着缰绳,白净的右手伸出来,发出邀请。
全然无视老太太的神色。
白秋秋望了望云姨,黑色的中筒布靴向前迈出一步,又犹豫着不敢再次向前。
可她望着少年伸来的手。
却又有一种心动。
这样的机会殊为难得,对方是一时兴起所以发出邀请,谁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呢?
本该与他同乘一马的女孩……
另有其人。
白日所见的红发女孩不在此处,他的安乐不在这里。
邀请她,或许更多是为了少年的一时意气,故意去惹云姨生气。
“小姐。”老太太有些焦急。
但她也没有出手斩向槐序,像是忌惮于某些东西,连试一试都不敢。
这一声呼唤却没能起到应有的作用。
反而让白秋秋沉默着再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就去触碰少年的手掌,想要被他拉上马,一起毫无理由的在夜幕里兜兜风。
云姨的目光恨不得杀了槐序。
可情况却出乎她的预料,槐序没有接住白秋秋的手,反而轻轻拍开,指了指旁边的车子,很温和的说:“我不能和你同乘,起码现在不能,这个位置属于别人。”
“我想和你竞速。”
“竞速?”白秋秋呆呆地重复最后两个字,她的手仍然伸在半空,她的眼眸里完全是冷峻的少年,动作有些僵硬,似乎是太过尴尬,所以僵硬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老太太还在她身后站着。
“没错。”槐序深谙玩弄人心的技法,戏谑的说:“你开上你的车,来和我竞速,我们一起向着南坊冲锋,直到抵达海边,见到浪潮的那一刻,分出一个胜负。”
“别这样看着我。”
“我的身边可没有一个严苛的老人家,我是自由的,我任性,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所以,我也不会被人轻易的追上。”
“你要来试试吗?”
白秋秋收回手,尴尬的站着,一回头却见云姨还在身后,出鞘的两柄青剑又收回黑色筒袖,恭敬又不容拒绝的向她说道:“小姐,公务已经办完,你该回去休息了。”
若是往常,这话她自然会听。
云姨和她沾着一点血缘关系,她是云楼白氏的主脉后裔,而云姨是云氏这个支脉出来的长辈,自幼看着她长大,素来都是严苛又不通人情,小时候没少因为她犯错而责罚她。
但想要来云楼警署发展事业这件事,云姨却是支持她。
选择帮她拦下一部分人的非议。
“云姨。”
白秋秋央求道:“就这一次!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
她这会既不像是警署严肃的白长官,也不像是云楼白氏出身的端庄大小姐,反倒像是被一个外人迷了心窍的小姑娘。
这般做派,反而让云姨更加恼火。
“小姐!”
老太太冷声说:“你这种样子,怎能担得起云楼白氏的名号?你可是……你可是云楼王的侄女啊!”
“若是让别人听见你这些话,该如何是好?”
“你不能……”
“云姨!”白秋秋的红瞳凝视着她。
老太太没有丝毫退避的念头,反而又说:“南坊如今一片乱象未定,之前便有不少人认识你的车驾,以这样冒失的方式冲进去,若是遇上歹人……又当如何?”
“……我。”
白秋秋很想说:‘您不是会保护我吗?’
可她又想到,此刻她就是在逆着云姨的意愿,去做以自己的身份不应该去做的事情,又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呢?
她望了望冷酷的少年。
像是望着一扇半敞开的神秘门户。
门后的世界已经向她泄露出一丝瑰丽的光彩,而她却不能,根本不能,也无法去推开门。
况且,比起这种无理由的邀请。
事业更重要。
不能因为一己之私,给警署在南坊的计划添乱。
“抱歉。”她只能微微欠身行礼,明明穿着警署的袍服,却有一种名门大小姐端庄贤淑。
云姨也欣慰的点点头,将挑衅的目光望向槐序,却发现少年同样在盯着她,唇角挂着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仿佛某种计划得逞了。
没等她细想,便听见槐序说:“既然这样,那便下次有空再说吧。”
“对了,白长官。”
“警署对于南坊的事情,如有需要,你尽可以在灰烬物流指名——我们公司的业务范围非常广泛,诛邪除恶,也在其中。”
“期待与你的下次合作。”
言毕,槐序翻身下马,走回院内,只给两人留下一个神秘的背影。
这就是他的目的。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不会让人留下足够深的印象。
想要得到却又没能得到。
便会念念不忘。
有了这一次的遭遇,白秋秋的心里便像是种下一颗种子。
他进入警署的计划,又向前推进一步。
“回来了?”粟神正替他收拾库房里堆着的东西。
抬眸一笑。
第123章 无人爱你吔?(3k)
库房里的几个箱子都被收走,里面装着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摆在几个货架上,灵草、灵果和一些容易腐坏不易保存的东西则是挪到厨房,准备用来充当食材。
粟神左手倒持‘拘影’的玉简,右手抓着一个水团,槐序进门时她恰好完成最后的工作,把擦好的玉简摆上专门的一个架子,正捏着一团水打量库房的环境。
见他过来。
粟神抬眸一笑:“回来啦。”
她抬脸时,有一缕鬓发散落,是一缕由发根渐渐变浅的麦黄色长发,垂在侧脸,衬得她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见槐序目光看来,落发又被她顺势伸手挽到耳后。
库房里点着灯,一盏青铜的灯台放着光,器伥驮着这一抹灯光,趴在不碍事的地方酣睡。
有人来,它就睁睁眼亮灯,没人来,它就趴着继续睡。
这一会儿的灯光,是暖黄色。
槐序拢了拢外套,这一阵外面的风很大,夜幕幽深,以他的体质并不会觉得冷,可他走进库房,见了灯光里温婉的神明,却又忽然觉得,外面其实是有些冷的。
“入夜了。”
槐序的语调和往常一样,对谁都很冷:“没事就不要瞎忙活,早点去我给你安排的房间去休息。”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推开库房厚重的铁门。
一个人逆着风向静室走去。
走到半途,却发现有一盏灯光正跟着他,为他照亮周围的黑暗。
粟神关了库房的门,跟在他身后。
“你呢?”
她笑吟吟的问:“让我自个去休息,你却又耍起稚子的性子,入夜不去休息,又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要去修行。”
槐序没理会她,冷冷的丢下这一句话,直接走进静室,刚想关门,却发现灯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后,将幽暗封闭的屋内照亮,粟神正手持一盏灯,隔着灯光看着他。
“张弛有度,方能长久。”
粟神说:“人非金石,岂能一直耗着?便是江河也会有断流之日,日月群星亦会有熄灭之时,不可能永恒永久的维持,你尚未成为天人,却要连人的常理都摒弃?”
“去睡一会吧。”
“你都累成了这般模样,再不休息……”
“我有我的理由!”槐序踢开门,绕到粟神身边,强行推着她向外走,直至把人送出静室。
可是合上门,再一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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