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136章

作者:颂世歧

  灯光依旧。

  无有刀锋,他要如何用双手,用树在心外的一层层高墙,去抗拒一位与他立约的神明呢?

  祂昔日的国绵延到世界的尽头,食五谷者皆受其养育,万生万众万灵都要尊崇祂的名,又与他立下神与人永世的约,区区高墙与冷漠,又怎能阻拦祂奔来的脚步?

  “我不能睡!”

  槐序背靠着门,被祂逼到墙角,那盏灯没有人举着,凭空漂浮,粟神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神情淡淡的站在他的面前,忽然伸手捧着他的脸颊,问询他:“为何?”

  “与你无关。”

  他又一次搬出这句好用的话。

  像是一个侠客,觉得一招对敌好用,简直是无往不利,大多数人一听这一招就只能退却,被凭空竖起的生疏的墙所阻拦,他就一遍遍的再用,妄图靠着这一招解决所有。

  他闭了耳朵。

  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的训斥。

  不听不动不语,只以冷脸迎着人。

  他觉着自个不欠粟神什么东西,祂不是赤鸣,也不是迟羽,更不是他眷恋的爱人,祂只是今日认识的生人,一个来自古老时代,同如今的世界有着隔阂的神明。

  何以听神言?

  服天命?

  粟神的嘴唇没有动,她的人身未以脏腑发音,气流不曾经过喉舌,她的表情也很淡,仅有一抹慈母纳线,被针刺伤手指的哀婉。

  祂天青色的眼眸盯着他的眼。

  声音直接在他的心里响起:“无关耶?”

  “你与我循着缘分,立了约,初见便许诺永恒永远……你又说无关?”

  “怎能,怎能这样绝情?”

  “你无人心吔?!”

  “就是无关!”

  槐序固执的说:“我不过是在利用你,我白日其实想杀你,又怕波及到赤鸣,搅乱其他的计划,你主动提议要我把你留下,我才用契约确保不会出问题。”

  “是你把关系想的太近了!”

  “你别把我当成什么好人……”

  “汝乃稚子乎?”粟神一指头一指头的戳着他的眉心,左手按着纤细的柳腰,右手不停的戳他,并不疼,可任他在墙角怎么躲,粟神都不肯罢休,非得问他:

  “汝乃稚子乎?”

  “十句话里,三句真心也无!”

  槐序恼火的抓住她的手指,纤细素白的手指触感温软。

  那只手没有阻拦他,反而顺势握住他的手,把他从墙角扯出来,硬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脸颊贴着柔软的胸脯。

  静室里的灯光黯淡。

  空气沉闷。

  谷物成熟时的独特香味萦绕在鼻尖,仿佛拥抱他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广袤的沃土,群山与平原大地的温柔;养育众生万灵的神明向他敞开怀抱,固执的接近他。

  但他不想沉溺在温柔里。

  他有不能停下的理由。

  此世并非表面那般安稳,天地有缺,诸灵受咒,灵性的升降之间,人间的烟火气里孕育出不知多少灾劫,造出多少祸事,若非有高人在撑着,表面的秩序早已垮塌。

  更何况,他许过承诺。

  要做个好人,要弥补过错,要让所有人都尽可能的得到幸福。

  正因太过在乎,所以觉着痛苦。

  不能走邪道,又要被众多条条框框的束缚着,担忧过大的动作会波及她们,会酿成新的苦果,便只能在其余的地方下狠功夫,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的前进。

  又不可走的太慢。

  若是稍微慢一点,恐怕就要赶不上关键的几桩事情,有人就要因他而死。

  怎能休息呢?

  倘若因为一时的倦怠导致又一次迎来破灭的结局,他重生的意义又在何处?

  他必须向前。

  在没有彻底死去之前,必须不断的向前走。

  不敢停歇。

  “你凭什么管我?”

  槐序仍不服气:“纵使立过约,我们亦是平等的关系,没有所谓的上下之分,你如今却妄图骑在我的身上,管教我的生活,干扰我的计划——这不符合约定。”

  “好。”粟神竟真的松开他。

  她拢起散落的麦黄色长发,白净的手指稍稍理了理发型,天青色的眼眸又转成淡黄色,有一种浓郁的神性,高高在上的俯瞰着同祂立约的人,嗓音轻柔:

  “这是你的理。”

  “你既然这样说,我也不强求你。”

  “只不过,如今天色已晚,依着约定,你也该给我一次。”

  “好。”槐序自然应允,这是立约时就商定好的,粟神需要汲取他的法力来维系自身,防止伤势继续恶化,他日常修行的一部分修为也会被对方拿去,再回馈。

  他的脸色骤然发白,踉跄着扶住墙,又没能站稳,跌倒在粟神的怀里。

  不知是不是他修为太低。

  法力纵使远胜同阶段的修行者,可面对粟神的汲取,纵使瞬息间抽干全身的法力,贴上一部分不影响根基,日常修行和调养便可恢复的气血,也还是远远不足。

  这还是粟神收敛后的结果。

  失了法力,又损耗气血,身子便感觉疲软的难忍,连日来通宵达旦的熬夜与四处奔波的疲惫一起涌来,头脑也变得昏昏沉沉,难以清醒,眼前竟开始出现幻觉。

  有红色的文字在面前浮现。

  是面板的警告。

  但他还是不服,觉着今日的约定已经完成,也该去继续修行,大不了吃个丹药,再用特殊的法门尝试调理身体。

  “你真不爱惜自己。”

  粟神见他都这样,还强撑着想要站起来,运起刚刚恢复的一点法力,试图以【牵丝戏】支配身体。

  她伸出右手在他脊背上拍了一下,又叹着气说:“我其实观察你几日了。”

  “你对别人好,却又藏着心思,不肯叫人知道,心里喜欢也不敢靠近,把旁人呵护的好似心里的一汪水,对自个却毫不珍惜,像是稚子在挥洒泥沙,狂人对日呓语。”

  “何以呢?”

  “汝乃稚子吔?”

  “无人爱你?”

  “对门的女孩,可怜的鸟儿,今日在门前与你谈话的白氏之女……好些个人,只要你愿意开口,都会帮你。”

  “你为何不肯呢?”

  疲惫犹如胶水般黏住四肢,灵活的大脑也像是灌了铅。

  多日未眠,又高强度的修行,奔波,算计,如今又被抽走法力和一些气血,他的疲劳抵达一个极限。

  这会儿,槐序反而愿意说句真话。

  他沉默很久:“我不想。”

  “我不配。”

  “我一想到她,我一想到赤鸣……”

  “不,我没必要和你说这些!”想到前世的孽债,槐序忽然睁眼,眼瞳是血的深红色。

  他恢复些气力,牵丝戏硬是支配着身体站起来。

  像是一个暴虐的君王,可他挥霍的却是自我的生命。

  粟神望着他,良久才发出一声叹息:“你解不开心结,所以不敢说真话,不敢面对现实。”

  “可这样,又怎能行呢?”

  “有人爱着你,你得学会去回应。”

  “否则……真叫人看着忧心。”

  眼见槐序去找丹药,粟神又走到他身边,纤细素白的手掌搭着他瘦削的肩膀,轻声说:“既然你不愿意入睡,那便让我帮你调理调理身子,以防你根基受损。”

  “可好?”

第124章 何以爱我?(3k)

  粟神乃是古老时代便长存于世的神明,其手段之多,见识之广,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拟。

  槐序只是略一想,就同意了。

  他也忧心会影响根基,打算自个出手调理一下身体。

  如果能有一尊古老的神明亲自出手帮他调理肉身,而且对方守着契约的内容,绝不会害他,倒也是一桩省心的好事。

  “你放开心神。”

  粟神见他面露警惕,又解释说:“不是神魂的防守,而是要你允诺我的术在你身上起效。”

  “起效后,你会睡一会。”

  “不会太久。”

  “好。”槐序头脑昏昏沉沉,坐到房间中央的蒲团上,任由粟神施为。

  粟神伸出白净的手掌,食指轻轻的在他眉心一点,他忽然觉得全身的疲惫忽然一松,沉重的身子也变得松缓,面板上的【重度疲劳】一栏竟然直接被抹去了。

  可还没等他赞叹粟神的手段。

  一股困意袭来。

  ——

  天花板熟悉又陌生。

  雕花的床柱垂着帷幔,他一睁眼便望见淡雅的素色帘子正被窗棂吹进的风拂动,身上却不觉得冷,不知是谁给他盖了被子,被窝里温暖又舒适,还有淡淡的香味。

  像是麦茶的香气。

  又好似是走在长长的河堤上,望见一排排的高粱成熟,小河静静的流淌,漫过一个丰收的季节。

  头脑还有些昏沉。

  分不清现在的情况。

  只能茫然的向左看,看见撑开的窗外仍是阴天,天光似是亮了一点,又好似没有,冷而且漫长的风还在呼呼的刮着,树繁茂的枝叶在风里簌簌作响,风本身也在呼嚎。

  耳边又听见咕噜噜的水在壶中沸腾的声响。

  他便向右看。

  望见有个窈窕的背影其实一直坐在床边,她佩戴着许多许多的挂饰,她偶尔会显出龙的角,她一会像是成熟威严的女人,一会又像是幼小的女孩,偶尔还像是一株禾苗。

  她很美。

  无可挑剔的美,却又并不显得妖艳,没有盛气凌人,有的却是一种慈爱,一种属于沃土的心胸与温和。

  腰肢很纤细。

  槐序定了定神,又见她站起身把手里的一本书放进书柜,提起咕噜噜的正在冒着白气的水壶在杯子里倒了茶,转手又把水壶放回去,白净纤细的双手小心的捧着茶杯。

  淡红的嘴唇轻轻贴着杯沿,抿了一口正烫的茶水。

  面无异状的咽下去。

  不觉着烫。

  “醒了?”她转过头,天青色的眼眸透着柔和的笑意,轻声说:“倒也巧,这会儿饭菜都烧好了,既然你醒了,那就起床吧,洗漱一下……然后过来吃饭。”

  “别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