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你是不是演我?
“你怎么做到的?”无心老人竟开口发问。
它本已捏住第二枚厌胜钱,此刻看着槐序手里的铜钱,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投出,惊愕的望着人群里最显眼的美少年。
本来也是图谋一击杀死对方。
震慑余下诸人。
结果一击非但没能建功,反而丢了最好的一枚厌胜钱。
吕景眼含怒意的保持着拦截的姿势,回首一看,眼中的怒气又变成惊讶,紧跟着又变成欣喜,笑道:“俺就说吧,俺娘说的没错,好人不会死的这么轻易。”
“men!”贝尔竖起大拇指。
白秋秋气喘吁吁,红瞳之中尽是悔恨与杀意,握着剑正要冲上去同无心老人拼杀,听得此言也回头一望,愣在原地。
槐序安然无恙,把玩着手里的铜钱,扭头看向身侧的女孩,她紧咬着牙,淡金色的眼眸里的惊惶和悔恨还未褪去,保持着伸手想要拉住他的姿势,呆愣的站在旁边。
苍白的脸蛋,缓缓恢复一些血色。
淡金眼眸惊喜的望着他。
“你刚刚想说什么?”槐序疑惑的问:“周围太乱,你的声音又太小,我没有听清。”
“没,没什么。”
安乐收回手,紧张地到处乱看,目光游移,却不敢正视他,小声喃喃道:“就是,就是……总之,你没事就好。”
“我说什么,不重要啦。”
“哦。”槐序看着她,看了好一会。
女孩游移的目光偶然与他对视,又像是触电一样移开,她不知想到什么,唇角扬起一个羞涩又含蓄的弧度,往日活泼的像是假小子的女孩,此刻温柔的令人怦然心动。
她始终没有变过。
可槐序却不敢再看这样的笑容。
他冷漠的神情有一瞬间没能维持住,像是厚厚的冰层被人凿出一道裂隙,一隙阳光宛如投矛般射入心中,深深的铭刻着一个笑容。
“赤鸣。”
他说:“下次站我身后。”
不等安乐回答,槐序又走向队伍的最前端,手里捏着一枚厌胜钱,屈指一弹,射出的却不是凶厉的红光,而是一道柔和的清光,带着土地的厚重,五谷的香气。
此乃粟神的权柄。
驱邪辟煞的祈禳之术。
无心老人同样捏着一枚铜钱想要弹出,却望见的自个脚下的影子忽然变得越发深黑,天际一道雷霆劈落,地上离火汹涌,再有剑光斩来,他的身影转眼化作飞灰。
? 第132章 小姐,他不会加入警署(3k)
铜钱裹挟着清光,射中铁剑门门主的遗蜕,一股五谷的香气向着四周扩散,清光所过之处,邪魔遗留的污染如冰雪般消融。
这一击恰好打在最关键的位置。
阻止门主的遗蜕启动法术逃亡,又将源源不断的产生邪魔的血囊给击破,净化成飞灰。
‘嗒’
一人从天而降,站在废墟里的一块石头上,衣衫未乱,神情依旧肃穆,却向槐序为首的信使们恭敬的行礼作揖:“多谢相助,此恩,我们云楼警署铭记于心。”
若非信使们的支援,他们恐怕还得死伤不少人。
正式行动以前,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铁剑门竟如此丧心病狂,以多年的血祭养出众多邪魔,门主更是深藏不露,竟然在暗地里修习邪法,悄然晋位大师。
本想着挑个软柿子捏一捏。
先杀一个,吓一吓南坊其余的几个帮派。
没想到一脚踢在最硬的臭石头上,险些把脚指头都给踢折。
这份积累和凶悍程度,南坊明面上的帮派,也没有几个能和铁剑门相比拟。
也难怪铁剑门当日敢在会议上第一个站出来公然违抗警署,倘若再给他们一段时间准备,指不定要整出什么大乱子。
槐序对此倒是并不惊讶。
他站在人群中间等了一阵,一缕劫气凭空投入他和安乐的体内,让他的修行进境猛地往上窜了一大截,标准级的修行几乎完成一半,一口气吃了顿大餐。
安乐不似他消化的那么快。
还得盘膝坐下,好好的炼化一阵,才能完成修行。
她坐着,槐序便站在一边为她护道。
顺手以粟神的权柄帮一些受到污染的警员治治伤,同时也是拿这些人练手,尝试身为祭司得到的能力大致在什么范围。
今日若非有粟神的权柄,他也不能轻易的解决掉对面的法术节点。
毕竟人多眼杂,他不方便动用相关的邪法。
可是有粟神给予的能力就不同,任谁看也都只会觉得那是某种辟邪的正法。
很顺利的就解决掉了问题。
“多谢,多谢!”有警员扶着同僚一瘸一拐的离开,还不忘感激的向槐序道谢。
吕景蹲在地上,盯着白秋秋身边的老太太,不忿的冷哼:“不过是个分出来的支脉,庶出的下人,九州内地一些世家的臭毛病倒是学了个九成九,来日等俺回九州,定要请父亲上奏。”
“治你们的罪!”
老太太神情平淡,倒也不恼,只是说:“倒是老太太我眼拙,没认出河东吕氏的庶子,可你不在边疆历练,跑来云楼城又是作甚?”
吕景望了一眼槐序,学着朋友的语气冷漠答道:“与你无关!”
他实在是气得慌,往前在九州内地就受不了其他世家的子弟那种臭脾气,本以为云楼城会稍微好一些,没想到云氏出来的人,竟然也是一脸倨傲,叫人瞧着恶心。
云氏不过是白氏昔日分出来的旁支,在边陲之地还算厉害,可是若是放眼整个九州,云氏和楼氏合在一块,才能同真正的传承悠久的世家门阀相比较。
而煜州李氏累世公卿,族中更有天人存世,号称闭口谪仙。
也未曾这般傲慢!
天师府惊蛰公一系,更是素来就欢迎平民子弟,潜心为九州培育出诸多栋梁之材。
至于他们河东吕氏,除了一些实在顽劣的子弟,大多数人的性情也同他无异,总是被其他世家的子弟嘲笑,说他们是整天和平民厮混,一身臭汗,毫无雅兴的武夫。
本来他还存着心思,想来瞧瞧临海的世家大族,拜会拜会,看看能不能结交几个朋友。
如今看来……
终究不是同一路人!
白秋秋单手按着剑,默然不语,红瞳望着正在为安乐护道的槐序,他像是全然不在意之前的波折,坐在一张残破的椅子上,专注地望着地上盘坐的女孩,屏退旁人。
废墟里还散落着不少尸体。
大部分是铁剑门的帮派成员,但也有不少是云楼警署的初级警司。
一个个年轻的、沧桑的、却又心怀正义的脸庞,在这里永远的合上双眼,再也望不见亲人的脸,再也不能行走在阳光下。
可他们本不该死伤的如此之多。
有一句话她其实说谎了,她没有求云姨不要出手。
老太太一直在袖手旁观,看着她上阵厮杀,看着其他警员在她面前死去。
她想不通为何云姨要这样做。
警署的其余几位高级警司和大师都在盯着南坊和东坊的其他帮派,有人更是堵在关键的路径上,拦住乌山妖怪们的驰援,狠狠地又一次打击了妖怪们的气焰。
就连梁左,也是亲自震慑过附近的帮派。
才能抽出空过来。
本以为铁剑门最强者不过是精锐,即便算上早已隐退的老前辈,也不会有太强的抵抗力量。
却没有想到,里面竟然藏着这样的陷阱。
倘若当时云姨愿意出手……
“这死的人,是真不少啊。”
老太太却还有闲心点评,抄着手在废墟里转悠一圈,瞧着满地的尸体,随意的说:“东一块零落,西一头破落,终了难免落寞,不知操劳推磨,所为何果?”
“云姨。”
她望了一眼走回来的老太太,眼神失望:“不要再说了。”
“小姐。”
老太太却少见的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这世道就是这样,有些人注定会死去,死在你的面前,为了心里蓄积的一口气,又或者是为了规矩和理念,非死不可。”
“倘若你受不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回到云楼白氏的云楼里。”
“莫要在这五浊恶世……徒劳的伤心。”
白秋秋按着剑柄,红瞳茫然的望着她曾经敬重的长辈,忽然不想再与老太太对视,她在废墟里走了一圈,按着剑,左右环顾,望着满地的尸体,闻着血的腥臭味。
河东吕氏的传人不忿的蹲在地上,瞧见她的目光,还要对着老太太啐一口痰。
旁边的西洋人贝尔有样学样。
警员们还在收拾同僚的遗体,不少人都红了眼眶,没想到针对南坊的第一次行动就出现这样惨痛的牺牲。
来时雄赳赳气昂昂,意图收复南坊。
如今却遭到迎头痛击,一个个的都像是霜打的茄子,纵使赢了也不见有多高兴。
梁左负手站在一块石头上,一袭黑袍在风中显得苍劲、消瘦,神情始终肃穆,默默的为同僚们送行,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情景。
刘顽石找上他,瞧了一眼槐序,对梁左说:“龙庭槐家的那位信使,是个人才。”
“行事风格,同我们很像。”
“要不要招揽?”
他讲了讲几个初级警司在牧羊老翁的院子里所见的一切,认为槐序的行事风格干脆利落,凶狠毒辣的像是一把专切要害的刀,如果能加入警署,来日定是一位好手。
但刘顽石不过是一个中级警司,服从于梁氏的同乡,他不能自个拿主意。
所以来问梁左。
梁左却摇摇头:“可以试着邀请,按照我们的规矩来许诺重利,但他不会同意。”
“此人的志向,绝不局限于做他人手中的刀刃。”
“我们的路,于他而言……”
“太窄。”
刘顽石了然的点头,又问:“主家那边?”
“永州梁氏,迂腐不堪!”
梁左却少见的冷笑:“我梁家崛起不过两代人,却偏安一隅,整日沉溺声色犬马,摆弄些没用的礼仪和规矩,忘了惊蛰公的教诲。等老家伙们拿定主意,指不定要到猴年马月。”
“此事,我来做主。”
他古板,守规矩。
却并非什么规矩都守。
而是只认他认为应该守的规矩。
白秋秋将这一番话听在心里,游移的目光又看向千机真人之女迟羽,却发现对方忧郁的躲在一旁,悄然望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后辈。
她顺着看过去。
却见少年坐着一把残破的红木椅子,微微低头凝视着面前盘膝坐在地上的女孩,他的背后是阴沉沉的天空,是战斗结束后染着血的灰色断墙,而他孤身一人,任由灰暗的阴影将其笼罩。
正是他,一己之力找出铁剑门的罪证。
也是他,单手接住无心老人的厌胜钱。
诸般凶险一一历过,他的年龄分明比她小,此刻却能坦然的面对一切。
白秋秋下意识抬起右手,想起昨晚在槐家门前,槐序向她伸来的那只手,又望见扑过去抱住他的红发女孩,以及远远地躲着偷看的千机真人之女。
她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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