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169章

作者:颂世歧

  “……茶艺?”

  “会。”

  “宫廷礼仪?”

  “也会。”

  千机真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若是择婿,眼前这小子无疑是最完美的对象,往日还能说他散漫不羁,连头发都不好好打理,可今天人家一来,规规矩矩。

  即便再怎么不顺眼,也无话可说,只能承认这个天赋平庸,长相一般,家世贫寒的小子……很适合当女婿。

  但问题在于。

  人家有喜欢的女孩。

第160章 准备就绪(3k)

  诗书礼乐皆通,琴棋书画全会。

  修行天赋举世无双,遍寻古今都难以再找出几个。

  可他有喜欢的女孩。

  同为烬宗的信使,同一日入门,又在同一支小队,修行的也是相同的修行法,皆是第一修法三界灾劫灭度书,年龄也相仿,仅仅只差一岁,无论怎么看极为般配。

  千机真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饶是他昔日巧舌如簧,曾当过说客游走于西洋列国之间,博得众多美名,在众多师兄弟中也以温和而著称,擅长调解矛盾……

  可是,如今这种事。

  纵使是身为真人,也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何时下雨?”槐序却主动发问。

  千机真人沉默半晌,墨绿色眼瞳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抬头望了望天色,透过一层层楼阁,直接望见漫天的黑云,层叠的云层已经积蓄到极限,绝大部分的雨云都被挪到海上,可是剩下的这些雨云,若是下起雨来,也会是一场绵延许久的大暴雨,声势浩大,轰隆隆的雨声与雷声兴许会吞没视线所及的世界。

  “我离开以后。”

  千机真人给了个准确的答复:“等我一离开,就没有人再拖着这漫天的雨云,法术的效果会渐渐放缓,让雨水开始降落——差不多就是明天,明天会有一场暴风雨。”

  “不会成灾,但是会下很久。”

  “好。”槐序轻轻点头:“等到下雨,我会去海边看她,不让她出事。”

  千机真人直勾勾地盯着他。

  迟羽习惯在雨天去海边偷偷去哭这件事,应当仅有几个人知晓,而槐序入门以后的这段时间里,云楼城并没有下过雨,他应该也没有在雨天碰见迟羽的机会。

  良久,千机真人又垂眸望着二人中间的石桌,一杯清茶飘着白色的烟气。

  沉默。

  寂静。

  风声卷过凉亭。

  千机真人忽然又开口说:

  “云楼城其实是个多雨的城市,一年四季都会经常下雨,春天的雨细润如酥油,夏天的雨盛大而热烈,秋天的雨连绵不绝,冬天的雨化作厚厚的雪花,为世界镀上银白。可是因为我的一己之私,她并不常下雨,每次的雨水来的匆匆,去的也快——我不太喜欢看见下雨,正如我心疼我的女儿,不想看见她去哭。”

  “我不像我的师兄玉圭,我做不到抛弃掉所有身为人的私欲,仅为律法,仅为公义而去行走,我也不像我的师妹丹心,可以完全凭借个人的喜好而行走世间。”

  “我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又有一个需要记挂和照顾的女儿。”

  “像是一根两端都在被拉扯的细线。”

  三面的悬崖峭壁渐渐消散,他们又坐在破旧的小巷子里,看着一个随和的道人坐着驴车回到家门前,又看着他大声唱着歌走出门,提着一个葫芦去灌酒,却在半路捡到个孩子。

  “缘分真是很奇妙的东西。”

  千机真人的面目渐渐变化,时而像是男人,时而像是女人,有时老迈,有时幼稚,最终定格时,仍是初见时的随和姿态,声线也归于空灵:“我本没有孕育子嗣的念头。”

  “没想到出门一趟买个酒,却捡到一个孩子。”

  “啊哈……一个孩子。”千机真人的口吻变得欢喜:“多可爱的一个小家伙,小脸瘦巴巴的,被一层薄布裹着,就那么丢在一家人的门口,可里面是个空屋子,没人住。”

  “我提着酒壶看了半天,随手就把那孩子捡起来提了回去,果不其然,我的那些师姐师兄师弟师妹,乃至我的师傅玄妙子,都觉得这孩子真是可怜,转着圈提意见。”

  “玉圭说:‘应当寻觅失主,或送予官府设立的育婴堂。’虎贲说:‘叽叽歪歪,送来与我练武!’丹心师妹借师傅的力把他们两个追着打了一顿,说她来照顾。”

  “师傅出门找了一圈,发现她的家人已经过世,说这孩子和我有缘分,问我有没有意愿去领养,我想了想,觉得当一回父亲也可以,修行都那么容易,养孩子能有多难?”

  “迟羽是个女孩,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师姐和师妹们轮流照顾,而我只负责教她念书,教她修行,一直到这孩子长的稍微大一些,可以自己去照顾自己,从那以后,她就学会一个人去生活。”

  “说来很惭愧。”

  千机真人苦恼的揉揉鬓角的白发,又说:“其实我不算是一个好父亲,我不懂怎么和女儿沟通,我应付同辈,应付庙堂里那些难缠的老家伙,轻松自在,可是一遇见女儿,好像碰上了天敌,总觉得什么都做不对。”

  “当时有一位同门的后辈,叫商秋雨,惊才艳艳,十几岁就晋位大师,未来只要不出问题,成为真人是必然的结果,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天人果位,也不是没有希望。”

  “正巧迟羽也到了该入宗,该去多交点朋友的年纪,我就把她托付给商秋雨,让那个后辈充当她的朋友和老师。”

  “教她如何与同龄人相处。”

  说到这里,千机真人抬眸望向槐序,墨绿色的眼瞳里神色平静地近乎如同一潭死水,声音亦是如此:“之后的事,你连朽日都知道,自然也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

  槐序缓缓地说:“商秋雨也是我的前辈,我的引路人。”

  千机真人合上眼,露出了然的神色,喃喃道:“难怪,第一次见面,我就感觉你很熟悉,却总是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的来源,我也认识槐灵柩,但你和他根本不像。”

  “……这兴许也是一种报应。”

  “当年你究竟做了什么?”槐序需要验证猜测。

  “她没有告诉你?”

  “说了。”槐序说:“但她只说了结果。”

  千机真人沉默半响,周围的一切皆如烟幕般飘散,他们又回到烬宗的那间屋子里,窗棂外的世界一片黑暗,风还在高声咆哮,云层简直要压到地面,世界演奏着暴雨的前奏曲。

  隔了好一会,千机真人才说:“西洋有一种叫火车的东西,行驶在铁做的轨道上,假设你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同一条铁轨上绑着两个人,一个是你的同门后辈,奄奄一息无法得救,一个是你的女儿,舍去大代价,为自己戴上枷锁,尚能让她生还——你要如何去选,如何去做,才能得到正确的结果?”

  “……和我想的一样。”槐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暴雨来临前的世界,当年的商秋雨和迟羽面对的或许也是这样的气候,只不过她们当年是在海上,无寸土可立。

  “何时离开云楼城?”

  “今天。”

  千机真人盘膝坐着,抬眸望向天际,平静地说:“日头一落就必须出发,以腾云之术全速赶往目的地。”

  “不能多留一天?”槐序问。

  明天就是真人寿宴,如果千机真人可以假装离去,实则留下埋伏,商秋雨面对两位真人的合力,亦有可能会被重创,短时间内无力干涉云楼城内的诸多事务。

  千机真人缓缓摇头,墨绿色的眼瞳一阵闪烁,推演片刻,意味深长的说:“有些事情,我不能知道,也不能掺和,一旦知道,我就什么都不能做——所以,你要什么?”

  槐序回眸望去。

  道人身披白色流云外袍,却像一只被囚禁的野鹤,黑暗即是他的囚笼。

  原来如此。

  这就可以解释千机真人前世的立场问题为何摇摆不定。

  他当年远赴海外去朽日的伏杀圈内挽救女儿迟羽的性命,想必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与朽日签署过某些约定,因而不便出手。

  “我要礼物。”

  槐序走到墙边,端详着挂在墙面的一柄青铜剑,这是属于千机真人的师兄‘虎贲’昔日的佩剑,而虎贲乃是当世有名的武痴,如今正在军中当将军,镇守北方的长城。

  虎贲者,勇士也。

  他转过头看向千机真人:“我修行了三界灾劫灭度书,等到宗主归来,就是你的师弟,现在我想提前索要一份入门的礼物——这件事,应该也不违背你的原则。”

  “毕竟下次见面,不知是何时。”

  千机道人望了一眼墙上的佩剑,哈哈的大笑一阵,忽然又缄默地盯着他,隔了一会问:“你们早上碰面的那个地方有一株松树,树上有一个鸟巢,风雨将至,成鸟离去,仅剩一只小鸟,你能照顾她吗?”

  槐序反问他:“如果不能,我为何来此?”

  他偶尔会觉得自己其实也是很傲慢的人,很别扭的人,一边想要让小鸟自己飞过雨夜,一边却又怀疑只有自己伸出手,才能让一个孤独的女孩走出过往的阴影。

  可是他既然来到了这里。

  千机真人即将离去,一场暴风雨将要席卷云楼城。

  没有别人可以照顾迟羽。

  他也只能伸出手来。

  午后,书阁里正捧着一卷闲书看的津津有味的安乐忽然被拍了拍肩膀,槐序把一枚令牌塞进她的兜里,叮嘱她一定要保管好,绝对不能遗失。

  而他自己,则是拿着一根羽毛。

  如鲜血般艳丽,如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羽毛,属于某位真人的耳羽。

  “准备就绪。”

  槐序说:“你今晚就住进我家里,明天……咱们就该行动了。”

  真人寿宴,就在明天。

第161章 回忆曲(3k)

  烬宗的家属院是一栋栋风格迥异的小楼,大多闲置,仅有小部分住着人,安乐的父母一来就相中一座白墙青瓦的小院子,做过登记以后便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入住。

  同千机真人谈话后,槐序为寿宴所做的安排大部分都已经完成,剩下的便是安置非战斗人员,避免被波及,可以在当天腾出手脚,尽可能的不被外物干扰决策。

  白秋秋那边不便打草惊蛇。

  迟羽孤身一人,当天只需跟在她身边即可。

  粟神乃是古老的神明,而且他的家布置有诸多陷阱,等闲人士上门只会变成自助餐小菜,即便是商秋雨亲至,粟神也能及时躲避,不可能被捕捉后当成神质。

  几个人里,只有安乐的父母最容易遭受危险,被商秋雨派来的人报复。

  烬宗的家属院安全性较高。

  即便是千机真人离去以后,也仍然留有不少手段来保护此地,平常就住着大师担任守卫,偶尔可能还会有某位真人的家属在这里暂住。

  而且槐序特意留了个心眼,用了一点小伎俩,用来防范烬宗的内鬼。

  “好院子啊。”老父亲转了一圈,大白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狗围着白墙一圈一圈的踱步,抬头看看屋顶规整的青瓦,晃晃漂亮的雕花铁门,凑到窗棂边上仔细观察。

  越看越满意。

  安母则是在屋子里,将被褥什么的铺好,把带来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安乐想过去搭把手,却被母亲推出门外,要她去陪着倚着门框无聊的打哈欠的槐序。

  江湖仇杀什么的故事夫妻俩自然也听过,所以女儿谈起临时暂住到别的地方,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藏匿于闹市的秘密院落、下坊的破败小院、山里的神秘小屋,一口答应下来的同时也做好了长期艰苦生活的准备,却没想到会直接住进信使的家属院,房子比原先住的老宅还好,内部装潢和家具也殊为精致。

  完全超乎预料。

  槐序倒是不以为意,还在尝试和迟羽闲聊,他如果愿意和某个人谈话,实际上可以非常健谈,只要有一个话题,有一点回应,就能顺利的接着话茬一直谈下去。

  奈何迟羽不会聊天。

  甚至称得上是话题终结者。

  幽默的笑话她听不懂,还会一本正经的分析可能性,严肃的话题她倒是可以顺着聊下去,但是那种话题实在没什么趣味性,而且越是交流,对于前景就越是忧虑。

  日常生活方面,则是没什么可聊的内容。

  迟羽平时也住在一座家属院里,她一个人独居,平日里无论是修行和日常生活都是独来独往,在接受带队信使这一职责之前,她每天的生活日常都极为单调。

  饮食,修行,阅读。

  一日复一日,循环往复,无外乎这几件事。

  单调乏味。

  若是聊起修行的内容和各类文献中记载的前人经验,她可以说很多很多,但这些东西听起来实在缺乏趣味性——本来内容可能很有趣,但是经由她说出来,却很没趣。

  交流的方式很有问题。

  她总忽略趣味性的部分,又在某些问题上会有一些执拗的立场。

  容易将轻松的交流变成沉重的谈话。

  让人想起现实的种种困阻。

  一旦发觉关切的人神色不对,又会手忙脚乱,小心翼翼的想要道歉,之后再次弄巧成拙,让人感慨她的笨拙。

  但她偏偏又缺乏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