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172章

作者:颂世歧

  梁左也看了一眼。

  途经一位戴着布帽,穿黑色长衫的老人,梁左向他点头致意,对方同样轻微颔首。

  云楼警署的署长,也在此处。

  “哎呦,哎呦,这不是师爷嘛?”轿子里有人掀开帘布,探出脸,狐耳朵动了动,淡粉色眼眸半眯着,睫毛修长,不见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便有一种媚态自然生出。

  抬轿子的妖怪们哼哧哼哧的转向,一路跑到师爷跟前的空地。

  隐狐的老娘,狐二奶奶掀开帘子,一窝小狐狸崽子跟着窜出来,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狐狸,修长的玉腿上又挂了几只,刚一出来,便有一股子香味向四周扩散。

  “收收味。”

  北师爷一脸嫌弃,右手在面前扇了扇风,觉得恶心:“一股子骚气,熏得老子恶心。”

  正巧槐序他们走到近处,北师爷右手捏着镜腿把墨镜往下一摘,瞪着眼往前一看,觉着稀奇:“呦呵?这不是槐家的公子爷儿?请了好几回都不想来和俺喝酒?”

  “咋啦,嫌弃俺师爷的酒不好喝?”

  “非得老爷子请?”

  “并非。”槐序一拱手,师爷也向他回了一礼。

  乌山的胡二奶奶还想凑过来,却被北师爷一巴掌推到一边,绕开她直接走过来找槐序寒暄:“前一段时间,人贩子那事,你干的不赖,老子没想到他一个卖酱油的头头,还敢欺瞒到老子头上,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得亏有你,不然老子还不知道屁股底下有人当了二五仔。”

  “那帮子狗日的东西,全家都被老子一个个找过去,一拳打成饼,嵌进土地里扣都抠不出来——我瞧还有谁,还有哪个王八蛋,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干人牙子的买卖?!”

  “上次那帮妖怪的事也别担心,老子去过乌山啦,把他们当家的那只黑貂打的几年都下不来床!”

  “下次它们敢来,尽管找我说!”

  “承蒙师爷关照。”槐序客气的寒暄了几句,做足了礼数。

  他抬眸望了一眼。

  乌山来的狐狸倚在轿子侧面,怀里抱着小狐狸,淡粉色的眼瞳冷冷地盯着他,却不透露任何杀意,见他往来,还妩媚的笑了笑,使人如沐春风,全然记不得刚刚的眼神。

  可槐序又岂是那么容易被迷惑的人。

  他只一眼,就知道这只狐狸恐怕是乌山派过来主事的妖怪之一,而且恐怕不是头领。

  抬轿子的几只妖怪垂着胳膊,一股属于邪修独有的血腥味,隔着老远就被槐序发觉,他完全可以笃定这几只妖怪吃过人,而且数目绝对不少,身上恐怕还有血祭出的法宝。

  乌山的人来了,东坊和南坊的人呢?

  槐序顺着人流看了一圈,很快就找到几位熟人的影子。

  【三阴化血】的老头子,一身布衫,挑着扁担,脚踩一双草鞋,不紧不慢地挑着礼物走过来。

  一位西洋神父,也下了车。

? 第165章 入宴(3k)

  北望楼门前,宾客自四面八方云集,当初在密林里使三阴化血法的老头子挑着扁担,草鞋踏着沉稳的步子,横着越过人流,一步步的走来,向北师爷问好。

  旋即又有一位西洋的神父,年纪轻轻,神情温和,灰色耳羽,抱着一本厚厚的经文,跟着几个没有穿教士袍的男人走在一起,隐隐约约受到排挤,走在队伍的边角。

  槐序多看了一眼,年轻的神父迅速注意到他的视线,看见他的模样,眼睛一亮,温和地对他颔首微笑,随即又礼貌的收回目光,跟在其余几人身后离去。

  西洋客的人。

  云楼城的人习惯把由西洋人组成的势力统称为西洋客。

  恶客。

  但实际上西洋客内部也分为不同的势力。

  东坊临近港口的位置有座大教堂,隶属于伊甸教会,庇佑了许多西洋偷渡来的异族,平日里也会行善接济云楼城的信众,施粥,发面包,而且不会主动到处传教。

  大教堂旁边紧挨着的就是伊甸大使馆。

  两座建筑实际上是一体的,伊甸是个宗教国家,神权凌驾于世俗权力之上,大部分事务都被教会总揽,但九州不承认教堂这类建筑可以当作使馆,所以就变成这种情况。

  伊甸的使臣有正事的时候就在大使馆里,没有官方工作,就会呆在大教堂。

  与吞尾会合作的自然不是伊甸教会,而是那些受到大教堂庇佑,之后又在本土想办法扎根的西洋异族。

  其名为‘衔尾蛇。’

  一个涵盖医院、福利院、商会等多个领域的西洋组织。

  如今正在入场的这一伙人,神父显然是来自伊甸教堂,而其余几人则是衔尾蛇的人。

  “诶,太爷,您小心点。”

  福源客栈的老板搀扶着自家老爷子走下马车,拄着拐杖的老人瘦的几乎是皮包骨头,眼神也浑浊不堪,一副迟暮之色,可周围的南坊人对他却殊为尊敬,不敢怠慢。

  这是南坊真正的代表,楼氏旁支子弟扶持的代理人。

  福老太爷。

  再隔一阵,一个鹰钩鼻的男人推开汽车门,在众人簇拥里走来,同北师爷略一点头,便大踏步的走向北望楼内部,一众东坊的人沉默的跟着他,所有人都是一身黑色礼服。

  不像是来参加寿宴,倒像是来参加葬礼。

  这是东魁首。

  槐序所知道的,吞尾会明确的高层之一。

  但东魁首素来喜欢隐藏行踪,极少在外人面前暴露真实面目,偶尔有需要出场的公众场合,还会使用替身,多年来被刺杀无数次,最终的结果都是仇家被灭门。

  而东魁首本人,依旧隐藏于东坊的阴影之下。

  是个老鼠一样的家伙。

  很难逮到。

  北师爷动身去找抬轿子的胡三,槐序则带着人又在原地等了一阵,远远地望见一抹暗淡的红色,随着人潮走来,他紧紧捏着的手指才稍稍松开,走过去问候。

  “迟羽前辈。”

  她今天没穿西式的风衣和烬宗的信使服,而是黑色襦裙,上衣下裳,腰身紧窄,饰有并不显眼的鸟形纹饰,而往日里比较随意的发型,也梳成正式的发髻,插着一只簪子。

  她的身影纤细、柔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长街的人流很多,一盏盏提灯与灯笼,宛如流淌的河,可她却静静地站在河心,宛如飘摇的芦苇草,眼神迷茫而脆弱,仿佛在看着远方,有仿佛什么都没有看。

  作为千机真人的女儿,真正意义上的贵客,南守仁亲自派了人去烬宗接她。

  槐序看见她的那会,迟羽刚走下轿子,还有些不适应这身过于漂亮,也过于柔弱的裙装,她原先那种忧郁又脆弱的气质搭着这身裙子,相得益彰,成了足以祸国的美人。

  任谁见了,都想见她笑起来的模样。

  即便是这样昏黑如夜的天色,在提着灯的侍女搀扶下,走下轿子的迟羽,也吸引许多人的目光,有些宾客里的年轻人更是眼前一亮,不顾长辈的阻拦,就想过来搭话。

  可迟羽却根本看都不看他们。

  她的眼神柔柔的,越过人群,看向走来的槐序,汹涌的人潮在他面前被强行分开,而他淡然的提着灯,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一步步的走过人潮中间的小路。

  迟羽宛如找到主心骨。

  连忧郁哀婉的气场,都淡了几分。

  槐序走到近处,提灯的侍女向他行礼,其余的宾客一看见他身后跟着永州梁氏的梁左和苦僧,也不敢造次,原先有些心思的年轻人也像是被一刀砍断了脊梁,再生不起半分竞争的念头。

  “你也来了。”迟羽意识到自己又说了怪话。

  当时是一起收的请帖,槐序又怎么会不来呢?

  她在路上,却总担心人没来。

  担心在这种场合里,又是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去应对。

  她的右手抬起,袖子滑落,白皙纤细的手指忽然顿住,微微蜷缩,一点点的又收回去,她很不适应这身衣服,很不喜欢周围的气氛,很想槐序能牵着她的手。

  但她更害怕伸了手,却被拒绝。

  因为槐序正牵着安乐的手,一个并不逊色于她,而且宛如太阳般温暖的女孩。

  “衣服很合适。”槐序顿了顿,有心想要夸赞她,却又担忧夸得太过,反而会让迟羽感到不适应,太过敏感脆弱的人,连一句夸赞,可能都会让她浮想联翩。

  所以他只能轻描淡写的说:“很漂亮。”

  “……谢谢。”迟羽只当这是礼貌的客套话,但即便是客套话,她也还是很高兴,因为这番话出自一个素来都冷言冷语,不坦率的人,出自她钟意的后辈。

  安乐戳了戳他的腰。

  槐序疑惑地看向她,又看了看迟羽,不明白安乐是什么意思。

  好在这时候有一辆天工坊出产的车子驶过长街,两侧的行人纷纷退避,所有的车子也紧急地避开主路,让出一条直达北望楼正门口的大路——车身有云楼白氏的徽记。

  这辆车并没有直接开到北望楼门口。

  原先等在大门口等的打哈欠的北师爷一瞪眼,看着白秋秋穿着符合郡主身份的襦裙利落的下了车,动作干脆的像是老练的战士,而不是深闺里的大小姐。

  “一个,俩,仨?”

  北师爷啧啧称奇:“再来一个,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胡三,走啦。”

  北师爷披着狐裘,直接上了轿子,大马金刀的坐下,一挥手,就要让人抬着他走。

  “师爷,师爷?”

  胡三凑过来,疑惑的问:“咱们,不是还要在这里等人吗?”

  “等什么等?”北师爷斜了他一眼:“没瞧见人家聊得正欢吗?这会凑过去,老子还要被那个老婆子骂一顿,说什么礼数不够周到——老子可去他妈的吧,谁想留这里就留着,反正老子不想挨叼。”

  “走啦!”

  胡三只好伙同几个小弟一起抬起轿子,足有丈许高的师爷哼着小曲,大摇大摆的就这么一路被人抬着走了,一边欣赏着其他宾客的反应,路过槐序身边,还向他打招呼:

  “诶,槐家的公子爷。”

  “我有事走一趟,这边交给你啦!”

  “可别让咱们云楼城的主家生了气,要是招待不周,到时候可要找你的茬!”

  “哈哈,胡三,走!”

  云姨倒也没跟他计较,只皱着眉低声说了一句:“南守仁怎么派这人来接。”

  白秋秋似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依旧像是那个英气的云楼警署白长官,即便换下警署的袍服,变成点缀着众多饰物的襦裙,也没有透出半分大小姐式的柔弱。

  “抱歉。”

  白秋秋微微欠身:“昨天是我的不对,我以云楼白氏白秋秋的名义,向你道歉。”

  “如有机会,我会再行赔偿。”

  “警署那边……”

  “先入场吧,白长官。”槐序打断她,轻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一些歉意的话,无非就是觉得前路无望,认为原先的目标无法达成,所以想要表达歉意。”

  “但是,我说过了。”

  “我会帮你解决掉其他的麻烦。”

  “你要做的,只是相信我,然后看着我去行动。”

  白秋秋闻言一怔,她素白的脸蛋画着淡淡的妆容,神情疑惑,睫毛轻轻颤动,眼影似乎变得更深了,红瞳染上一抹金色,可是无论她怎么看,都看不透眼前的少年。

  她佯装无事:“我,我其实也没什么事。”

  “谢谢你的关心。”

  “先进屋吧,快下雨了。”

  “大家都没带伞,我这裙子能防水,淋了雨也不碍事,可你们要是淋湿了,之后难免容易生病。”

  她这话是在暗示槐序。

  不要为无望的事做无意义的努力,否则一旦被波及,难免要付出代价。

  人命如草芥。

  她不希望再有人为她去死了。

  北望楼为他们安排的是最好的位置,走过一根根朱红色圆柱,踩着奢华的针织地毯,来到楼阁的最顶端,此处可以俯瞰宴会的全景,亦能欣赏远方藏于雾霭的群山。

  但那是往日。

  如今他们站在栏杆边上向外看,首先要被风吹,然后是看见浑浊的天色,层叠的厚重黑色雨云,云层里密集的电光,北望楼的园子里,一盏盏灯笼也在风里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