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南山客微微松了口气,他刚刚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那个眼神给他的压力比觐见当年刚血洗过南坊的千机真人还要凶厉,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怎么能有这种威势。
而且实在是料事如神。
整场寿宴,自入场到乌山的妖怪们落败,全局仿佛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即便是看着刺客坠入屋内,东魁首公然撕破脸皮,带着人离开宴席,都没有半点意外之色。
就连突然袭来的法术,都被算到了。
可是千算万算,连南山客也没想到云氏的人竟然会在这种时刻发难。
有什么仇怨?
做这种事,往后可真的是不死不休啊。
云氏惹上这种人,若是没能一次性把人按死,往后……可有他们受的了。
苦僧轻轻颔首,刚从法术的反噬里缓过一口气,再次轻声念诵:“渡!”
金光闪烁。
————
安乐警惕的站在巷子中央,往前往后都是一片黑暗,她左手握着真人令,用以发讯让槐序可以找到自己,右手提着赤红色的枪械,时刻戒备着周围的黑暗。
她在雨中静静地等会,雨丝像无数根针,刺的脸冷的发麻。本来今天出门是把头发梳成漂亮的发髻,现在发髻也散开,几缕湿发贴在侧脸,雨水顺着鬓角流下。
衣裳倒是没有贴着身,槐序今天给了她一身防水的衣服,雨水哗啦啦的流过,却不会阻碍行动。
地上的水过了脚面,鞋子里湿淋淋的殊为难受。
小巷子里不止有雨声。
安乐修的是烬书,感知并不弱,耳朵可以清晰的辨别出夹在水声里的心跳,有几个炼体的武夫,又或者是体魄强横的妖怪,正藏在小巷子里,堵住了她的去路。
他们并没有动弹。
像是在等候时机。
又或者是在审视她的状态,正在等一个破绽。
周围一片黑暗,没有半点灯光,连云层的蓝光也渐渐微弱,照不亮这种昏黑的窄巷,她独自一个人,拿着一枚发光的真人令,像是黑夜里提着灯走在狼群里的旅人。
不知何时便会迎来袭击。
烬书的修持在这种绝境里变得愈发的快,她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晋位成真正的精锐修行者。
可是正如藏在黑暗里的人没有动弹一样,安乐也不敢先手去打破这种僵持的局面,而是在忌惮的思考着破局的方式。
真人令的光可以等来槐序的救援。
但这些埋伏在小巷子两头的人,应当是之前在北望楼展开刺杀的那批人,是槐序所说的吞尾会,亦或者乌山的妖怪,他们同样有着同伙,真人令也会把这些人引来。
若是一直就这样僵持。
便只能看两边的人,谁会先到。
安乐并不感到恐惧,恰恰相反,她的心绪一片宁静,牵丝戏的运转让身体也始终处于最适合厮杀的状态,她默念着某个人的名字,左手握着他给的令牌,沉静的等候。
雨幕忽然被撕破。
一枚箭矢划破雨水,凄白的骨箭向着巷子中间的女孩射来。
黑暗中亮起几点猩红的光。
“请,五猖兵马!”
“请,胡公上身!”
“梦里,几别离,冤冤相报何时了~”
三道不同的声线分别在小巷的两头出现。
? 第169章 破围杀(3k)
“请,五猖兵马!”
一阵密集的鼓点声震颤雨幕,小巷南侧的黑暗里亮起几点猩红的光,闪电掠过屋脊,白光照亮森寒的白骨,一具具手持兵刃的鬼魂士卒踏着其踝深的水流,张弓搭箭。
“请,胡公上身!”
巷子北侧燃起几柱香火,烟气在雨幕中笔直向上,有人举香遥拜,香火瞬息燃尽,请来乌山的胡公上身助力,唇角生须,鬓发延长,獠牙前突显现狐狸相。
有人在其身侧,戏装打扮,抹着厚厚的腮红,翘起兰花指,神情忽的一变,腮红褪去,倏忽间换了一张脸庞,柔和温顺,却有血迹溢出七窍,唱道:
“梦里,几别离,冤冤相报何时了~”
鬼魂士卒松动手指。
一枚枚箭矢撕破雨幕,凄白的骨箭笔直的射来。
北侧也有狐火喷涌,狐狸相的男人转身踏步,身子旋了一圈,右脚忽然猛踏青石板,手里掐着印诀,口中喷吐出长长的火柱,蒸腾着雨水,火浪卷向巷子中间。
南侧是骨箭,北侧是狐火。
狭窄的小巷子,两端都有杀招袭来,安乐站在巷子中段,身影忽的消失。
【夜影】
骨箭射入狐火,又穿过小巷另一头。
汹涌的火流被雨水浇灭,残火却又向上席卷,凭空化作一柄火剑。
安乐以化剑之术探手一捞,将狐火化作一柄火剑,折身斩向雨中扯着长长的丝线向她杀来的优伶,火剑焚断丝线,斜斜的上撩,险之又险的划过优伶的胸膛。
优伶急退,戏服被烧出焦痕,又在雨中迅速冷却。
安乐面无表情的蹬着墙面,在狭窄的巷子里通过反复踢蹬两侧墙体,借力迅速向上攀升,而优伶则是被一根根丝线扯着上后方急退。
五猖兵马再次张弓搭箭。
骨箭划破雨幕,却又被安乐手持火剑格开,淬毒的森白箭矢同剑刃相触,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
断箭落向黑暗。
‘砰!’
优伶愕然低头,却看见背后的景象,胸膛正中间被子弹贯穿出一个大窟窿,雨水顺着伤口流进体内,灌了一肚子的水,他再抬头,恰好看见安乐站在青瓦上,右手拿枪。
火剑蕴着星光,被她填入弹匣,成为一颗致命的子弹。
“你,你使枪?”优伶仰面倒下,栽进泥水。
‘砰!’
安乐又补了一枪,优伶的尸体在半空抽搐一下,头颅爆碎,藏于黑暗的一根根丝线齐刷刷的崩断。
身后有狐火袭来。
她看也不看,蹬着青瓦在屋顶快速转移,一根根骨箭钉入原先的落脚处。
纵身一跃。
自一座青瓦房上跳向另一座瓦房,又忽然狼狈的向旁边一躲,脚下的青瓦里杀出来一尊青面獠牙的恶鬼,撞碎青瓦屋顶,挥舞着长刀向她砍来。
‘砰!’
安乐匆匆地开了一枪,青面獠牙的恶鬼挥刀劈开子弹,却也被震退。
正当这时,五猖兵马再次张弓搭箭,一根根淬毒的骨箭划破雨幕,箭矢破空声掩藏在沉闷的雷声里,宛如一条条毒蛇般咬向屋脊上的女孩。
狐狸相的男人也跟着爬上屋顶,双手双脚并用,尾椎后面冒出一条大尾巴,一簇簇狐火盘绕周身,伴随念咒声一起飞跃雨幕,绕了一圈,自不同的方向围杀而来。
恶鬼同样再次举刀。
踏着屋脊,健硕的臂膀抡圆了丈许长的大刀,轰然劈落!
安乐探手一捞,将磅礴的雨流汇聚掌心,化作一柄水剑,一手持枪,一手握剑,捆在小臂上的真人令还在发光,接引一隙阳光洒落,为救援者提供实时的位置。
她单手握剑横斩。
于此刻入精锐之境。
骤然暴增的力量挥洒出一圈水刃,环形的斩击格开骨箭与狐火,又斜着上撩,迎上恶鬼劈落的大刀!
‘轰!’
屋脊难以承受二人的气力,骤然垮塌,墙崩屋倒,灰尘尚未掀起便被雨幕吞没。
碎砖落入积水,溅起大片的水花。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
安乐在坠落时,右手持水刃格挡恶鬼劈落的大刀,左手还在握着枪对其胸膛连续扣动扳机。
二者坠向地面。
废墟的碎瓦将二者掩埋。
但真人令引渡的阳光却并未消散。
“合力!”
狐狸相的男人与几个五猖兵马围着倾塌的废墟,向着阳光洒落处包围,踏着积水向前,雨流淌过他们的身体,打湿鬓毛,泡着甲胄内的白骨,一者掐诀诵咒,数人张弓搭箭。
碎瓦忽的晃动。
恶鬼摇晃着头颅撑开压在身上的砖石,雨流洗去它身上的灰尘,这头皮糙肉厚的怪物竟然只是胸膛多了几个弹孔,且伤口还在缓缓的愈合,没多久就逐渐的消弭。
“死了?”狐狸相的男人不敢大意。
五猖兵马的御使者走出黑暗,提着一盏灯缓慢踱步而来,雨水淌过蓑衣,几具鬼魂士卒拱卫在其身前。
砖石忽然轻颤。
恶鬼急忙举刀,肌肉鼓胀,双足踏地,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地面被它踩得一震,而它全身的气力都汇聚到一起,以能够直接劈碎一座房屋的巨力向下奋力劈落!
却有星光涌起。
‘嗤!’
奔涌的星光呈现圆弧状向外扩散,所过之处万物成灰,连雨幕都被这一招吞没,站在原地的恶鬼仍然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却有半截断刃坠下,掉进积水里。
溅起水花。
恶鬼的上半身不见踪影。
红发女孩跃出废墟,右手凭空一捞,如溪流般的星光又在掌中化作剑刃,长约三尺有余,通体澄澈,一切光辉内敛成一线,化作一柄瑰丽华美的星光之剑。
“不好!”狐狸相的男人急忙喷吐狐火。
火浪席卷空地,烧干雨水,犹如一条火龙般向前喷涌。
蓑衣男人同样摇动铃铛,五猖兵马松动弓弦,紧接着又以速射之法一连射出数箭,几十支淬毒的箭矢撕破雨幕,落向持剑如鸟般自半空扑击而来的红发女孩。
她却在半空旋身挥斩。
“破!”
浩荡的圆弧状光流吞没狐火,淬毒的骨箭也瞬息成灰,连雨幕也被短暂的湮灭,风声与水声忽的一静。
‘嗤!’
血流如注。
五猖兵马与御使它们的蓑衣男人被一剑斩首,厚重的甲胄宛如不存在的空气,未能护住脖颈,几具无首尸骨被雨流冲倒,蓑衣男人脖颈的断口还在喷出大量的污血。
安乐轻盈地落地,足尖点着积水,站在一颗老树的侧面。
她没有回头,右手的星光之剑汇入左手的赤红枪械,化作一枚子弹,而后平举左手,随意的向着侧面开了一枪。
一线光芒划破巷道。
转身刚跑到巷子口的狐狸相男人,脊背正中一枪,自中枪处,星光迅速蚕食肉体,空洞不断扩大,尸体前扑着砸进大街的水流,化作一捧灰烬,被雨水冲走。
可安乐仍然没有大意,反而看向巷道的尽头。
几个人影鼓着掌走来。
“精彩。”灰衣男人走过狭窄的巷道,雨水不能近其身,身侧的数人,一者持印遮雨,一者持印挡风,一者腰佩长刀,一者举着厚重的大盾,五人共同走入废墟。
“我吞尾会有四梁八柱,四梁听命于魁首,八柱各司其职。我乃八柱之一,鬼首刘,前年侥幸办成一桩大事,得了魁首恩赐,晋位大师,今日奉命亲自带人来杀你。”
“不过,我观你姿色不错。”
“若是愿意……”
回应他的是一隙星光,子弹贯颅而过,安乐平举枪械,接连开出数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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