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可鬼首刘却仍在不紧不慢的向前漫步。
头被打歪,就扶正。
子弹贯穿头颅,可他却像是没有受到任何的损伤,连诡异的微笑都没有变过。
空洞转眼就会合拢。
其衣裳也是一件法宝,配以护身的不知名法术,星光汇聚成的子弹仅能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印记,信手一弹,便像是拍灰一样弹走。
大师与精锐的修行者之间,差距实在太大。
安乐迅速后退,一转身却发现巷子另一头也有一个鬼首刘,也是身边跟着四个人,一者持印遮风,一者持印挡雨,一者腰佩长刀,一者举着厚重的大盾。
“我乃鬼首刘。”
小巷两侧的屋脊上同样传来声音。
四个方向,竟然同时出现四批完全相同的人马,不紧不慢地,向着她所在的位置包围而来。
安乐捏紧了真人令。
一线阳光洒落,指引方向。
她相信槐序一定可以看见,一定能够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一定会来救她。
所以,即便是深陷绝境。
她也不曾放弃。
却不料,鬼首刘冷笑道:“还在等槐家那小子来救你?他自身都难保,又怎么可能抽的出空闲去救别人?”
“我们上面的那位大人早就料到你们的安排,让我们布置过混肴视听的陷阱,用来干扰判断,他至少要趟过十几个陷阱,遇到二十多次伏杀,才有可能找到你。”
“其中有一处,可是有同为八柱的大师驻守,专门设下杀局去蹲伏他。”
“你再撑一会。”
“说不定可以看见,有人提着他的头来见你。”
“乖乖的束手就擒,还能少一点痛苦。”
? 第170章 反转(3k)
安乐平举枪械,左右,前后,四个方向都有人包围而来,她只能一步步的后退,踩着积水,倚着那一株老朽的榆树,大雨磅礴,淋的她长发不断地有水流淌落。
冷的刺骨。
星光化剑会被驱散。
子弹更是不起任何效果,像是小孩子的拳头,绵软无力。
吞尾会的八柱之一,鬼首刘带着五个人不断地靠近,风吹不动,雨淋不着,连地上的积水都犹如活物般退散,他们踏着小巷的青石板,一步步的走进巷子的中段。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直接出手过。
仅仅只是戏谑的,慢悠悠的宛如散步般一步步的向前走。
看着安乐垂死挣扎。
“别等啦。”
鬼首刘竖起一根手指,屈指一弹,一阵罡风卷着子弹倒飞回去,星光也被冲散,安乐侧身躲避,唯一可以倚靠的松树也被罡风刮成碎片,落入雨流之中。
还有十步的距离。
可是这种距离,对于吞尾会的大师而言,几乎就是近身厮杀,随时都能轻易地取走敌手的性命。
再弱的大师,全力一招也能摧毁一条街巷。
鬼首刘自持胜券在握,驻足在十步之外,慢悠悠的说:“魁首倒也提过,若是有机会,可以将你活捉回去,献给下达命令的那位大人,届时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赏赐。”
“至于槐家小子,这会应该已经死了。”
“负责伏杀他的那位同僚可不是我这种初入大师没几年的人,那位的资历在八柱之中也算是老的,而且尤其擅长设陷阱,伏杀旁人,先前值夜人便有一位大师为其所杀。”
“以槐家小子的本事,恐怕一招都走不过去,就要被摘了脑袋。”
“你再等等,说不定真能看见他的尸体。”
大雨磅礴。
一道闪电掠过屋脊。
黑云肆意的泼泄雨水,暴虐的雨流狂舞着,伴着呼呼的风声,一些并不牢固的青瓦房,房顶的青瓦都在像是水浪般起伏,甚至有些房子都在剥落墙皮,摇晃着随时要垮塌。
女孩站在巷子中段。
握着枪,轻微的喘息着,胸脯起伏,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疲惫和恐慌。
……槐序会死?
少年的影子在她的脑海里闪烁,那个背影,迎着落日越走越远,逆着人流走向远方的黑色背影,瘦削的,单薄的,却又给人以强烈吸引力的可靠的背影,此刻竟有生命危险?
一想到这个念头。
她便如同坠入最幽深的夜幕,空洞的心面对着燃烧的火,大雨不曾休止,却浇不灭心中的怒焰,一颗柔软的心,仿佛被烈焰锻造成不灭的长刃,如此的执拗与锋锐。
女孩右手凭空一捞,再度握紧星光化成的剑刃,白皙的手腕衬得朱砂红绳手串越发鲜红。
里面藏着一缕槐序的头发。
她送给槐序的那一个‘同心绳’,也藏着她的一缕红发。
寓意同心共济。
永不抛弃。
“我要杀了你。”
安乐冷声说:“宰了你,然后去救他。”
“宰了我?”
鬼首刘闻言仰头大笑,像是听见什么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指着十步外的女孩笑了一阵,忽然又冷着脸,模仿她的表情,神情肃冷的说:“我要杀了你,宰了你,然后去救他。”
“哈哈哈!!!”
“你这人真有意思,不见棺材不掉泪!”
“十几个陷阱,八柱里的老人亲自设下绝杀之局,除非他身边能有数位大师担任护卫,有手持真人法剑的梁左在身侧,否则绝不可能杀出重围,只能乖乖的领死。”
“可他从何处寻来那么多高手?”
“修行不易,莫谈真人三境,大师便是许多人终其一生所能达到的顶点,而大师与大师之间又分优劣,修什么法,学什么术,使得何种法宝,都足以影响其战力。”
“这云楼城的市井江湖之中,有名有姓的大师拢共就那么几位,不是入了帮派,就是进了警署,还有的便是在我吞尾会担任四梁八柱,再有的一些闲散人士,也不敢与我们为敌。”
“至于烬宗,大师们往往都有各自的任务,常年在九州本土以及海外诸国奔走,极少来到云楼城。”
“他从何处去请?”
鬼首刘横掌在脖颈上一划,轻笑道:“他死定啦,你的心上人,这会他的脑袋说不定还要被人当球踢——等会,你和他也是一个下场。”
“不,你长得漂亮。”
“你的下场还要更惨一点。”
“是吗?”有人忽然轻声发问。
一个圆滚滚的球状物滚过地上的积水,缓慢地停在鬼首刘的布鞋旁边,引得他低头去看。
是一颗人头。
吞尾会八柱之一,擅长设伏袭杀他人的织网手,他的人头被人从颈子上摘下来,剥了皮,挖了眼,像是一颗裹着糖壳的苹果,就这么被人随意的丢在他的脚边。
冷汗一下就浸透了他的灰色布衫。
他转过头,四个鬼首刘同时看向巷子的入口,可那里空荡荡的却没有任何人影。
反而是包围圈中间,有几人忽然出现。
槐序照旧是一身黑衣,身上连半点伤痕都没有,手里还撑着一柄新买的油纸伞,从从容容地按着女孩的肩膀,转着圈端详一阵,像是松了口气,淡淡的说:
“还好,今天这一城的人,都不用死了。”
“我本来已经捏了往生极乐咒,此咒稍有点恶毒……算了,不谈此事,免得败坏你现在对我的印象。”
“东坊的刘家是吧?我记得你们的宅子在什么地方,也知道你家里有几口人,你的血亲,还有你的好友,之后我会一个一个的登门拜访,剥皮充草,斩首示众。”
“海外的,也一个别想逃。”
他转过身,眸子平淡的盯着汗如雨下的鬼首刘,身侧是提着真人法剑的梁左,持咒诵经的苦僧,以及拿着一柄刀,却从未出鞘过的南山客,整整三位大师担任护卫。
“不,不可能。”
鬼首刘喃喃道:“你竟然真的活着出来了。”
十几处陷阱,竟然这么快就全被闯过去,连设伏的八柱之一,都被割了头当球踢。
这怎么可能?
他是如何请动三位大师,连手持真人法剑,本该迅速去驰援警署的梁左,那个死板又固执的永州梁氏,惊蛰公一系的传人,竟然也愿意听从他的号令来此?
还有苦僧和南山客。
前者还可以用慈悲心打动,后者却根本就是一滩烂泥,多少年都没有出手过。
南山客的脊梁早在多年前就让人彻彻底底的打断,北师爷骂他像是个憨熊,东魁首说他像是狗一样的人,扶都扶不起来,可这样的人竟然敢拿着刀在这种局面里站出来?
而且即便是有三位大师担任护卫,这来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十几处陷阱。
难不成,他早就知道会被埋伏,每次都是不计代价的硬生生杀过去?
“很惊讶吗?”
槐序轻描淡写的说:“我也很惊讶呢,你家里的小儿子,你刚娶的小妾,为何要藏在城东的一座老宅子里?他们住着不觉得委屈吗?你明明那么疼爱他们,又怎么敢……”
“在这里,想杀我的人?”
他的语气和神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红瞳透着一股子邪性,明明是平视,却让人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俯瞰,冷酷的将眼前所视的一切都当作与砖石般的死物。
鬼首刘闻言怔住,再不复之前的从容,惊怒又慌乱的质问:“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不,不对,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件事?魁首都不知道我藏了一个儿子没交出来!”
“你想要什么?!”
槐序却只是勾起唇角,笑容淡淡的,又很浅,声音也变得愉快:“我不是说过了吗?”
“你既然掺和这种事,就应该知道规矩。”
“全家人,和你有关系的,一个,都跑不了,全都,全都,全都,要死。”
“梁左,杀了他。”
鬼首刘惊怒不止,有人却按住他的肩膀,慢悠悠地走出黑暗。
吞尾会又一位八柱,全身燃着火,仿佛恶鬼般的怪物踏过积水,脚边跟着不断嗅探地面的恶犬,来到巷子中段,它追在槐序等人身后,来此展开围杀。
“藏人的事。”
它嗓音沙哑古怪,像是炭块彼此摩擦:“倘若还能活下来,往后你自个去找魁首请罪。”
“现在,该到你尽忠的时候了。”
梁左提着真人法剑,衣袍的血迹还未干涸,他已经历过数场艰难的搏杀,此刻筋疲力尽,却也没有任何惧色,仅仅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对槐序平静的说:
“未至午夜,我们之间的约定仍然有效。”
“你既然想救人,那就先走,我一个人留下,斩了这两个违法乱纪的恶贼。”
“好。”槐序一口应下。
他指了个方位,苦僧轻轻念诵一个‘渡’字,洪亮的声音压过风雨声,回荡在窄巷的墙体间。
金光一时闪耀,等到光芒结束时,余音未落。
巷子里只剩梁左一人,手持残缺的真人法剑,独自在此,意图斩杀恶贼。
而吞尾会的两位八柱,不约而同的开始掐诀诵咒。
辟恶众的雷光照耀雨幕。
? 第171章 落子(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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