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此乃赤鸣常用的:
【唤星】
安乐手持真人令,竭尽全力的发出一招。
以星河奔过雨天。
雨云化作的黑剑与星光之剑合并,形成星空般色泽的长刃,长约三尺有余,中央内敛一线星光,波荡的黑色里翻涌着点点亮色,仿佛黑夜与白昼交替的曦光。
这一场漫长的追逐与逃亡。
积蓄在内心的怒火与苦恨。
终究要以剑来终结!
“成长了啊,槐序。”
商秋雨依旧笑着,她披着一件厚厚的白色斗篷,好似一直很冷,每一次呼吸都在呵出白气,连眼睫毛都仿佛有霜,蓝色的冰霜。
雨云依旧厚重,白日不见太阳,只剩下一片乌黑的天;黑海的波涛被暴风所席卷,浪潮不曾停歇过,而她站在黑海与天空的夹缝,天空容不下她,海水又太冷。
不曾有阳光照过她。
唯有幽蓝色,如大洋深处的黑暗与孤独。
始终笼罩她朦胧的窈窕身影。
这一场厮杀只过了几招而已,短暂的可怕,双方却都笃定各自会以怎样的结局落幕,知晓棋局的结果。
对决的开始并非始于此刻。
在旅馆初见的一日,追逐与对决便开始了。
胜负已然决出。
槐序以他独有的,昔日自创的剑术,以连商秋雨也不曾见识过的绝杀之剑,向前刺出一剑,掌中的剑刃瞬息间崩碎,天地骤然静寂,黑海的波涛与暴风因而平息。
云层也静止了。
此剑之下,万物止熄。
商秋雨却只是象征性的抵抗,而后便张开怀抱。
任由剑刃将她贯穿。
? 第178章 受剑(3k,第一更)
不见有任何剑光,天地却骤然静寂,风声止熄,黑海的波涛平复,海洋宛如镜面,黑色的,平整且光滑的镜面,倒映着云层的空洞,以及海天夹缝之间存活的商秋雨。
这一剑,即便是商秋雨也未曾见识过。
以漫天雨水化作剑骨,以赤鸣的唤星所投来的星河为剑锋与剑脊,以前世仅有一人持有的剑术刺出一剑。
黑海泛起涡旋。
锋锐的杀机令近海的诸灵都在颤栗。
这一剑不是起源于现在,而是清晨睁眼的一刻便在酝酿,便在蓄势,将一股意藏在心里,连半分都没有泄露,旁人也没有任何的觉察,仅能感觉到他似乎过于平静。
诸般波折,皆未动摇。
只为此剑。
这一剑刺落,若有万众当前,万众也要埋骨,军中的将军也罕有此等杀意,其中的杀机能让云气停止翻涌,让海潮与波涛臣服,万物皆不敢去抵挡,为之恐惧。
这是仅属于槐序的剑。
魔主的剑。
剑锋尚未刺落,以星河与漫天雨水凝聚的剑刃便开始崩碎,化作剑气的一部分,仅剩下一截剑柄握于血肉模糊的掌中。
当这一剑真正的刺落,仿佛跨越了距离。
隔着天与海之间的遥远空间,万物的静寂抵达顶峰。
云楼城周边数岛的诸灵与众生都觉得脊背发寒,仿佛头顶高悬的死亡终于降下审判。
商秋雨却只是象征性的抵抗,幽蓝色的法术辉光只维系一瞬间就被洞穿,她的斗篷兜帽褪下,蓝色的长发散落,神情安然又带着一丝解脱,向着天穹的少年张开怀抱。
渐渐泛起温柔的笑容。
剑刃刺穿胸膛。
贯通大洋。
黑海的水流都像是被一剑杀死。
她本可以再施法去抵抗或是躲避,以她举世无双的法术天赋,同样是两世的经验,完全有能力勉强抵挡,在受剑之后仍然留有一点余力,可以继续去厮杀。
但她却没有。
当年她在街上给某个可怜的孩子塞了一根糖葫芦。
后来又主动向他伸出手,邀请他共同踏入没有希望,注定为恶,却能存活至末日的歧路。
如今槐序向她刺来一剑。
她欣然接受。
向着剑锋张开怀抱。
‘恶人要有恶人的自觉。’
她对于自我的所作所为,一直都有清晰的认知。
从不否认自我的恶行。
因而认可。
因而受剑。
法体崩坏,真人级独有的法体,一切修法的凝结被这一剑斩毁。
感知里自动维系的所有法术都在失控,连站在天空这种简单的小法术都无法维系,她的肉体正被残酷的重力捕获,一如多年前那样,自云端坠入无垠的冷海。
只不过当年坠海时,她是举世瞩目的新星,未来有望开辟天人果位的新生代修行者。
如今她却是不折不扣的恶徒。
唯有海水仍是那么冰冷,带着难闻的咸腥味,大洋深处的孤寂一如往常。
没有变化。
视野迅速模糊。
天空凝结成浓郁的墨团,风声也在远去,世界似乎只余下孤寂的黑色。
残酷的重力正拖拽她渺小的肉体向下坠落。
失坠云端。
槐序的脸庞却在脑海愈发清醒,那是记忆的脸,是以双手千百次不断摩挲与记忆的脸,轮廓的每一处细节的触感都被铭记,由稚嫩渐渐变得冷酷又空洞的眼神亦是如此。
可是槐序如今的眼神并不空洞。
属于他内心的洞。
被某物填满了。
转而取代内心空洞的是某种决意。
在她死后,究竟是谁完成了她想要完成却没能完成的事?
真好奇。
“槐序。”
她轻声呢喃,却又自嘲的浅笑。
海洋终于再次将她吞吃。
水体深处依旧是一片孤寂的黑暗,海洋中间的涡旋渐渐合拢。
海流翻滚。
黑色的海水轰鸣着填补海中的空洞,海流相互冲撞,海浪拍击海面,泛起丑陋的白色泡沫,原先如镜面般静寂的秩序迅速破碎,海洋又在雨中开始波荡着掀起浪涛。
槐序捏着断剑,凝视着黑色的海洋中间的涡旋产生巨大的空洞,被贯穿胸膛,斩毁法体,磨损神魂的商秋雨坠入凄冷的海流,渺小的身影迅速就被合拢的海浪吞没。
天穹的蓝光迅速消散。
本来被商秋雨的法术染成蓝色的云层正迅速回归原本的颜色,漆黑的雨云一层叠着一层,在短暂的静寂后又开始落下暴雨,浇灌着云楼城的大街小巷,时而闪过电光。
冉冉升起的红色眼眸无声的溃散。
属于朽日的仪式法术失去了维系者,不可逆转的走向崩塌。
这一剑斩毁了商秋雨的真人法体。
在归云节以前,她都没有能力再以真人级数的力量干涉云楼城的局势。
即便是祭师降下的法旨,也无法驱使她去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商秋雨。”槐序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他抬起手掌,化剑之术凝成的星光之剑已经仅剩一截断裂的剑柄,握剑的手血肉模糊,皮肤像是被一刀刀的割开过。
他愣神了许久。
这不是一场竭尽全力的厮杀。
商秋雨最初确实使出所有的本领,他们以近乎同出一源却又走向不同分歧的诸多邪法接连对拼,每一次对拼都像是验证各自的道路,既是生死厮杀,却又像是在共舞。
可最后关头。
她选择放手,任由一剑穿透胸膛。
她为何要游荡在街头,故意被催债人的人手发现,选择与他正面对决,而不是不择手段的通过法术躲起来,强行完成【业·祭】的仪式法术,使云楼城灵性坠落?
想要胜利,她本可以选择更多更卑劣的方式。
但她却选择必败之路。
为何呢?
槐序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商秋雨最后的动作。
她好像是想拥抱,却又像是在舒展紧绷的身体,在坠落的瞬间伸出右手,苍白纤细的手指微微蜷缩,好似接受共舞的邀请,优雅又温柔的将手掌递出——
迎接当空刺落的剑刃。
一剑穿胸。
槐序难过的合上眼,旋即又睁开,红瞳透着决绝和冷冽,掌中依旧握着剑,握得很紧,胳膊淌落的血水混着雨水将手腕上的红绳染得更为艳红,如他的眼睛。
这世上不是任何事都能被轻易地原谅。
正如他一直向赤鸣说的话。
她如果想要来复仇,他是决计不会逃走,而是会堂堂正正的等着,永远都会给她机会。
即便是死了也不会有怨言。
过往的影子,过往为一个人蒙上的所有阴霾,唯有向着光辉的正路上不断地行进,不断地以行动去救赎,才能渐渐地变淡,成为镌刻在脊背上的疤痕与印记。
他不曾忘却,始终铭记。
以此为教训,走上光辉的救赎之路。
真人级的力量渐渐退转。
近海的波涛又开始在风雨里动荡,静寂的世界迅速恢复往日的狂乱。
槐序深深地凝望一眼看不见半个人影的海面,借着最后的余力回到北坊捏碎羽毛的位置。
先前唤出奔涌的星河,以这关键的一招与他联手击败商秋雨的女孩正疲惫的瘫坐在墙根。
“槐序,你有没有事?”
安乐的手上全是血,她抬眸望向槐序,却发现少年站在雨里,澄澈的雨水冲过他的身体,脚边的水流便飘起红色,每走一步,都会让红色的血迹绵延的更长。
她想站起来,却哇的吐了一口血。
又瘫坐回去。
越阶使用真人级的力量并非没有任何代价,她这会全身都痛的厉害,若非初入精锐,体内又有劫气尚未消化完成,这会恐怕已经昏过去,几天才能醒过来。
而相较于她仅仅只是发了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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