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184章

作者:颂世歧

  槐序所付出的代价……

  “一点小伤。”槐序擦擦嘴角,把血咽下去,顺手又关了不断在面前闪烁的猩红警告,他走了十几步,来到安乐面前,每一步都走的像是全身都被刀拆碎又拼合,疼的厉害。

  每一步,都会让血迹流出去很远,他像是一个走在雨幕里的泥人,对于常人而言仅仅只是磅礴而不至于造成伤害的水流,却在带走他的生命,带走渗出体外的血。

  骨头早就在那短短的几分钟内断过很多次,又被强行的捏合。

  修法缔造的根基也被磨得千疮百孔,连神魂也严重受损,眼前源源不断的看见各种幻觉,耳边在雨声和风声之外,又额外的听见许多本不该听见的呓语声。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越过今夜,他便能直入精锐,再修【众生功德本愿经】,为将来归云节后的那件事做准备。

  而且他对南山客说的没错。

  说是马上就去。

  只用几分钟,就一剑重创商秋雨,腾出空闲可以去奔赴东坊。

  而迟羽那边他刚刚在高空也望过一眼,暂时没有任何的危险,她所处的位置在如今的云楼城甚至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目前她正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海边观雨。

  先前他拘走一城落下的雨水,化为掌中一剑,引得一城的人都向他的方向眺望,迟羽还抬眸向他看了一眼——只不过他们都看不清,仅能看见被法术遮掩后的模糊人影。

  “赤鸣。”

  槐序的手臂绕过女孩的膝下,将她抱在怀中,缓缓站起身,轻声说:“我们该走了。”

  “我送你回家。”

? 第179章 一人,一剑,独行长路(3k,第二更)

  一日的来回奔波,接连数次落子,棋盘上的来来往往没什么波折,两个棋手彼此都熟悉着对方的棋路和棋子,因此真正冲破所有阻隔,棋手与棋手之间展开的厮杀也短的惊人。

  西坊人发射的传讯法术,其蓝色的辉光尚在天空闪耀。

  而同样是蓝色的云层,笼罩云楼城北方的大湖的湛蓝色光辉,以及维系着足以颠覆一城的法术,斩杀了南守仁真人的商秋雨,被蓝色辉光信号所代表的人,却已坠海。

  雨云重归黑色。

  自然本身那磅礴的伟力再一次抖擞精神,肆意地向着大地挥洒雨幕,澎湃的雨流在狂风的作用下像是鞭子一样抽打着楼阁、行人与屋上的瓦片,仿佛之前未曾被人握于掌中,随意的支配。

  雨中的女孩同样被这雨水淋的发冷,贴着槐序的胸口,她嗅不到熟悉的,像是薄荷一样清新的气息,仅能闻到血的腥味,海水的腥味,还有一种浓浓的悲伤。

  她的状态很不好,头脑一阵阵的发昏,却又不敢闭上眼,总觉得只要一合上眼睛,今天就醒不过来了。

  可她必须清醒啊。

  今天的路还有很长,她只是陪着槐序奔波了一段路,应付过几次围杀,举着一块木头牌子,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发出一记法术,甚至都不知道有没有帮到他。

  倘若这会儿合上眼。

  剩下的路,槐序不就只能一个人去走了吗?

  多孤独。

  一个人在这样的暴风雨里,跨越整个城市,去港口,去海边,拖着千刀万剐那样疼痛的,刚刚经历过常人一辈子都难以想象的战争后的身体,去救两个人。

  他只手拘走漫天的雨水,化为一剑的样子,实在是帅气的不得了。

  可是除了她以外。

  谁又能体恤他的难过?

  大家往往只会看见英雄光鲜的一面,今日之后的云楼城街头巷尾定然就要多出新的传说,人人都将称颂危难之际忽然献身,以风雷和云雨化剑,一剑斩破诛邪的神秘侠客。

  可是谁又知道,这个人竟然只有标准级。

  他是豁出了性命,带着人闯出一重重的围杀,付出莫大的代价,才能挥出那一剑——他因此像个走在雨里的泥偶,象征生命力的鲜血源源不断的被雨水冲刷。

  而且他的路还没有走完。

  “我不能回去。”

  安乐听着槐序的心跳,怜悯的,勉强抬起一只手抚摸他的侧脸:“如果我回去,你岂不是要一个人去应对那些事了?”

  梁左无力再战。

  苦僧还在南坊同西洋客的人争杀。

  南山客也是强弩之末,走不了几招,更不可能应付太凶残的杀局。

  千机真人赠予的羽毛和南守仁的真人令也在刚刚被用掉了。

  槐序剩下的也就只有掌中的一柄残剑,还有光是看着,就知道极为痛苦的,疲惫的身体。

  而他如果想要去救白秋秋,将要面对的可是云氏的老人,一位连双臂都异化成剑,承袭云氏的剑术,成名已久的大师,除此以外还有不知道多少属于云氏的私兵。

  前往东坊港口的路上,又必然会遇见吞尾会和妖怪们的阻截。

  一人,一柄残剑。

  多苦的一条长路。

  槐序却没有回答她,拘影之术招来的黑马驮起他的身体,他侧坐着,抱着怀里的女孩,一言不发的沿着福禄寿大道前往东坊属于烬宗的驻地,直到快要抵达。

  他才说:“有一柄剑,足以完成余下的事了。”

  整座城里,值得他放在眼里的人。

  并不多。

  商秋雨已经坠海。

  吞尾会的四梁八柱如今正与警署和帮派争杀,衔尾蛇的尊主大师被苦僧拖住,乌山的妖怪们一夜间死了数位大妖怪,其余的各路大师要么在蛰伏,要么忙于旁事。

  而他手里还有一柄残剑。

  赤鸣的唤星与漫天的雨水仍在他的掌中紧握,或许斩不伤真人,但斩死一条云氏的老狗——绰绰有余。

  至于胆敢拦在路上的旁人?

  不入大师。

  在此剑之下,马蹄踏过尸骨的刹那,甚至不会感觉到颠簸。

  “睡吧。”

  槐序罕有的弯弯腰,动用所剩不多的法力为女孩遮雨,千机真人说的没错,席卷云楼城的雨水确实绵长又庞大,在这样的雨幕里行进,总会觉得冷,觉得世界好似只剩下小小的一块地方,铺天盖地的水流会让一切都与平日里不同,被遮住的阳光又让楼阁也变得狰狞,黑暗里的一切都森冷的惊人。

  但他的语气,却罕有的温柔:“合上眼好好的睡一觉,等到你睡醒以后,我就能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掉。迟羽会被我带回来,白秋秋也会被我带回来,你的朋友一个都不会少。”

  “不会有事的,赤鸣,这一次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会得到幸福。”

  安乐很想回应,可她疲惫的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听见槐序在耳边絮絮叨叨的说起很多话,那语气温柔的让她简直不敢想象居然能是槐序这个不坦率的人说出口的话。

  是了,在疲惫到极点的槐序眼里,她或许已经睡着了,一个睡着的人是听不见清醒的人的言语。

  可是她却没有睡着。

  她清晰的听见槐序在耳边说起很多的话,谈起商秋雨丢掉礼物,谈起她和白秋秋以及迟羽的关系有多么要好,以前所未有的温柔态度,向她描绘着一个唯独没有他的幸福未来。

  ‘可是,槐序。’

  安乐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心想:‘我和迟羽前辈的关系其实并不是很亲近,我也只不过是刚刚认识白长官——与我最熟悉,被我赠送同心绳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你为什么只敢在我入睡以后,才对我这么温柔呢?’

  ‘你在想什么?’

  ‘如果没有你,我又如何幸福?’

  烬宗的范围内无人敢造次,吞尾会和衔尾蛇也不想闲着没事把这尊庞然大物拖下水,更何况其中并没有驻留太多高人,大多都只是普通的信使,打了没好处,还要被报复。

  安乐父母居住的小院还亮着灯。

  槐序抱着女孩踢开院门,檐廊里趴着酣睡的大白立刻警觉的跳起来一阵乱叫,等他走到近前,却又呆呆地张着嘴,忽然把舌头吐出来,晃着尾巴仰躺露出肚皮。

  开门的是安乐的父亲。

  老父亲将一只手藏在身后,战战兢兢的握着一把枪开了门,却看见一个湿漉漉的血人站在门口,仅用一根青色发带束了头发,眼眸在黑暗里发着红色亮光,凝视着他。

  槐序的头发还在滴水,水流顺着下颌滴落,却又没有落到女孩身上,而是绕开她,同裤腿和上衣的水流一样,淡红的水迹在脚下汇出水泊——而他的臂弯,他怀里酣睡的女孩,却是干燥的,甚至全然不像经历过一整日的逃亡,像是去外面郊游一圈,快快乐乐的玩了一路,最后才累的睡在信任的人怀里。

  他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她睡着了,劳烦你们照顾一下,等我忙完事,再来接她。”

  藏在门侧的妇人旋即丢下棍子,挤开呆愣的老父亲,以与外表不符的力气,轻巧地把女儿接过来,又长久地凝视槐序的眼眸,温声说:“路上小心,之后记得回家里吃饭。”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一定要开口说。”

  “不要见外。”

  安乐细腻的心思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继承了母亲,同整日陪在对方身边的女儿不同,她与槐序这孩子的接触次数并不多,但也能隐约的从各种事迹和实际接触的感觉判断出来,这是一个执拗的孩子,一个不喜欢把所有心意都袒露在明面的人,而且一旦作出决定,很难被旁人的言语干涉和改变。

  倘若他认为所行的路是正确。

  便不要阻拦。

  只需支持和鼓励,留出一处港湾。

  槐序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站在雨幕里凝视着安然酣睡的女孩,又抬眸望了一眼她的父母。

  他的手搭在手腕的红绳上。

  无意识的摩挲着。

  最后一言不发的,他转过身再度走进磅礴的雨幕,一个人淌着水走出院外,顺手还帮忙合上院门。

  抛弃最后的顾虑以后,他的动作也变得轻快不少,那柄残剑仍然飘在身后,从原先仅剩剑柄的状态,一点点退转成一柄三尺有余的黑色长剑,神光内敛。

  马蹄声再次踏破雨幕。

  出了烬宗的黑色石门,槐序纵马奔向东坊的港口。

  商秋雨被一剑斩毁法体,安乐已被交托给她的母亲照顾,今日云楼城的雨幕依旧磅礴,他背着一柄残剑,独自冲破雨水,身上疼的要命——可是内心却渐渐平静。

  雨势虽大,不能阻拦他前进的步伐。

  敌人虽众,不过是一群臭鱼烂虾。

  先前一路上存着的力气,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要一人一剑,纵马横穿云楼城,去把某个不想回去当花瓶的大小姐带回来,顺手斩了她家里养的想要噬主的狗。

  至于路上的障碍?

  槐序左手握着缰绳,右手缓缓拔剑。

  马蹄踏过尸骨。

  未有颠簸。

? 第180章 纵马东行(3k 第三更)

  东坊是云楼城四坊里最大的一个坊区,相较于重视规矩和义气的西坊人,各行其道的南坊人,北师爷治下的北坊人,东坊的情况最为复杂,实际的居住人数也最多。

  各种地下势力盘根错节,人口贩卖大行其道,有偷渡来的西洋异族,有潜伏于此的妖怪,有悼亡会的眼线,有吞尾会不定期挪移的‘蛇首’,港口经常有大量的远洋船来往。

  今日受吞尾会的调令,衔尾蛇尊主的血契号令,东坊的人可是热闹的很,好像每个人都很忙,但却又不知道在忙什么,只知道上面让他们做事,不少人也只能骂骂咧咧的在雨里干活。

  吞尾会的四梁八柱遵从魁首的意志,一层层的向下传递命令,有权得知一部分真相的中高层再以其他的理由向下传递新的命令,这个庞然大物就这样像是机械一样运转起来。

  仿佛一条平日蛰伏着冬眠的吞尾巨蛇,先前经历过值夜人一案的短暂热身后,如今又一次活过来,头脑指挥着庞大的身躯碾过云楼城的各个角落,蛇鳞们只懂顺从。

  而西洋人的衔尾蛇则更加简单。

  它们以血契入会,上下阶层分明,头目级别的人被称为尊主,每一位都是大师,而再往下的人则被称为骑士(精锐),侍从(标准),以及最底层的‘归化民。’

  尊主们今日全数出动,精锐们也跟着随行。

  留在东坊的人手反而变少。

  仅仅只是伙同吞尾会的人以及乌山妖怪们安插的野妖怪,把守着几个关键的道路。

  ‘哒。’

  黑暗中,男人坐在‘刘记典当行’的檐下,本来已经瞌睡的合拢一半的眸子忽的圆瞪,雨幕如常的落下,水汽扑面而来,长街上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的内心隐隐有些不安,右手按紧腰间的长刀。

  云氏的青鸟今日要从这里接人,先前有云氏的车队慢悠悠的走过这里,后面又有一个衣裳破烂的乞丐跑过去,上面便来了消息,让他们看住这条路,不要再放人过去。

  以免冲撞云氏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