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185章

作者:颂世歧

  槐序抱着女孩踢开院门,檐廊里趴着酣睡的大白立刻警觉的跳起来一阵乱叫,等他走到近前,却又呆呆地张着嘴,忽然把舌头吐出来,晃着尾巴仰躺露出肚皮。

  开门的是安乐的父亲。

  老父亲将一只手藏在身后,战战兢兢的握着一把枪开了门,却看见一个湿漉漉的血人站在门口,仅用一根青色发带束了头发,眼眸在黑暗里发着红色亮光,凝视着他。

  槐序的头发还在滴水,水流顺着下颌滴落,却又没有落到女孩身上,而是绕开她,同裤腿和上衣的水流一样,淡红的水迹在脚下汇出水泊——而他的臂弯,他怀里酣睡的女孩,却是干燥的,甚至全然不像经历过一整日的逃亡,像是去外面郊游一圈,快快乐乐的玩了一路,最后才累的睡在信任的人怀里。

  他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她睡着了,劳烦你们照顾一下,等我忙完事,再来接她。”

  藏在门侧的妇人旋即丢下棍子,挤开呆愣的老父亲,以与外表不符的力气,轻巧地把女儿接过来,又长久地凝视槐序的眼眸,温声说:“路上小心,之后记得回家里吃饭。”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一定要开口说。”

  “不要见外。”

  安乐细腻的心思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继承了母亲,同整日陪在对方身边的女儿不同,她与槐序这孩子的接触次数并不多,但也能隐约的从各种事迹和实际接触的感觉判断出来,这是一个执拗的孩子,一个不喜欢把所有心意都袒露在明面的人,而且一旦作出决定,很难被旁人的言语干涉和改变。

  倘若他认为所行的路是正确。

  便不要阻拦。

  只需支持和鼓励,留出一处港湾。

  槐序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站在雨幕里凝视着安然酣睡的女孩,又抬眸望了一眼她的父母。

  他的手搭在手腕的红绳上。

  无意识的摩挲着。

  最后一言不发的,他转过身再度走进磅礴的雨幕,一个人淌着水走出院外,顺手还帮忙合上院门。

  抛弃最后的顾虑以后,他的动作也变得轻快不少,那柄残剑仍然飘在身后,从原先仅剩剑柄的状态,一点点退转成一柄三尺有余的黑色长剑,神光内敛。

  马蹄声再次踏破雨幕。

  出了烬宗的黑色石门,槐序纵马奔向东坊的港口。

  商秋雨被一剑斩毁法体,安乐已被交托给她的母亲照顾,今日云楼城的雨幕依旧磅礴,他背着一柄残剑,独自冲破雨水,身上疼的要命——可是内心却渐渐平静。

  雨势虽大,不能阻拦他前进的步伐。

  敌人虽众,不过是一群臭鱼烂虾。

  先前一路上存着的力气,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要一人一剑,纵马横穿云楼城,去把某个不想回去当花瓶的大小姐带回来,顺手斩了她家里养的想要噬主的狗。

  至于路上的障碍?

  槐序左手握着缰绳,右手缓缓拔剑。

  马蹄踏过尸骨。

  未有颠簸。

第180章 纵马东行(3k 第三更)

  东坊是云楼城四坊里最大的一个坊区,相较于重视规矩和义气的西坊人,各行其道的南坊人,北师爷治下的北坊人,东坊的情况最为复杂,实际的居住人数也最多。

  各种地下势力盘根错节,人口贩卖大行其道,有偷渡来的西洋异族,有潜伏于此的妖怪,有悼亡会的眼线,有吞尾会不定期挪移的‘蛇首’,港口经常有大量的远洋船来往。

  今日受吞尾会的调令,衔尾蛇尊主的血契号令,东坊的人可是热闹的很,好像每个人都很忙,但却又不知道在忙什么,只知道上面让他们做事,不少人也只能骂骂咧咧的在雨里干活。

  吞尾会的四梁八柱遵从魁首的意志,一层层的向下传递命令,有权得知一部分真相的中高层再以其他的理由向下传递新的命令,这个庞然大物就这样像是机械一样运转起来。

  仿佛一条平日蛰伏着冬眠的吞尾巨蛇,先前经历过值夜人一案的短暂热身后,如今又一次活过来,头脑指挥着庞大的身躯碾过云楼城的各个角落,蛇鳞们只懂顺从。

  而西洋人的衔尾蛇则更加简单。

  它们以血契入会,上下阶层分明,头目级别的人被称为尊主,每一位都是大师,而再往下的人则被称为骑士(精锐),侍从(标准),以及最底层的‘归化民。’

  尊主们今日全数出动,精锐们也跟着随行。

  留在东坊的人手反而变少。

  仅仅只是伙同吞尾会的人以及乌山妖怪们安插的野妖怪,把守着几个关键的道路。

  ‘哒。’

  黑暗中,男人坐在‘刘记典当行’的檐下,本来已经瞌睡的合拢一半的眸子忽的圆瞪,雨幕如常的落下,水汽扑面而来,长街上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的内心隐隐有些不安,右手按紧腰间的长刀。

  云氏的青鸟今日要从这里接人,先前有云氏的车队慢悠悠的走过这里,后面又有一个衣裳破烂的乞丐跑过去,上面便来了消息,让他们看住这条路,不要再放人过去。

  以免冲撞云氏的贵客。

  可如今怎么有马蹄声?

  谁人在这等大雨里,纵马而来?

  而且在他之前,应该还有二十多个岗哨,全是一等一的好手在蹲伏,其中更是有一位成名已久的精锐老卒。

  若是有人来,应当会有哨声传讯。

  此刻却仅有雨声。

  同样在檐下躲雨的一只猫,也缓缓睁开眼睛。

  一阵大风卷来,躲在屋檐下的男人缓缓抽刀,雨水劈头盖脸的浇灌而下,他隐约望见有个东西忽然在面前一闪而逝,紧跟着他的视角就开始天旋地转。

  望见一个无头尸体,保持着拔刀的姿势,脖颈断口不断的喷血。

  刘记典当行的木门被染得通红。

  马蹄声远去了。

  地上仅留下一行迅速消失的黑色马蹄印。

  先前的二十多个岗哨,全是一剑就被枭首的尸骨,无一幸免。

  雨幕里,急促的哨声响起。

  一只猫衔着尸体上的哨子,不住地吹动。

  雨水化成的一柄剑刃隔空被掷来,一剑挑破它的肚皮,贯通前胸后背,将它钉死在门上。

  可是这哨声却也惊动守在这条路上的岗哨。

  一个个人影被惊醒。

  “谁?”

  “有人闯进来了?”

  “何人?!”

  又听见一声声急促的哨声,象征强敌的猩红色法术辉光升上天空,在黑暗的雨幕里尤为显眼。

  马蹄声越来越响。

  有人透过雨幕里布置的眼线,望见踏着灰黑火焰的一头怪物掠过长街,速度快的简直连许多车子都追不上,只是刚刚看见,便在视野里飞掠而过。

  接连看了几个视角,才看清它冷峻又健美的外形,看清它其实是一匹马,只是头颅骇人的仿佛山海志异里的怪兽,鼻腔里喷吐着灰黑色的火焰,雨水滑过毛皮,长长的鬓毛却轻盈的飘动着,毫无湿痕,细长又干净的腿脚也没有任何泥污,马蹄踏着灰黑的火焰,踩碎一块块青石板,留下黑色的蹄印。

  它所过之处,皆有一捧血花炸开。

  是它驮在背上的少年,每过一处岗哨就随意的挥一次剑,那些往日里夸耀武力的江湖好手,在他面前仿佛都是躺在棺材里的死人,被他轻轻一推棺材盖,就可以直接入土。

  如此一次又一次的重复。

  一个个好手,一个个刚想有所反抗的高手,全都被他一剑枭首。

  马蹄声自听见到消失都规律的像是这场雨里的一首独特的旋律,极为规律,每一次向前,每一次迈步,都代表着沿途的人要被枭首,连停顿都不能使其停顿。

  至于原本布置的陷阱,那些往日里分明尤为好用的法术。

  竟然也不起效果。

  “列阵!”

  槐序听见前面有人大吼,长街上有一个个人影自四面八方的涌出,各持兵刃,各持器械,各自掐诀诵咒,有序的,在同一个人影的法术指挥调度里轮番向他杀来。

  他却只是投去轻慢的目光。

  随意的挥了一下剑。

  剑光一闪而逝。

  拘影之术招来的黑马踏过血泊,长街的水流飘起一块块碎尸,像是妄图挡在路上的土块,被马蹄一脚踏碎,残渣四散。

  躲在暗处窥视的人影出了一身冷汗。

  他看的清楚,纵马而过的少年分明只挥了一剑,四面八方的所有围杀者却在一瞬间就被斩碎,本来好端端的人,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变成满地的碎尸。

  ‘不妙啊。’

  这人心想:‘云氏的车队刚到港口,前脚上面的大人让封路,这才过去多久就有人冲过去了——而且这他妈拿头拦啊?那么多高手一剑就被砍成一地尸块了。’

  ‘要不要知会一下云氏那边的大人?’

  ‘嗯,人呢?’

  纵马的少年忽然在法术的视野里消失。

  这人不断变动视角查看。

  耳边却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紧跟着自己的脖子就是一痛,肉眼所见的一切都在旋转,在分裂。

  前面就是港口了。

  吞尾会的人手已在主路列阵,静静地守候在雨中。

  ————————

  一段时间以前。

  云氏长长的车队终于抵达港口,暴雨浇灌着沿途的道路,却丝毫不能触及绘有白氏徽记的车队,一辆辆白玉般的马车驶过干燥的路面,两侧是升起的水幕与盛放的鲜花。

  黑暗中,一艘青色的舰船缓缓驶出迷雾,船首雕刻着传说里的青鸟,船身也是青色的,绘着形似羽毛的纹路,它并非浮在水里,而是漂浮在半空,奢华又神秘。

  云氏的老太太下了车。

  她换上一身符合身份的白色衣袍,双手依旧交互插在白色袖筒里,微微弯着腰,银发之间插着一根玉簪子,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不少,看着极为慈祥,容易亲近。

  云姨走到队伍最中间,受到其他所有马车拱卫的那一辆车子前面,恭敬地下拜叩首:“郡主,青鸟已至,请您移步。”

  “我们该回去了,离开这配不上您身份的乡下地方。”

  车内,白秋秋没有动弹。

  她捏着袖口,只觉得身上的襦裙真是好紧,让人动弹不得,裙子上点缀的各种装饰,稍微一动弹就会发出的响声,就像给猫狗系上的铃铛,以郡主之名,将她牢牢地束缚。

  车内亦有熏香。

  是西洋藩属国进贡的名贵香料制成,一小盒就能让云楼城一户普通人家一辈子衣食无忧。

  据说有镇定心神,祛除外邪的功效。

  可她闻着这车子里的香味,瞧着那些华美到极点的饰物,却只能觉得胸腔里好像堵着什么东西,有一只只无形的手帮她勒紧身上的裙子,掐住她的喉咙,抓住她的手脚,连龙角,本来桀骜的,象征着白氏之女的身份的龙角,也被牢牢地握住,成为固定头颅的工具,让她必须始终活在一套严苛的规矩里。

  作为郡主,她的言行举止,衣食住行,生活的方方面面,皆要遵循他人制定的规则。

  不可有任何自我的想法。

  云楼王曾经和她说过,将她寄养在西洋其实是为了躲避某些东西。

  当时她并不理解,是什么能让堂堂九州的封王,白氏之主,执掌天人之器,驾驭云楼辟土开疆的王者也要做出这种选择。

  现在却明白了。

  忽然就清楚地不得了。

  她原以为逃出建在西洋的宫殿,能够回到故土,是逃离牢笼,自此以后便能海阔天空。

  却没有想到。

  她只是从一个相对安全的笼子里,跳进真正水深火热的地狱,一头钻进五浊恶世的混沌浊流。

  连曾经熟悉的长辈。

  也变了一副嘴脸。

  车厢内不止有她一人,还有四名白衣的侍女,听闻外面的声音,又望见她没有动作,便悄然站起来,先是对她恭顺的下拜,紧接着便要掐诀诵咒,‘抬’她下车。

  白秋秋沉默的站起来,几名侍女便停下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