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他去帮助另一个朋友。
很合理。
白秋秋应该可以理解吧。
“……你,你说?”白秋秋却茫然的望着他。
槐序只好重申一遍需求:“我鏖战一整天,现在完全脱力了,虽然看起来还能说话,但实际上只要稍微一动弹,体内的伤势就会加重,但我又有一件事必须立刻去解决。”
“……什么事?”
“迟羽前辈在海边,她的心理状况不太好,我得去安慰她,但我又没法动弹,所以需要麻烦你把我背过去。”
“迟羽是,千机真人之女?”
“是啊。”
白秋秋就那么站在那里,轻的像是一片被风卷到半空的纸,明明还站着,思绪却飘远了。
她的目光散着,没有焦点,好似眼前所有的一切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幕墙,暴雨浇灌着她的身子,湿冷的很,一阵狂风吹来,她踉跄了一下,退了半步才站稳。
没有哭,没有怒,连情绪都来不及涌上来。
仅有空白的茫然。
隔了好一会,她才如梦初醒,喃喃道:“所以,你不是专属于我的英雄,不是只为救我而来?”
“你这样理解,也没错。”槐序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
“那你为什么又要说,要帮我完成理想,要给我幸福?”
白秋秋的嗓子里像是堵了浸过水的棉絮:“你如果不是单单为我而来,不,我还以为,我……你,你,你干嘛要说这种话呢?我现在都,都弄不懂你的想法!”
槐序奇怪的问:“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理所当然?”
“对啊。”
槐序说:“你是事业上的坚定盟友,我的朋友,帮助朋友完成理想并得到幸福,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什么?”
白秋秋愕然的问:“那迟羽呢?”
“她也是我的朋友。”
槐序不假思索的说:“虽然她情绪很不稳定,性子软糯的让人很担心,而且总是忧郁的给自己增添很多压力,但她也确实是我的朋友,我需要去帮助她,让她变得坚强。”
“让她也得到幸福。”
白秋秋又问:“你,你对于朋友的定义是什么?难道你觉得,刚刚帮助一个女孩渡过生命最灰暗的时刻,转头就要求她,要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看着你安慰另一个脆弱的女生——难道你觉得这件事没问题吗?”
“帮助朋友有错吗?”槐序反问道:“你应该可以理解吧,一个人孤零零的处于人生最灰暗的时刻,难过的不得了,那时候会多么希望有一个人可以来帮自己。”
“我当然可以理解。”
白秋秋难为情的说:“可你难道就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吗?”
“我是白氏的郡主,虽然我讨厌这个身份,但我确实是流着白氏的正统之血,有资格继承天人果位的白氏后裔,而且我刚刚对你说过那些话,我现在还抱着你——”
“你一定要,一定要让我带你去,去安慰另一个女孩?”
她说话太快,咬了好几次舌头。
“迟羽也是我的朋友啊。”
槐序理所当然的说:“你不是已经渡过困境了吗?而她还没有,并且她的心理状态很不好,现在正是需要有人安慰的时候,所以我拜托你——我的朋友,帮我一个小忙。”
“这难道有什么问题?”
绕了一圈,他的答复还是完全相同。
照顾朋友,助力梦想,得到幸福——理所当然。
白秋秋只好换个问题:“那你要怎么安慰她?”
“以朋友的方式去安慰。”
槐序很有信心:“迟羽只是需要有人关爱她,所以我过去以朋友的身份关心她,给她一个心理上的支柱,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之后呢?”
白秋秋开始察觉到关键性的问题:“我姑且不问这是不是正常朋友的相处方式。但我很想知道,你把这样一个,和我一样,甚至可能情况更糟的女孩安慰好之后,你要做什么?”
“回家休息。”
“……回,回家休息?”白秋秋又咬到舌头了。
“不然呢?”
槐序答道:“我受伤了,需要回去调养,既然你们都没有问题了,那我当然要去养伤和休息。”
“哦,倒是还有一件事要做。”
白秋秋急忙说:“对吧,当然有事要做!你准备做什么?”
“我得去看看赤鸣。”
“赤鸣?”
“就是安乐,平常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女孩。”
槐序说:“她这会正在烬宗的家属院休息,我得顺路去看看她的情况,不然没法安心。如果她醒了的话,就让她和我一起回家,否则太容易给她的父母招来麻烦。”
“……你们住在一起?”
白秋秋呆愣愣的问:“她也,也是你的朋友?”
她立刻想起很多在刚刚,选择性的忽略,却非常重要,其实根本不容忽视的事情。
譬如槐序和安乐总是一起出现。
譬如她之前还羡慕过某个被朋友娇惯的无忧无虑的女孩。
譬如槐序和安乐之间相处的,那种亲密的,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关系的氛围,那种一个人无奈又宠溺,一个人尽情撒娇和宣泄感情的相处方式……
真是自欺欺人。
自取其辱!
“嗯,为了确保安全,我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
槐序沉默一阵,又说:“至于关系,我,我和她……应该算是很特别的关系吧。”
是仇人。
友谊注定破裂,要彼此相杀。
这样特别的关系。
“抱歉。”
白秋秋恍惚的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早该知道的,你,没错,这样一想也没错,毕竟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我认识你也太晚,实在太晚,晚的让我感觉嫉妒。”
“你十六岁,这样对朋友,倒也没错。”
“毕竟只是朋友,对每个朋友都一样,也没有错误,你只是对朋友太好了,不像那种口头上支持的泛泛之交,你的品格实在太耀眼。”
“是我想的太多,不对劲的人其实是我……”
“可是这种事,你对我做的这一切,全力支持梦想,想要让人得到幸福,这种事不去想歪又实在太难。”
“但你真的清楚,你在做什么吗?”
不等槐序回答。
她又说:“抱歉。”
“是我太高看自己,也太低估你的品格。”
“你是英雄没错,是我憧憬的,想要的,渴望得到的人,是故事的原型,却又比故事更完美——你不仅仅只为我一个人而行动,你履行承诺,但不仅仅只有我的承诺。”
“而且你也有喜欢的人。”
“可是我又怎么能甘心呢?”
“仅仅只是止步于此,我不可能满意啊,就算是变成卑鄙的大人也没关系,我会让你知道的,槐序,所谓的朋友——你所做的这一切,会产生的可不仅仅是友谊。”
“虽然云姨是个叛徒,但她曾经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人有欲望,人会因欲望而前进。”
“我现在也有欲望。”
“嗯。”槐序轻轻点头:“我知道,你想要完成事业,主持正义——这件事我当然会帮你,毕竟这是你的理想嘛。想让你得到幸福,当然要帮你实现理想。”
白秋秋一时语塞,紧紧地咬着牙齿,神情不知是羞愧还是感动,她像是忽然被抽离了一切的喜悦,留存的诸般感情轮番上演,表情也随之不断地变化,说不出半句话。
她偶尔会觉得,怀里抱着的不是渴望得到的人。
而是一面闪耀的,光辉的镜面。
倒映着人的欲望。
她的身子紧绷着,静静地屹立在雨中,龙尾不安地拍打着积水,又灵活的缠住槐序的小腿,过了很久,才颓然的松开,很不甘心的说:“我帮你,你指路吧。”
“苦僧大师?”
槐序却微微转头,望见雨里有一位僧人赤足走来,衣衫破烂,却没有多少伤势,慢悠悠的来到近前,向他竖掌施礼,又去帮着躺在瓦砾上的南山客找回下半身拼回去。
“让苦僧大师送我也可以。”
槐序说:“东坊不安全,可以让大师送我们离开这里,你回去休息,让苦僧大师再送我去一趟南坊。”
“之后再让迟羽送我回家。”
“不可能!”
白氏的郡主斩钉截铁的说:“必须是我送你去!”
“这样的话……”
“半路上的客栈很多,说不定我还能有反悔的机会。”
“我不甘心!”
? 第188章 粟神来接我了(3k)
雨夜的黑暗里,槐序趴在白秋秋的肩头,雨水顺着两个人共用的斗篷哗哗的流淌,时不时卷来一阵风,就会把冰凉凉的雨水浇在他的脸上,增添一点冷意。
一切都是潮湿的,而他紧紧地贴着的人,却又是如火炉一样温热,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与安乐全然不同的触感,有着完美的曲线,恰到好处的柔软和韧性。
熟悉的感觉。
前世似乎也有过受伤后被白秋秋背走的印象。
“你对朋友真的很好。”
白秋秋背着他,嗓音沙哑,哭过很久的那种沙哑:“你说我有理想的光辉,可我看你的光才是最闪耀的吧?只是见过几次,聊了几句话,你就愿意舍命来救人。”
“愿意以性命支持朋友的事业和理想,想让别人得到幸福。”
“你这样的人……”
“真可惜。”
苦僧大师此刻正走在他们边上,背着不停的嗷嗷喊痛的南山客,于是黑暗里藏着的一双双眼睛也只能畏惧的缩回去——先前那胜过风雷声的佛音还回荡他们心里。
有很强的威慑作用。
他们这会已经出了东坊,正向着南坊奔去。
沿途经过十几家还在营业的客栈,白秋秋都会朝着里面望一眼,又看看身边的苦僧,龙尾很不安分的挠着槐序的后脑勺,尾尖一撮绒毛偶尔又会灵巧的拨弄着他的青色发带。
槐序半睁着眼,极为放松:“可惜什么?”
“没什么。”
白秋秋的手托着他的大腿,踏着雨水向前,每一步都走的很稳:“你挺瘦的。”
“是有点。”
槐序对自己的体重不是很在意,他一向都是偏瘦的类型,并不追求武夫那种大块的肌肉,修行后也是更倾向于保持匀称的体态。
而且弦月说,这样更美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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