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194章

作者:颂世歧

  没有任何更有效的言语。

  “真可悲。”

  槐序叹着气,决定来一点强硬的措施,使用比较高效的方式,让这个笨鸟停止哭泣。

  他以商秋雨教的方式。

  安慰了迟羽。

  嘴唇的触感柔软又冰凉。

  血腥味混着某种芬芳的香味。

  唾液的味道并不像商秋雨那样有着令人迷醉的甜味,反而带着一种轻微的苦涩香味,像是燃烧的松木,又像是山崖边缘,一抹即将燃尽的火绒草,以及他的血的味道。

  并不舒适。

  “你再这样下去,可当不了前辈。”

  槐序伸手抹掉迟羽脸上的眼泪,笨鸟这会看着更笨了,嘴唇恢复血色,脸蛋也有了人色,嘴唇甚至变得过于红润,还染着血迹没有擦干,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

  “有很多事,都不像表面上那样困难,生活也好,修行也好,都是一样的,一直困在一件事里走不出来,一直让别人为你而担心,一直靠着自己躲起来哭这种办法排解压力——完全行不通。”

  “你必须要成长。”

  “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

  “一个人想要好好的活下去,不能只依靠别人的爱,不能只依靠别人的施舍,填补内心的外物最终都会被抽走,最终能够支撑自我的也仅有自我——这是弦月教我的道理。”

  “现在,你说吧。”

  “为今晚的事情做个解释,为自我的悲哀做个解释——但不要道歉,我不想听‘对不起’这三个字。”

  “一昧的道歉是没用的,这种苍白的话,说再多也不能改变现实。”

  “我只要知道,你在想什么?”

  迟羽呜咽着,发出像是小动物一样的悲鸣声,眸子可怜的看着他,像是在祈求拒绝,祈求宽恕,又像是在表达歉意。

  她的肩膀在发抖。

  不想说,也不敢说,人就在面前,却不敢讲述内心。

  之后槐序又尝到同样的味道。

  但这次他是被动的。

  一连数次。

  这个笨蛋如他所想的一样,根本不懂得保持理性,无法在越过界限后仍然保持清醒,一旦发现有新的依靠出现,就自顾自的想要贴过来,千方百计的靠近。

  甚至不管他的感受。

  “对不起。”

  “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

  迟羽颤抖着抱住他,身子迅速有了温度,脸色也变得红润,可她却还是在哭,嗓音也变得极为软糯:“我是个,我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人,我根本不算是什么有能力的前辈。”

  “我以前,以前有一个很厉害的前辈,她叫商秋雨……”

  迟羽以她的视角讲述了商秋雨的故事。

  永远都是优雅又神秘的出现,温柔的对待她们几个后辈,轻而易举的就能化解所有矛盾,无论是外出的各种任务,还是内部的不和谐,都能三言两语轻松解决。

  俨然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完美的模范。

  是她心里,‘前辈’这个词的最好的化身,她过去想要成为的也是这样的人。

  她是被千机真人捡回烬宗的孩子。

  没有父母。

  自幼也没有朋友。

  最初不断地努力,不断地修行和阅读,只是想要证明自己——可千机真人和他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从来没有在这方面苛责过她,也没有强行的要求过她。

  她始终活在一种不安的状态……

? 第191章 我的心不属于你,迟羽前辈(3k)

  迟羽始终活在一种不安的状态。

  她出生于二十多年前的一场意外事故。

  其父亲早逝,母亲是‘锁蛟井泄露’一案的受害者,侥幸因玄妙子的施救而存活,后来又因其他的连锁事故而无力抚养几个月大的迟羽,选择将其弃置在一户人家门前。

  被千机真人收养后,其只负责修行与文化学识方面的教育。

  日常生活则由千机真人的几位师姐和师妹轮流照顾,其中又以师妹‘丹心’所负责的时间最长。

  居无定所。

  玄妙子麾下的每位弟子都是个性鲜明的人,都有自我独有的道路,几位女弟子自然也是各有各的风格,其中仅有两位因特殊原因而有过照顾小孩子的经验,其余的人则是完全凭借着自己的性子来照顾孩子,以自我认为最佳的方式,去进行培养——但每一位所能培养的时间都不同,经常需要因公事或私事而远行。

  所以每次刚刚熟悉某人的生活方式,一旦对方因其他事情而外出,迟羽就又只能适应新的的生活和教育风格,不断地经历‘接触并适应’和‘失去与等待’。

  至于修行与文化课的学习,更是灾难般的情景。

  玄妙子的每一位直系弟子,直接由天人教学而培育出的弟子,都是某个领域或者多个领域的天才,而千机真人所擅长的即是‘变化,’举一而化千,演万。

  宛如行走的书阁。

  优点是它懂得很多,非常多,任何话题,任何领域的内容,几乎均有涉猎,无论谈论什么都可以接得上话茬,并且进行一定的判断。

  所以玄妙子让千机真人负责烬宗的人事部门。

  同时肩负一项艰巨的秘密任务。

  缺点是。

  千机真人早些年并不擅长教学。

  它完全习惯与同门那些举世无双的天才们的高效交流,习惯了只说一点核心的要义对方就能立刻理解,甚至反过来提出更多,更深化和专业的内容,而没有考虑到——

  一个对比他们来说,不够天才的,零基础的小孩子,接受这种教育是什么感觉。

  以槐序的视角来看。

  大概就是一个连认字都不会的孩子,被拉着叽里咕噜的讲了一堆深奥的经义,一篇篇足以庸碌之人琢磨半辈子的奥妙经文就像流水般在面前逝去,并且中间还会不断地,跳跃性的,穿插的讲起各种相关联的艰辛内容,天文、地理、术数、生化、历史秘辛……只要是有所关联,千机真人认为需要讲述,就会一股脑的全教出来。

  没有任何藏私。

  但对于一个完全无基础的孩子来说,这简直就是灾难性的教学。

  连地基都没有牢固。

  直接就想让她筑起十二楼五城般的恢弘体系。

  迟羽不断地努力,不断地修行和阅读,不断地想要证明自己,不想让千机真人她们失望——可是相比较真人们的积累,这种努力更像是蚂蚁在爬山,完全看不见进度。

  没有父母。

  没有稳定的居所。

  真人毫无保留的授课根本听不懂。

  由于特殊的背景,也交不到正常的同龄人朋友。

  潜意识里总是担心被抛弃,总是没有任何的安全感,完全生不出任何的,在少女阶段该有的自信心和骄傲,反而过于自卑、孤僻,经常性的陷入无意义的内耗。

  得不到正向的反馈,又不懂得如何正确缓解负面情绪;

  既不想堕落成一滩烂泥,向上攀升的路途又望不见进度;

  更不可能停止前进。

  唯一的转折是商秋雨的出现,以及陈簪缨、黑鸦,流书和清影几人的陪伴,迟羽真正意义上的有了同龄的朋友。

  “完美的前辈。”

  迟羽抱着槐序,贪婪的,却又小心翼翼地,嗅闻着属于他的气息,嗓音糯糯的在耳边轻声说:“真的是很厉害的人,很完美的人,一直都非常的优雅神秘,总能准确的发现问题。”

  “我们在大雨里撑着伞走过云楼城的街巷,在凉亭里听商秋雨讲起云楼城以前的各种趣闻,听簪缨、流书和清影讲起她们以前见过的奇闻轶事,分享生活的状态——我总是没什么可讲的内容,我不擅长讲话,不擅长聊天,也不懂得怎么把气氛变得有趣,每次一开口总是容易打断话题,让大家变得尴尬。”

  “但商秋雨前辈,她总能轻易的把气氛再扭转回来,让大家沉浸在愉快的聊天里——有时候能说上一整个下午也不会觉得无聊,连凉亭外面,又冷又湿润的雨水好像也变得温柔了。”

  “我当时很憧憬商秋雨前辈,我觉得她就是我想要成为的那种人,在我心里,她好像是个无所不能的长辈,明明年龄只是比我大了一岁,可是她却成熟的不得了。”

  “真的,很厉害……”

  槐序沉默着伸手,为她擦掉脸颊的泪水,紧跟着便因为这个动作,再次尝到那种稍有些苦涩的,沉重的,宛如松木燃烧后,宛如玫瑰凋谢干枯的香味,他的舌头也被咬破了。

  一连数次。

  直到迟羽再次不断地道歉。

  他很想说,其实在迟羽眼里的商秋雨,也并不是原本的商秋雨,只是她在失去所有朋友,独自一个人活着回来,浑浑噩噩又痛苦煎熬的这些年里,不断美化的形象。

  商秋雨讲的是趣闻,但也是她自己的真实经历。

  她们养尊处优,或许很难想象有人会饿到吃树叶,冬天像是小动物一样冻得发抖,等候着天气转暖,每一次穿越不同坊区,甚至是前往不熟悉的街巷,都是一次危险的冒险。

  槐序偶尔会把前世的一些经历比作‘野狗在狂奔。’

  但这句话不是源自他。

  而是商秋雨。

  没有过相同的经历,迟羽和其余几个世家出身的女孩,全都只看见商秋雨最光鲜的一面——十几岁的大师,未来有望晋位天人的新生代修行者,拒绝陈家真人三千里桃花与聘礼的传奇人物。

  为了生存而竭尽全力的故事。

  却成了趣闻。

  正如他前世在迟羽眼里的形象一样。

  这个笨蛋从来都不够了解他,只是自顾自的把他当成某种依靠,偶尔能够发现他的一些窘迫,却无法真正的认识他。

  他也被迟羽当成某种完美的形象。

  不断的被幻想,不断抽离真实,不断添砖加瓦的堆砌完美。

  成为支柱。

  成为依靠。

  成为填补内心空洞的外物。

  永远活在真实之外,活在自我认知的世界——这是他对于迟羽的印象。

  她可能根本就不了解任何人,连自我也不够了解。

  所以当虚假的自我认知被击穿。

  当商秋雨的堕落与他身为喰主的真实身份被发现,赤鸣战死,残酷如地狱般的真实世界出现在她面前,她才会无法接受,一切支柱都在转瞬间垮塌,失去生的欲望。

  她是个不安的女人。

  一个无能者。

  活在自我的世界却又抗拒认知外界的笨鸟。

  但她却又是幸运的。

  在被抛弃后被千机真人捡到,幼年便被诸位真人轮流照顾和教学,享受着常人几辈子都享受不到的优渥待遇,第一次交到的朋友即是商秋雨和几位同样条件优渥的世家女孩。

  即便是受创以后,也能遇见赤鸣这个坚韧又靠谱的后辈。

  承受着众多的幸运和关爱。

  常人难以得到的幸运,总是降临在她身边。

  可这家伙。

  却始终得不到满足。

  宛如一个黑洞,不断地重复着循环的消沉状态,不断地吸收着更多的光与热,渴望着更多的爱,却始终无法让自身去得到支撑,无法填补内心的空缺,只能仰赖外物而生存。

  只是一味的同情和关爱,绝对不会让这家伙得到成长。

  必须得把她拽出来。

  让她理解自我以外的世界,了解不完美的世界与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