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201章

作者:颂世歧

  但槐序睡得很香。

  大约凌晨五六点,他忽然被一道掠过屋脊的雷声惊醒,听见窗外仍有哗啦啦的雨声,于是睁开半只眼,从枕头上抬起沉重又疼痛的头,半睡半醒的望向窗外。

  天光未明,有人在雨中愤愤的舞剑,赤色的剑光撕破如帘布般的雨流。

  先前听见的不是雷声。

  而是剑鸣。

  ……白秋秋?

  他迟钝的大脑因熟悉的气息而放松,一阵阵的针刺样的疼痛还在折磨身体,原先所受的伤势太过严重,即便经过一宿的恢复,如今也还是让人疲乏的不想动弹。

  于是他再次躺下。

  余光瞥见一抹鲜亮又温柔的红色。

  他觉得睡得很踏实,精神处于完全松弛的状态,忘记自己身在何处,甚至想不起来是何时入睡,又是如何躺倒在这里,在乍然醒来的一瞬间,还以为是前世的某个清晨的回忆。

  ‘赤鸣’很自然的环住他远侧的肩膀,又把脸蛋凑过来,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迟钝的脑子开始转动。

  想起他们昨晚兴致勃勃的凑在一起看书,讨论一些有关于未来生活的构想,又在半夜里不知何时熄了灯,单纯的,像是两个孩子,或是两只幼兽那样依偎着入眠。

  他可以嗅见属于赤鸣的气息……

  远比模糊印象里更加的温柔,还夹杂着一点说不清的,朦胧的甜味,宛如最甘美的糖果,又像是一个既没有太冷,也没有太热,温度恰到好处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午后。

  令人沉醉。

  “槐序。”

  他听见女孩凑在耳边轻声说:“醒了吗?”

  “嗯。”

  槐序回应了一声,半眯的眼眸忽然睁开,猛地弹坐起来,扭看向身侧。

  “怎么了?”安乐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只穿着一套米白色的可爱睡衣,袖口和面料上绣着几种水果。

  她把被子扯回去盖住自己,翻了个身,仰躺着,带着几分困意,慢悠悠地把胳膊伸出来,向上缓缓用力伸展,舒展身体,而后忽然猛地坐起来,恢复平日的活力。

  槐序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

  他麻木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现昨天昏迷前的衣服已经被换掉,同样换成一身松软的睡衣,也是米白色的款式,本该藏在他的衣柜里,此刻却穿在他身上。

  “谁给我洗的澡?”他问。

  “你自己。”

  安乐像个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嗓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特有的困倦感:“本来我想帮你洗,但你回来后清醒了一会,自己给自己洗漱完,又昏在了浴室里。”

  “粟神给你换了一身衣服,又给你疗伤。”

  “之后她说太累了,托我照顾你——我就守在你旁边看你睡觉,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你有没有好受一点?”

  槐序松了口气,把安乐搭在他肩上的手摘下来,他穿上拖鞋,在旁边的凳子上拿起粟神给他准备的衣服,一个人走进更衣室换掉睡衣,之后又折返回屋内。

  盯着某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她的睡衣。

  “很合身。”安乐半坐着,托着下巴,淡金色的眸子欣赏着他的样子。

  槐序放弃追究是谁进了他的房间,在衣柜里找到这两套睡衣,他只恨自己为何会忽然放松精神,在本该是宿敌,本该向他复仇的女孩怀里,那样安稳的睡过去。

  “这是你姐姐的衣服。”

  他只能提醒道:“两套,都是她设计的款式。”

  “给你准备的应该是另一件。”

  “你穿错了。”

  女孩的眸子弯沉的带着笑意:“没关系,很合身。”

  她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

  正如她所说的一样,这套睡衣极为合身——姐妹俩的身材其实差不多,身高也相仿。

  一直到吃过早餐后,槐序的脑子里还是在回荡这一幕。

  他该如何解释?

  安乐始终都不相信她真的有个姐姐,而且一定会在归云节前后回来,理所当然的把主卧的衣柜里所有款式合适的女装,都当成是给她准备的衣服。

  而已经被穿过的衣服,显然也不能从她手里要回来。

  只能等弦月回来。

  让她来定夺吧?

  反正她们是姐妹,一件衣服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争端——大不了再做几套。

  粟神收走碗筷。

  槐序回过神来,听见白秋秋问他能否多住几天,在没有清楚白氏、云氏和楼氏的态度之前,她不敢回到原先的宅子里久住,也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安全屋。

  他这才想起,昨天临时安排粟神把这位郡主带回来了。

  今天早上还看见白秋秋在雨中舞剑。

  这种刻苦训练的风格,倒是与前世印象里的白长官一样,她经历云氏的背叛后,对自我的要求更加苛刻,昼夜不息的训练和提升,投身于事业的发展。

  至于久住的请求……

第199章 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3k)

  “云氏的使者……”

  槐序沉吟片刻,大致推算云氏内部的反应和各种讯息,然后说:“周二,最多到下周二,云恒真君就会完成一系列行动,取得族老的赞成,然后派遣使者过来。”

  “之后我就安全了吗?”白秋秋觉得不太可能。

  “暂时安全。”

  槐序说:“至少在归云节之前,云氏不会再直接刺杀你,只会在事业上不断地下绊子,尝试让你知难而退。”

  “在使者到来之前,你可以先住在这里。”

  “等之后……”

  粟神绕到身后,两只手轻柔地搭着他的肩膀,手法娴熟的按揉着,一股股暖流顺着肩部向全身攀爬,将疼痛和疲惫一点点摘走,本来刚有些冷漠的表情也不由自主的放松。

  回眸望了一眼,正对上一双天青色眼眸,温柔又俏皮的眨了一下右眼。

  ‘什么事?’槐序在心里问。

  ‘无事。’

  粟神继续揉着他的肩膀,眯起左眼,有一种少女式的慵懒和随意:‘随性而至,随心所行。’

  ‘没什么别的含义。’

  槐序困惑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这位古老的神明在想什么,传递来的思绪也没有任何恶意,便由着她去。

  他本来想的是等使者来之后,确认没有危险,就让白秋秋回原先的宅子去住。

  但经由粟神这么一打断。

  仔细再考虑之后,觉得还是客气一点,听取白秋秋本人的意见,让她自己决定。

  “……周二。”

  白秋秋则惊诧于这个准确的日期,她昨晚彻夜难眠,躺在床上辗转着翻来覆去,一会儿惶恐的猜测云氏何时会来灭口,一会儿又借着灯光翻阅床头的小说。

  时而深陷于对未来不确定性而产生的恐惧。

  又因困顿的现实,以及无能为力的状态而感到难过。

  没想到只隔了一夜。

  精准的日期就出现了。

  断头台的铡刀轰然落下,又被绳索绑死,一点点的下坠,接近脖颈。

  在生死与背叛面前,白秋秋才真正的意识到,自我与祠堂里的先祖们究竟有着怎样的差距。

  ……完全拿不出郡主该有的气度。

  也正因此,昨日经历的一切,雨中目睹的一切,却在脑海里越发的鲜活,每一个画面的色彩都是如此的鲜明,一片黑暗与灰白的雨幕里,执剑而来的少年——

  其光辉耀眼的让人实在难以移目。

  如此完美。

  槐序的眸子亮了一下。

  红光一闪而逝。

  他眨眨眼,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神情自然的站起身:“我去一趟静室。”

  “我也去?”安乐举起手。

  “不行。”

  槐序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必须一个人独处。”

  “嗯……好。”

  安乐没有强求,坐回原位,托着腮静静地注视他,眼含笑意:“那我等你出来。”

  沉重的大门缓缓合拢。

  静室内依旧灯光通明,粟神准备的几十盏灯光将每个角落都照的极为亮堂,通气口的法术机关还在嗡鸣着运作,送入新鲜无毒的气体。

  还没走到蒲团的位置。

  祭师的影像便在静室里出现。

  她抱着一根木杖,平静地审视一圈周围的环境,没有立刻说话,又把目光投向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红色的眼眸宛如人偶的玻璃珠,空有一种精致,却没有人味。

  此刻,他正被非人之物审视。

  由表及里,每一寸肌肤和灵性都被细细地检查,连浅层思维也感受到窥探——这种感觉并不舒适,宛如赤身裸体的站在医院的太平间,在消毒水气味的包裹里,被人拿着刀子刮掉绒毛。

  ‘是要问责?’

  槐序的深层思绪微微活动:‘我以前世的技术规避【印章】上传的讯息,祭师所看见的都是我编纂的内容,以她如今的状态无法太过细致的确认真实情况,有很大概率可以瞒过去。’

  ‘可是祭师一定会先找商秋雨。’

  ‘只要她把真实……’

  “你做的很好。”

  槐序抬眸望去,压下深层思维里翻腾的各种讯息和猜测,只恰到好处的流出一点疑惑,被祭师给读取,又听见她说:“不愧是上主选中的人,果然是天赋卓绝。”

  “原本我并未对你抱有太大期望。”

  “没想到,你竟然可以带来如此巨大的惊喜——先是借来三个大师供你驱策,顺利解决掉商秋雨的针对,之后又一人一剑独自闯入东坊,与人联手救下白氏的郡主。”

  “……如行云流水。”祭师沉默片刻,给出评价:“顺畅自然的完成一系列行动,杀出死境,盘活局面,年纪轻轻就有这等谋算能力,即便是上一个时代也不多见。”

  “商秋雨已被责罚。”

  “你不必担心她会来继续针对你。”

  ‘责罚?’槐序没有出声,只将疑惑流入最浅层的思维,祭师极其擅长玩弄思维意识,因此也导致她不相信人的外在表现,只信在神魂里读出来的讯息。

  但他确实有些疑惑。

  商秋雨难道没有向祭师说出真实情况?

  以祭师总是猜忌和多疑的性子,只要商秋雨说出实情,他难免需要再演几出戏,多费很多心思,才能暂时摆脱危险。

  可祭师竟然没有问责?

  反而来夸奖他?

  商秋雨到底和她聊了什么?

  最后被责罚的人,为什么不是他,而是商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