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是吗?”商秋雨似是不经意的问:“我似乎错过了很不错的戏码,我们的新人,可怜的小猫,他在我坠海以后都做了什么?”
祭师再次转了转木杖,一段干净的讯息被递给商秋雨的浅层思维。
她们都是玩弄人格与记忆的好手,彼此之间的交流必须遵守着古老的规则,祭师虽然有心想要进一步掌控商秋雨这枚好用的棋子,却也不敢在这种地方下绊子。
上主不许。
这段讯息仅仅只是一段连贯的画面,是以‘九夏’的视角在今天做出的一系列行动。
包括调用三位大师应付围杀,来回逃亡并拉扯敌人……
解决乌山妖怪的追兵后,【在原地休整一段时间】,前往西坊联络赤蛇,以解决危机的说辞分散西坊人手,【向祭师汇报,并问询当前情况】,寻找白氏郡主的踪迹。
发现商秋雨坠海后,【直接前往东坊】,营救白秋秋……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问题。
“真是聪明的小猫。”
商秋雨抬眸透过海水,凝视着下雨的海面,又望了一眼云楼城的方向,推动她的洋流也随之改变,她仍在水中浮沉,向着更深处坠落,又时不时的向上浮动。
“确实是惊人的布置。”
祭师转动着木杖,连她这样苛刻的人也忍不住赞赏:“这种可怕的信息获取和推算能力,应该是某种神通觉醒的前兆,否则无法解释他的这种情况——不愧是上主选定的人。”
“不愧是龙庭槐家的后裔。”
“只可惜,有剥骨削灵之刑的影响,若是不能补足先天,他这辈子都无法正常运用属于自我的大神通。”
“而且他顺利得到了白氏郡主的好感。”
祭师盘算一阵,又说:“一部分关于云楼,关于镇灵庙的计划,或许可以做出细微的调整。”
“云氏和楼氏,终究是养不熟的狗。”
“白氏多年的恩泽都不能让他们恭顺,我们也得多做几手准备,以防这两条新狗再反咬一口。”
“既然你对九夏很感兴趣……”
祭师沉吟片刻,下达决定:“等你的伤势稳定以后,你就去帮他吧,让他和烬书的修行者,还有白氏的郡主,多增进一些关系——然后等待一个关键的时机。”
“将这份情谊,转化成我们的助力……”
“……这是法旨?”商秋雨打断祭师,声音冷到了极点:“你,让我去帮……九夏,让我看着他去和白氏郡主那几个人,增进关系?”
“把我的能力,用在这种地方?”
“你有病?”
? 第198章 那是你姐姐的衣服!(3k)
“不,这不是法旨,只是我的建议。”
祭师转动着木杖:“你是核心成员,行动规划的细节自然可以由你自己来完成。”
“我只是认为,在归云节以后,有关于白氏和镇灵庙,以及扶桑徐氏等势力的计划,如果九夏可以利用白氏郡主的身份进入云楼的核心位置,或许会有很大助力。”
“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再指派别的人过去。”
“流书,如何?”
流书是迟羽当初的队友,同样由商秋雨负责教导的后辈,一个很喜欢读书的文静女孩,过去常常喜欢躲在书阁的角落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文献不厌其烦的反复阅读。
如今她是朽日的核心成员。
一个冷漠的刽子手。
最擅长的即是以神通编织物象,辅以诸多法术操纵的【故事残影】,进而将敌人尽数屠戮,针对性的歼灭。
“与我无关。”
商秋雨抬眸凝视着祭师,原先没有焦点的,像是在回忆过往的眸子渐渐聚焦,一如既往的平静,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让人实在捉摸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
浅层思维的读取也没有得到任何有效讯息。
祭师原以为她会对新人更感兴趣,毕竟商秋雨之前不计代价的迅速完成上一个任务,连本来按照规矩可以拥有的休假时间都没有使用,直接急匆匆的赶来云楼城。
接触九夏(槐序)。
“你难不成……”祭师转了转木杖,把那个荒诞的推测丢出思绪。
商秋雨的眼光挑剔至极,当年陈氏真人的三千里桃花都没能打动她,王氏、胡氏以及众多登门拜访的青年才俊都没能得到她的芳心,全都被拒之门外,不予交流。
似她这样的人。
不太可能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动心。
况且她如今对九夏(槐序)所做的一切,简直就像以前有什么仇恨,完全不像有半点好感。
“有发现镇灵庙的下一代庙祝吗?”
祭师转动着掌中的木杖,这是她思考和回忆时的习惯性动作:“镇灵庙把下一代传人藏得很深,但终归还是漏了一点蛛丝马迹——楼氏怀疑传人可能就在云楼城四坊。”
“没有。”
商秋雨的深层思维浮现一个讨厌的影子。她有一瞬间想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彻底杜绝某些事情,可紧跟着她想起某个红眸的少年,被她捡走的小家伙。
……槐序。
她最后只说:“镇灵庙的庙祝有特殊的传承法宝,居住空间一直在移动,唯有通晓【密语】才能找到现实遗留的入口,除此以外就只能等庙祝自己出来,展示身份。”
“老庙祝快死了。”
祭师转动着手里的木杖,不急不缓的说:“云氏的人给她下了毒。”
“等到老庙祝一死,新的传人迟早要回去继承位置。”
“躲不了太久。”
“你和九夏多留意一下,尽可能的找到她,试试能不能把镇灵庙的下一代传人变成我们的人。”
祭师的影像消失。
大洋深处再次归于静寂,一片黑暗里,洋流推动着蓝发的女孩缓缓飘动,她凝望着周围亘古不变的一切,想起的却是上一次坠海的情景,以及坠海前的往事。
伤口又在疼痛。
海流无法漫过贯穿性的空洞,一切物质和灵性都在被剑伤‘杀死’和消磨,其中凌厉的杀意仅仅只是逸散出去一丝,周围数海里的区域都没有活物胆敢靠近。
商秋雨找到一块黑色的,不知是何时坠入海中的石碑,仰躺在巨大的石碑顶端,静静地等候着伤口愈合。
她似乎很冷。
姿势渐渐由仰躺变成侧卧,又变成蜷缩,睫毛渐渐的凝结出冰霜,一个人孤独地蜷缩在深海古老的石碑上,在一片黑暗里闭上双眼,静候着时光的流逝。
幽蓝色的光辉开始蔓延。
深海的暗流涌过,带走几粒晶莹的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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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
白秋秋扒着窗台,龙尾僵硬地悬在身后,一股风吹着大雨哗啦啦的飘来,落在檐廊里,少数几滴溅上她的脸颊,冷的惊人,让本来僵硬的龙尾‘啪’的拍地。
窗边的小桌上。
一本浅语的新作摊开着,书页的折痕显示出多次阅读者内心的慌乱,其中有几页更是被着重折叠过,做了特殊的记号。
可是如今的一切。
却与书上的文字截然不同。
风雨零落,冷意漫过檐廊,又止步于合拢的屋门。
她睡不着。
但槐序睡得很香。
大约凌晨五六点,他忽然被一道掠过屋脊的雷声惊醒,听见窗外仍有哗啦啦的雨声,于是睁开半只眼,从枕头上抬起沉重又疼痛的头,半睡半醒的望向窗外。
天光未明,有人在雨中愤愤的舞剑,赤色的剑光撕破如帘布般的雨流。
先前听见的不是雷声。
而是剑鸣。
……白秋秋?
他迟钝的大脑因熟悉的气息而放松,一阵阵的针刺样的疼痛还在折磨身体,原先所受的伤势太过严重,即便经过一宿的恢复,如今也还是让人疲乏的不想动弹。
于是他再次躺下。
余光瞥见一抹鲜亮又温柔的红色。
他觉得睡得很踏实,精神处于完全松弛的状态,忘记自己身在何处,甚至想不起来是何时入睡,又是如何躺倒在这里,在乍然醒来的一瞬间,还以为是前世的某个清晨的回忆。
‘赤鸣’很自然的环住他远侧的肩膀,又把脸蛋凑过来,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迟钝的脑子开始转动。
想起他们昨晚兴致勃勃的凑在一起看书,讨论一些有关于未来生活的构想,又在半夜里不知何时熄了灯,单纯的,像是两个孩子,或是两只幼兽那样依偎着入眠。
他可以嗅见属于赤鸣的气息……
远比模糊印象里更加的温柔,还夹杂着一点说不清的,朦胧的甜味,宛如最甘美的糖果,又像是一个既没有太冷,也没有太热,温度恰到好处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午后。
令人沉醉。
“槐序。”
他听见女孩凑在耳边轻声说:“醒了吗?”
“嗯。”
槐序回应了一声,半眯的眼眸忽然睁开,猛地弹坐起来,扭看向身侧。
“怎么了?”安乐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只穿着一套米白色的可爱睡衣,袖口和面料上绣着几种水果。
她把被子扯回去盖住自己,翻了个身,仰躺着,带着几分困意,慢悠悠地把胳膊伸出来,向上缓缓用力伸展,舒展身体,而后忽然猛地坐起来,恢复平日的活力。
槐序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
他麻木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现昨天昏迷前的衣服已经被换掉,同样换成一身松软的睡衣,也是米白色的款式,本该藏在他的衣柜里,此刻却穿在他身上。
“谁给我洗的澡?”他问。
“你自己。”
安乐像个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嗓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特有的困倦感:“本来我想帮你洗,但你回来后清醒了一会,自己给自己洗漱完,又昏在了浴室里。”
“粟神给你换了一身衣服,又给你疗伤。”
“之后她说太累了,托我照顾你——我就守在你旁边看你睡觉,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你有没有好受一点?”
槐序松了口气,把安乐搭在他肩上的手摘下来,他穿上拖鞋,在旁边的凳子上拿起粟神给他准备的衣服,一个人走进更衣室换掉睡衣,之后又折返回屋内。
盯着某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她的睡衣。
“很合身。”安乐半坐着,托着下巴,淡金色的眸子欣赏着他的样子。
槐序放弃追究是谁进了他的房间,在衣柜里找到这两套睡衣,他只恨自己为何会忽然放松精神,在本该是宿敌,本该向他复仇的女孩怀里,那样安稳的睡过去。
“这是你姐姐的衣服。”
他只能提醒道:“两套,都是她设计的款式。”
“给你准备的应该是另一件。”
“你穿错了。”
女孩的眸子弯沉的带着笑意:“没关系,很合身。”
她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
正如她所说的一样,这套睡衣极为合身——姐妹俩的身材其实差不多,身高也相仿。
一直到吃过早餐后,槐序的脑子里还是在回荡这一幕。
他该如何解释?
安乐始终都不相信她真的有个姐姐,而且一定会在归云节前后回来,理所当然的把主卧的衣柜里所有款式合适的女装,都当成是给她准备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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