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少年抬眸望向安乐,淡红色的眼眸有一种毫不设防的宁静与伤感,渐渐地又恢复往日的平淡。
映出女孩的影子。
越来越近。
直至感受到温暖的怀抱,一双纤细有力的手摸上他的后脑勺,两个人在雨中旁若无人的相拥,额头抵着额头,可以看清彼此颤动的睫毛,每一次呼吸都在同步。
但旋即槐序又把她轻柔地推开,顺势抓住水中的雨伞,动作极为巧妙,不像是拒绝,倒像是两个人临时的舞步。
他没有拒绝安乐递来的手。
并肩牵着手往前走的时候,槐序不想让她在别人面前为难,私下传音说:“我希望你可以知道,这一切都是临时的关系,之前的约定持续到归云节就会作废。”
“你是她的妹妹。”
“而我将会在准备就绪之后,向你的姐姐弦月求婚,并且尽可能的筹备出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届时还会向你发出请柬。”
“我当然知道。”安乐的声音变成一种雀跃的调子,心情愉快的说:“我只是想安慰你一下,槐序……你刚刚给人的感觉,和你平时给我的感觉一点也不像。”
“太忧郁了,还有点感伤。”
“好像过去经历过很多次分别,却又不得不一个人努力地遵循某种约定而走下去。”
“我心疼你。”
她牵着槐序的手,雀跃的声调忽然又变得内敛,有种小女生的羞涩:“无论你过去经历过什么,我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就这样一个人孤独又辛苦的活着。”
“倒不如说,你过去就已经过的那么辛苦。”
“以后当然要过好日子!”
外人不知道他和安乐之间的谈话,只看见两个人亲密的相拥,又以巧妙的舞步分开,继而牵着手,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连大雨也不再湿冷。
槐序先前在葬礼上,透漏出的忧郁和感伤也消散了。
只余下宁静。
好像是被身边如同太阳般的女孩无偿地赠予热量,渡过漫长的雨季,迎来内心世界的温暖晴天。
路过玻璃橱窗,白秋秋微微偏头,本来是想确认自己的表情,有没有太过灰暗,有没有露出明显的挫败感,却无意间瞥见身侧撑着伞的冷美人,她正悄悄擦拭着眼角。
“你知道吗?”
迟羽的嘴唇动了动,传音说:“西洋有一种比赛,类似于赛马,但他们比拼的不是马匹,而是经过驯养的鸟类。”
“在开赛之前,每一只鸟都会被单独的饲养,孤独的经受数不清的磨砺,诞生的意义就仅仅只是为了一次比赛,胜者将可以得到一大笔奖金,余生都会被精心饲养。”
“开赛的前一晚,它们会被喂下特殊的毒药,在同一条赛道与不同的同类竞争。”
“先一步抵达终点者将会得到解药和奖金,享受到幸福。”
“迟到一步的败者,其身躯会坠落在终点线前,倘若有观众愿意怜悯它,小鸟便能得活,倘若没有……它就只能孤零零地躺在同类的尸体之间,就此死去。”
“……你的意思是?”白秋秋当然知道这个事情,还知道西洋有人为此作一首曲子就叫《迟羽》,初次认识迟羽,她还以为‘迟羽’是对方因为喜欢那首悲哀的曲子而取的代号。
“没有别的寓意。”
迟羽闭上眼,又睁开,声音带着一种忧郁和怯弱:“只是恰好想到这件事。”
“然后,虽然很不甘心,但也没有办法。”
“我也迟了一天。”
长街已尽,日头渐落。
大雨依旧凄苦。
白秋秋沿着街边慢慢地向前走,注视着积水里的影子,时不时又抬眸瞥了一眼身边的迟羽,一边觉得自己人生灰暗无望,一边却又感觉心里似乎好受一点。
前天发生的一切,少年在怀里说的请求,每一句话——
她都记忆犹新。
本来还以为迟羽的情况会稍好一点。
没想到也是这样。
听槐序说,周二就会有云氏的使者来云楼城。
希望等到那个时候,一切可以发生转变。
让她不再是毫无竞争力。
今日沿街淋雨而走,来年恢复郡主之名,定然要,要……
唉。
人生真是艰难。
? 第206章 楼兴元(3k)
“苦僧大师。”
沿街淋着雨赤足而行的僧人闻声转身,望见槐序一行人,礼貌地竖掌施礼。
他身边还带着几个穷苦的孩子,衣裳像是破布,也是光着脚,各个都是面黄肌瘦,每个人的手里都捏着一颗念珠来御寒,麻木又警惕的看着他们。
苦僧竖起一根手指。
意思是【众生功德本愿经】的准备还未完成,需要明日才能正式传授。
“我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槐序说:“先前您为我断后,我许诺捐你善款,让一城的苦命人三十日都可吃上有肉有菜的饱饭。”
“今日事不宜迟。”
“我正准备去南坊的兴盛楼吃饭,掌柜的素来都有义举,若是想要支棚施粥,倒是可以与兴盛楼的掌柜商谈合作,由我出钱,他来出人出力,名声与功德归你。”
“若你有空,现在就同去商谈?”
苦僧没有立刻答应,反而看向身边的几个孩子,这是他刚从一伙人牙子手里救出来的人,正要带去警署,再去帮忙找一找他们的父母。
“可以同去。”
槐序说:“可以一起去兴盛楼吃顿便饭。”
苦僧比了个手势。
“稀粥?”槐序瞥了一眼几个孩子,一挥手:“喝点容易消化的药粥吧,正好还能补补身子。”
苦僧怔了一下,再次行礼感谢。
一行人来到南坊的兴盛楼,槐序让安乐她们三个先去楼上的包厢等候,又把几个孩子在大厅角落找了一张桌子安排着坐下,一人给点了一碗昂贵的药粥。
兴盛楼的掌柜平日里总喜欢在外边晃悠。
这几天南坊太乱。
本来喜欢提着鸟笼子,跑去一条老街里看人下棋的掌柜楼兴元,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缩回自个的酒楼,成天对着一个大块头电视机拍拍打打,时不时爬上去扶一下天线。
‘笃笃’
账房先生敲了敲门,没隔多久,雕花的木门便被人推开,一个两鬓斑白,睡眼惺忪的老人穿着一身睡袍,扶着门框上下看了看来客,忽然来了精神:
“贵客,稀客啊!”
他利索的一拱手:“苦僧大师,还有龙庭槐家的公子,许久不见。”
“不知今日来此,是有何事?”
槐序前些时候是兴盛楼的常客,每次来都一个人出钱包下最好的房间,点上一大桌菜,却又只吃几口,兴盛楼的掌柜对他这位特别的客人自然是印象颇深。
上次白氏的郡主来此。
兴盛楼的掌柜,当时就在道旁迎接。
而苦僧大师更是市井江湖的传闻里出了名的人物,每次楼兴元让兴盛楼施粥行善,总能看见这位大师领着一群衣不蔽体的穷孩子过来,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在门口谈事不太礼貌。
楼兴元便侧过身,伸展胳膊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屋子里的大部头电视机还在播放彩色的西洋动画,顶端的天线嗡嗡作响,在半空飘着,时不时还因为信号不好,发一阵红光。
荧幕里,一群孤儿正在绿衣服老人的指导里学习盗窃,音乐声极为欢快,一个新入行的孩子看着几个老手在面前轮番展示技艺,隔空取走绿衣老人兜里的硬币、丝巾、手枪……
“有趣吧?”
楼兴元得意洋洋的说:“可花了不少钱呢,本地想看西洋的节目,收不到那么远的信号,只能看中转的片子——得掏钱进一个会,当了会员,才能收到各种节目。”
“近几天下雨,我没事做,就天天窝在屋子里看这些小人。”
“还学了几句西洋俚语。”
苦僧也被画面吸引,他见多识广,甚至亲自去过西洋,自然是认得电视这种东西。
只不过,他关注的不是电视本身,而是节目里因生存而行窃的孩子们,以及丝毫不以此为耻,甚至以此为荣的绿衣老猎人。
电视机正播放一段台词:“偷吧!抢吧!小滑头们!不想爬进烟囱里被熏成活肉干,不想进了机器做饼子,不想上了餐桌……进了人家的盘子,就好好的学吧!”
“这就是你们的救赎!”
“魔鬼的许诺!”
窗棂外轰隆一声响雷,屏幕闪烁着奇怪的光点,人物模糊成怪异的色块,声音也变得嘶哑,带着奇异的电流声。
宛如来自地狱。
屋内的角落里还点着熏香,一缕缕烟气飘出镶银的小香炉。
火炭静静地燃烧,没有一丝烟尘。
气温舒适的令人昏昏欲睡。
外面大雨滂沱,窗棂外的一株老树下,一条病恹恹的流浪狗挨着乞丐蹲在檐下,又被人很快的赶走,一人一狗瑟缩着走进这场冷雨,没多久就消失在街头。
下坊的孩子们仍在雨中受冻,饥肠辘辘的等着太阳。
这场雨后,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这便是苦僧想到的一切。
这位大师沉默着,拨动掌中的念珠,一次又一次,将目光投向槐序。
“我有一笔生意,想和兴盛楼谈谈。”
谈生意先讲诚信,槐序一边说话,顺手就拿出个小巧的令牌,丢在沙发旁边摆着葡萄和苹果的小圆桌上,落在烟灰缸的旁边,让楼兴元掌柜看的眉毛一跳。
“入股?”
老人兴奋地搓着手:“还是准备直接买了这块地?”
“不是。”
槐序看了一眼苦僧,指着他说:“我与这位大师先前有个约定,他因我丢了一袋干果,为我断后阻路,我当时许诺他,拨善款,可供全城之人吃上三十日有肉有菜的好饭。”
“可是施粥行善这种事,光有钱不够,还得有人手。”
“楼掌柜的素来都有义举,换做别的掌柜,我还得惦记对方会不会偷偷贪墨和弄事,但楼掌柜名声在外,不会干这种事。有这种生意,我自然是第一时间想到你。”
“这钱,应该足够吧?”
“够。”楼兴元只在心里过了一遍数字,就算出来大致利润:“何止是够,别说三十天,吃个半年都够了。”
“云楼城本就临海,若是少量的买那些精贵的食材,自然是不够全城的人吃,可若是这样大批量的采购,可以直接去找那些船队和异族谈生意,价钱能便宜很多。”
“人手也好解决,凭我楼某人的能耐,多走动走动,也能拉来人。”
“只不过……”
楼掌柜背着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雨,转头又看向屋内的槐序:“我是楼氏的子弟,虽然已经离家多年,可我的根子毕竟还在楼氏。”
“前天的事,我也有所耳闻。”
“你当真敢信我?”
“有何不敢?”槐序说:“若是不信,我何故来这里找你?”
“你是楼氏的子弟不假,可你也看不惯其他楼氏子弟的行事风格,年轻时又被长辈棒打鸳鸯,早就和家里断了联系,在这南坊白手起家,未取家中一厘一毫。”
“楼氏如何,与你何干?”
“难不成你要为早就被你厌弃的楼家,违背自己多年的行事准则?”
上一篇:综漫,从芙宁娜开始变身美少女
下一篇:房车求生:二次元图鉴收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