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206章

作者:颂世歧

  这次来医馆除了探望南山客,就是顺路来看看这位羊大夫,试试能不能还掉当时的人情。

  “不得了。”

  羊大夫啧啧称奇:“真不得了,你这案例得写进医书里,约莫半个月前头我见你还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样,说句不好听的——你那会就剩半口气,活着都叫人觉得稀罕。”

  “这才多久,你都修成精锐了?”

  “真不得了。”

  “侥幸有一点机遇。”

  槐序的态度很温和:“我这次过来除了探望病人,还有就是为了偿还人情。”

  “我听您说,医馆的地方太小?”

  “是有点小。”

  羊大夫抱怨道:“我本来不觉得小,几十年来都习惯了,前段时间有事去了一趟东坊,顺道看了看西洋人修的医馆的新楼——那个大啊,瞧着真气派。”

  “里面的人还请我进去瞧了一圈。”

  “分几层楼,一间间的病房,又宽敞,又干净,还特别亮堂,就是味道不好闻,一股子血腥混着那个什么氯液的味……挺怪的,病人的反应也怪,呆着不大好受。”

  “但楼是真的漂亮,病房也不赖。”

  “见识过那种大楼,回来再一看我这麻雀馆子,就显得逼仄了。”

  槐序微微点头,诚恳的说:“既然觉得小,不如再修个新的?”

  “我可以出钱。”

  “不可,不可。”老大夫却慢慢的摆摆手,果断拒绝:“我心里可有数,什么能收,什么不能收,我都清亮的很。”

  “当初我顶多只是讲了一句话,算不得什么大事。”

  “你能有今天,是你自个的本事。”

  “我可不能收钱。”

  “这麻雀馆子小虽小,也正好,师傅不在,我和一帮子徒弟还能照料的过来,再大了,可没那个人手。”

  槐序点点头。

  这绝非假话。

  往前来这医馆里治病的阔绰人家可不少,单看墙面的锦旗都能认出许多熟人.

  若是真的想要钱,想扩建,也就是老大夫一句话的事.

  费不了什么功夫。

  可医馆仍是如今的模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逼仄的空间里塞着需求的各种东西,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病人,排着长队,眼巴巴的望着医馆的牌匾,等着诊病。

  赚钱吗?

  不赚的。

  经常还要倒贴钱。

  排队的人里,可不是每个人都能付得起药钱。

  老大夫却还是照样看病,给人抓药。

  账先记着。

  写的多了,就丢进灶膛里当火引子。

  槐序没再提捐钱的事,转而问了一句最近的病例,有没有比较奇怪的现象。

  “你问这个?”

  羊大夫愣了一下,略一回忆:“倒也有,大前天有一户人家带着儿子过来,说是近来胃口不好,整天不饮不食,成天研究书画——人带过来,瘦的几乎不像样了。”

  “我说是癔症。”

  “人不信,还差点砸了我的牌匾。”

  “再往前,还有外面的村子里,乡下那边有几家人生了病,成天觉得没力气,一村子人都懒洋洋的,狗都趴着吐舌头。”

  “有人请我过去坐诊,我就亲自去了一趟。”

  “没看明白。”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他们的精气,可我找了一圈没找到,后头有个自称钟无咎的,带着一帮子信使去了,说是他处理——我就回来,继续在这里诊病。”

  “至于这两天,倒是没见什么。”

  “师傅。”一个小学徒探头进来:“您忘啦,还有个半夜敲门的女的,掩着脸抱着个琵琶,非说心口痛,要您给解开衣衫看看——您把人骂走了,还关了窗锁了门。”

  “去忙你的活去!”

  老大夫一挥手,一脸晦气:“那是人吗?让我治?”

  “我早就教过你们多少次了?!”

  “不该看的东西别看!”

  “不该碰的东西别碰!”

  “要不是你们这帮鳖孙不听话,开了窗子探头让它看见了,我犯得上搭理那种晦气东西?!”

  “谁没事会半夜抱着个琵琶来回走?”

  “骨头都漏出来半截了,湿淋淋的还滴着水,你们还当人家是病人?”

  老大夫扬起拐杖‘咚’的敲了一下小学徒的肩头,怒气冲冲:“这是来看病的吗?”

  “这是收你的来了!”

  门口的几个小学徒一窝蜂的散开,有的继续去抓药,有的配合师兄给人诊病,有的则跑去打扫卫生,烧水准备做饭,还有的换了雨披,准备顶着雨去给人送东西。

  槐序收回视线。

  锁蛟井里的东西应该还在养伤,又或者是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暂时还没有大规模的散播瘟疫,暴露自己的位置。

  反倒是灰屋里的漏了线索。

  但那也是前天的事了,如今灰屋跑出来的东西估计早就换了身份藏起来。

  也不容易找。

  “之后如果发现大规模的异常病患,记得及时去云楼警署报案。”

  槐序提醒道:“最近锁蛟井那边出了点事。”

  “有个东西爬出来了。”

  “请小心。”

? 第205章 少年鳏夫(3k)

  “下一站去哪里?”

  “西坊。”

  雨中,槐序再度撑起油纸伞,医馆的小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几个人沿着路边相对硬实一点的地方,走过去一小段泥路,回到铺着青石板的街上,跺掉靴子上的泥污。

  他素来都是个重视承诺的人。

  先前答应不会负了西坊人的义气,如今有了闲暇,自然是要过去看看。

  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等他们来到西坊的碑林,葬礼仪式恰好刚刚开始。

  远远望去,一条针织的红色毛线地毯铺展了很长很长的一条路,道路两侧分别站着黑色礼服的男人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撑着一把黑伞,宽大的足以触及其他伞缘。

  红色与黑色交织着,像是血染的缎带。

  阴雨天的风还在低嚎,大雨并未因葬礼而减弱,恰恰相反,这正助长了它的嚣张气焰,磅礴的雨水把地上铺着的红色地毯浸的湿透,每一步都要渗出肮脏的泥水。

  西坊人的葬礼不同寻常。

  他们专门挑在黄昏的时刻举行葬礼,对于服装、时间和一切礼仪都有极其严苛的规矩,不可违背,任何人都不能在这个时刻生事,否则便会遭到所有在场者的厌弃。

  来参加葬礼的人除了战死者的家属,还有许多富商、西坊的居民、乃至北坊和南坊的代表。

  走过长长的地毯,尽头即是碑林。

  云楼城的四个坊区各有一座碑林,北坊人、南坊人、西坊和东坊人,死后的尸骨各自都有一块专属的墓地,除了一些遵循古老习俗或是特殊习惯的逝者,一般不会外葬。

  下坊之民,不被视作云楼城人。

  附近的乡下,则是又一个世界。

  比较有趣的是,由于逝者生前可能具备的复杂的宗教信仰,西坊战死者的仪式是由多个宗教团体同时来参与,你可以看见伊甸派来的唱诗班,衣衫简朴的僧人,还有天师府的学生……一块空地上,甚至站着个巫师,跳起肃穆又蛮荒的长舞;诵经声、歌声、做法产生的烟气、雨声、压抑的哭声……

  混杂在一起。

  宾客们撑着颜色单调的伞,或者披着蓑衣,或者光着膀子,在碑林前静默地哀悼,又在临走前往一个大箱子里投下一点心意——箱子两侧站着西坊帮派的话事人。

  槐序收拢雨伞,他的着装风格在这种肃穆的场合丝毫不显得突兀,但仍有很多人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他——忧郁又感伤,像是缅怀过往,既成熟又脆弱的少年人。

  再次目睹葬礼,让他想起前世的不少事情。

  由于赤鸣的死。

  他和弦月未曾举办过盛大的婚礼,仅经过简单的仪式,就在属于两个人的小房间里确认关系——弦月调侃他,说他像个鳏夫,走不出往事,可他分明又很年轻。

  世上哪来没有结过婚,却已经成为鳏夫的少年呢?

  弦月说:‘你就很像。’

  他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相似之处,倘若身上一直带着几个值得铭记且关系极好的朋友的遗物,也能被称作鳏夫,那世界上岂不是遍地都是鳏夫,人人都在守着活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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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弦月死了。

  亲手操办过她的葬礼以后,他只能一个人继续遵循约定往前走,成了她曾调侃过的少年鳏夫。

  ……然后又遇见公主。

  举办又一场葬礼。

  无人幸免。

  他往箱子里投了一样东西。

  是个令牌样的小物件,掷出的瞬间便让站在箱子两侧神情肃穆的男人精神一震,这是一笔不菲的财富,足以支付前天所有战死者的抚恤金,让家属过上好日子。

  “西坊人永远铭记你的恩情。”

  箱子右侧,赤蛇没有撑伞,高大的身子今天佝偻着,腰侧还坠着一个烟斗,他没穿往日里的西洋礼服,而是一身传统的黑色长衫,此刻正肃穆又庄严的行礼作揖:

  “往后有事,尽管来讲。”

  “我们尽力而为。”

  槐序摆摆手,什么也没说,仍是一副忧郁又感伤的脆弱神情,他转过身,挽着女孩递来的手,走过长长的红色针织地毯,两侧举着黑伞的人们向他鞠躬。

  他还在感念往事。

  为逝去的旧人,昔日目睹的一次次逝去而忧伤。

  可这幅姿态却极大地博得西坊人的好感。

  他们认为,无论槐序此刻想的是什么,回忆的是什么,至少在此刻,他与西坊人的悲伤是共通的。

  而他的行为,也值得他们的敬意。

  两侧鞠躬的人并没有被下达命令,这完全是一次自发性的举动。

  赤蛇目送着他们的远去。

  红发的女孩温柔地挽起少年的手,两个人撑着同一柄雨伞,如先前的雨夜里所见的一样,共同走过长长的,泥泞的前路,地毯的艳红恍如奔涌的血河,流向碑林。

  葬礼继续。

  一行人走出西坊人的葬礼,复归人流稀少的街巷。

  “槐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