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槐序又一次坐在檐廊下,望着远处在雨中荡来荡去的两个秋千,手里捧着一杯清茶,慢悠悠的喝着。
游廊里的空气是潮湿的,带着老木头被雨水浸润后散发的气息,混着背后紧紧地挨着他,把他当作靠背,坐在同一个凳子上无聊的拨弄火炭的某个女孩的气息。
小炉子上坐着一个器伥,是一把镶银的小铜壶,壶嘴正呜呜地冒着白气。
每当有人过来,它就扭扭身子,睁睁眼,找一找身边有没有杯子。
给人倒茶。
安乐见到迟羽的黑色襦裙,忽然一时兴起,在主卧的衣柜里找到一件月白色的褙子,直领对襟,又翻出来配套的内搭衣裳,洗漱后穿上,非要和他坐在檐廊下赏雨。
问询原因。
答曰:‘不知道啊,只是感觉这样很有趣。’
传承功德本愿经需要等明天。
不出预料,云氏的使者应该也是会在明天来四坊区拜谒白秋秋。
今天的工作皆已完成。
由于之前过度严重的伤势刚刚痊愈,近期还是以调养为主。
而且步入精锐以后。
他也重新获得全天候运转修行法的能力。
所以。
今夜继续睡眠。
在入睡前的这一段时间,也没有其他事情需要解决。
他就,勉强配合安乐的想法。
陪着她胡闹。
迟羽吃完饭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已经入夜,又在下大雨,把人赶走也不太礼貌,槐序索性把给她准备的屋子指给她。
说是普通客房。
允许她可以暂住几天。
“槐序。”
安乐丢下火钳,站起来拍拍手,绕到他的面前,弯腰俯身凝视着他,淡金色的眼眸神情平淡,月白色的褙子在袖口处绣着几枝月桂花,衣襟也松松的垂落。
“我有一本书。”
她斟酌着用词,顿了顿才说:“是一本讲各地的人文风俗和地理环境的书,内容很好,我以前,小时候……一直到现在,都很喜欢翻来覆去的看,在书上勾勾画画。”
“你知道的嘛!”
“我之前和你说过。”
“我最初的理想,只是想无忧无虑的,开心的到处去旅行。”
“所以,这本书是我很珍贵的东西……”
“今晚你能不能……”
“来我的屋子,陪我一起读?”
游廊拐角,本来倚着朱漆廊柱眺望雨景的白秋秋,忽然提着一柄剑走进雨中,站在院子里的一块空地上,发奋刻苦的舞剑。
剑光清冽。
如龙吟。
? 第208章 给我一次(3k)
檐廊的雨帘哗啦啦的落下,将庭院与檐廊隔成两个世界。
庭院里,雨水滂沱。
干燥的檐廊内,槐序的视线绕开眼前的女孩,望向庭院,安乐听见动静,也跟着直起身,转过去看向檐廊外的院子。
有人忽然要舞剑。
白秋秋站在一株槐树旁,任由雨水浇透全身。
水流顺着龙角淌落,黑色长发湿漉漉的贴着脊背,衣服勾勒出窈窕的身姿,龙尾的青色绒毛也变成湿哒哒的一团。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
只是握着剑,垂眸凝视着檐廊下静坐的少年。
院中的石板上汇聚着溪流般的水浪,大雨滂沱之中,她忽然移动脚步,纤细而优美的身姿在这雨中开始舞动,提着剑撕破雨幕,剑刃出鞘的动静恍如龙吟。
剑身横斩,旋身,模仿着前些日子所见的剑招。
模仿着槐序。
不懂剑的外行人,见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恍如一场极美的剑舞表演——可槐序却能以同样是精锐级的动态视力,准确的找出每一式中的问题和滞涩之感。
白秋秋只顾着完全的照搬。
却忘了她本身是二十四岁的成年女子,且头生龙角,臀后有龙尾,体态与十六岁的少年完全不同。
因而看似有进步。
实则有很大的破绽。
她的剑舞越来越快,剑光在雨幕中织成一张网,将泼泄的滂沱大雨斩碎,绞着雨幕,伴随着剑光所行的方位,化作一条飞龙,咆哮着跃过庭院,展现某种怒火。
可她的眸子里没有剑。
她红色的龙瞳倒映着某种事物,时不时望一眼檐廊下,捧着一杯清茶的少年。
白秋秋想的不是剑。
“稍等一下。”
槐序放下茶杯,他本来想着白秋秋突逢大变,这两天应该还需要休息来稳固心绪,准备等之后云氏的使者来过以后,再抽个空闲教她剑招,开启训练。
没想到白长官如此坚韧,这会便走出阴霾。
想要提升实力。
白秋秋频频地看过来,想必是记起先前他曾施展过白氏的斩龙剑术,所以想要得到指点吧?
难怪。
难怪她这两天总是在雨中舞剑,而且故意发出很大的动静。
原来是早就想要求教。
如今更是因为太想进步,直接再次当着他的面走进雨里,顶着大雨,连法术都不施展,就开始舞剑。
真是勤奋刻苦。
既然如此。
便让他来助白长官一臂之力!
槐序不紧不慢地走到檐廊的边缘,探手伸入雨帘,以化剑之术拽出一柄雨剑,凝目注视远处正在舞剑的白秋秋,忽然一甩手,将掌中的剑刃射出,无声息的融入雨幕。
‘铛!’
剑刃脱手而出,坠在地上。
白秋秋捂着手腕,愕然的望向槐序,她的剑招正舞到关键的一招,自以为有极大的进步,说不定能以这一招和云姨讨教讨教,却被突然射来的飞剑击中剑刃。
恰好命中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破绽。
震得虎口开裂,手腕都生疼。
更耻辱的是,她连剑都握不住,眼睁睁看着掌中的剑刃被这一剑挑飞——简直就像当初云姨对她所做的一样,甚至槐序表现得还更加轻松随意。
“继续吧,白长官。”
槐序随口道出她刚刚的剑招破绽,站在檐廊下再次探手抽出一柄水剑,又说:“我正好有一点空闲,可以陪你练几招。”
“把我当成敌人,攻过来试试。”
“我来助你修行。”
白秋秋深吸气,身子紧绷着,一勾手指,飞出去掉在地上的剑刃再度回到掌心。
全神贯注的使出斩龙剑术的起手式。
剑锋撕破雨幕。
‘铛!’
再次脱手。
再来一次,又一次,一连七八次,直到双手都被震的出血,握不住剑。
也没能成功拦下一次。
槐序给她出剑的机会,可她每次的剑招,都会被轻易的一剑打中破绽,导致剑刃脱手——若是实战,恐怕掉在地上的就不是剑,而是她的脑袋,她的性命。
本来只是想要发泄郁闷的情绪。
尝试吸引某人的注意力。
计划很成功。
但结果却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
她忘了,在一位真正顶尖的剑客面前舞剑,不是求教,就是等着找抽……
剑术确实进步神速。
单单是回忆之前被击中的破绽,就感觉可以通过训练来克服,让自身的技艺得到更高的精进。
可是,也有新的疑惑诞生。
入住槐家的这段时间,她完全没有见过安乐和槐序有过什么正经的训练,但无论是单独面对谁,特殊的灵性直觉都会产生‘不可战胜,一定会死’的恐怖压力。
为何会这么强?
难道举世无双的天才,连日常训练都不需要吗?
那他们又是如何变强的?
白秋秋想不明白,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抓住进步的机会。
唯有实力,唯有抵达足够强度的训练,让自我攀升到更高的层次。
才有可能改变现状。
不再是花瓶郡主,不再是警署的吉祥物,不再……
只能远远的,看着!
只要能找到机会,她可不是只要亲亲抱抱就能满足的人。
她已经是读过很多浅语的小说,了解过生理构造,思想远远没有那么单纯,年龄抵达二十多岁的——
成熟的大人!
白氏郡主!
即便是以正当手段公平竞争,区区只敢搂搂抱抱的小女生,又怎么可能敌得过她这样成熟有魅力的大人!
槐序和她恐怕都没接过吻吧!
“下次再练吧。”
槐序散掉掌中的水剑,勉励道:“白长官的天赋也算是世间上等,又这样勤勉,不必太过急于一时,只需要维持日常的训练,再经历几次劫难,迟早可以晋阶。”
“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他侧过脸,看向身侧的女孩。
安乐正望着院中的白秋秋,察觉到他的目光,淡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偏过头来,与他对视。
温柔的微笑。
笑容轻盈,又很浅,却让这湿冷的檐廊内平添温柔的暖意,变得增色不少。
“槐序,陪我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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