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槐序瞥了一眼粟神,本来冷冽的声线平添几分无奈的温和:“锁蛟井的第一步调查已经完成。”
“本来说是聚餐,让你一个人回去,有点太过分”
“干脆来我家吧。”
“还有多余的空房间,你如果想暂住,也可以。”
“好。”迟羽毫不犹豫的点头。
她本来忧郁的脸色,也稍稍缓解,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得救的笑容。
槐序瞥了一眼兴盛楼的包厢,又看了看安乐,走到栏杆边上,挨着朱红色的圆柱,俯瞰一楼的大厅。
几个孩子早已喝完药粥。
枯槁的僧人正领着他们几个,慢悠悠地再度走出门外。
察觉到视线。
还感激的向他竖掌施礼。
几个孩子也是有样学样,向他表示感谢。
“又做了一件好事。”
安乐很自然的勾住他的脖子,把脸蛋贴过来:“要奖励吗?槐序?”
“什么?”
槐序对她的举动还是不太适应。
前世的赤鸣也从未如此的和他亲近过,两个人的相处方式更平淡一点。
逛街也不会牵着手,只会并肩一起走,随意地闲聊;吃饭坐在对座,各吃各的,偶尔遇见好吃的,倒是会让对方尝尝;两个穷鬼偶尔还会买同一份小吃分着吃,一人一口直到吃完;
即便睡在同一张床上,也只是单纯的抱着睡觉,不做旁事。
不像某个讨厌鬼总喜欢折腾他。
保持着,
克制,平淡。
宛如一轮温婉的月亮,又像是同龄的同性朋友,一个性子恬静冷淡,永远保持着谨慎与坚韧,在苦痛的生活里一点点向前摸索,仅在偶尔显露情绪的少年人。
而安乐自从确认朋友关系之后。
总是一见面就抱过来。
现在连走路都必须牵着手,时不时就像小动物一样蹭蹭他。
太有活力了。
偶尔甚至让他有些苦恼。
对于赤鸣的印象,对于如今受他影响的安乐的印象,前世的记忆,受到商秋雨影响的记忆,受‘归来’而模糊的许多记忆,混杂在一起,总觉得哪里有些矛盾。
难道说……
他前世对于赤鸣以及其他人的印象。
有问题?
槐序瞥了一眼迟羽,她和记忆里的笨蛋形象相比,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只能归咎于扰动了。
对于人生重要节点的扰动,导致性格出现一点变化。
问题不大。
等到记忆归来以后,她们自会知晓,变回熟悉的模样。
出了兴盛楼的大门。
粟神撑起她惯常带着的一柄油纸伞,山河社稷转动间,周围的雨流纷纷退避。
一行四人本来说好的聚餐。
改成了归家。
檐廊外的雨声重叠着,琉璃瓦承接不住这般滂沱的大雨,任由清澈的水流倾泻而下,在阶前织成一道道水帘。
院内的槐树今年看见轮廓,蜷曲的树枝盘错着,叶片被雨水打的翻飞,簌簌地抖动,可簌簌声也被低嚎的风掩盖,屋脊上时不时的就会掠过几道闪电的白光。
吃过晚餐。
槐序又一次坐在檐廊下,望着远处在雨中荡来荡去的两个秋千,手里捧着一杯清茶,慢悠悠的喝着。
游廊里的空气是潮湿的,带着老木头被雨水浸润后散发的气息,混着背后紧紧地挨着他,把他当作靠背,坐在同一个凳子上无聊的拨弄火炭的某个女孩的气息。
小炉子上坐着一个器伥,是一把镶银的小铜壶,壶嘴正呜呜地冒着白气。
每当有人过来,它就扭扭身子,睁睁眼,找一找身边有没有杯子。
给人倒茶。
安乐见到迟羽的黑色襦裙,忽然一时兴起,在主卧的衣柜里找到一件月白色的褙子,直领对襟,又翻出来配套的内搭衣裳,洗漱后穿上,非要和他坐在檐廊下赏雨。
问询原因。
答曰:‘不知道啊,只是感觉这样很有趣。’
传承功德本愿经需要等明天。
不出预料,云氏的使者应该也是会在明天来四坊区拜谒白秋秋。
今天的工作皆已完成。
由于之前过度严重的伤势刚刚痊愈,近期还是以调养为主。
而且步入精锐以后。
他也重新获得全天候运转修行法的能力。
所以。
今夜继续睡眠。
在入睡前的这一段时间,也没有其他事情需要解决。
他就,勉强配合安乐的想法。
陪着她胡闹。
迟羽吃完饭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已经入夜,又在下大雨,把人赶走也不太礼貌,槐序索性把给她准备的屋子指给她。
说是普通客房。
允许她可以暂住几天。
“槐序。”
安乐丢下火钳,站起来拍拍手,绕到他的面前,弯腰俯身凝视着他,淡金色的眼眸神情平淡,月白色的褙子在袖口处绣着几枝月桂花,衣襟也松松的垂落。
“我有一本书。”
她斟酌着用词,顿了顿才说:“是一本讲各地的人文风俗和地理环境的书,内容很好,我以前,小时候……一直到现在,都很喜欢翻来覆去的看,在书上勾勾画画。”
“你知道的嘛!”
“我之前和你说过。”
“我最初的理想,只是想无忧无虑的,开心的到处去旅行。”
“所以,这本书是我很珍贵的东西……”
“今晚你能不能……”
“来我的屋子,陪我一起读?”
游廊拐角,本来倚着朱漆廊柱眺望雨景的白秋秋,忽然提着一柄剑走进雨中,站在院子里的一块空地上,发奋刻苦的舞剑。
剑光清冽。
如龙吟。
第208章 给我一次(3k)
檐廊的雨帘哗啦啦的落下,将庭院与檐廊隔成两个世界。
庭院里,雨水滂沱。
干燥的檐廊内,槐序的视线绕开眼前的女孩,望向庭院,安乐听见动静,也跟着直起身,转过去看向檐廊外的院子。
有人忽然要舞剑。
白秋秋站在一株槐树旁,任由雨水浇透全身。
水流顺着龙角淌落,黑色长发湿漉漉的贴着脊背,衣服勾勒出窈窕的身姿,龙尾的青色绒毛也变成湿哒哒的一团。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
只是握着剑,垂眸凝视着檐廊下静坐的少年。
院中的石板上汇聚着溪流般的水浪,大雨滂沱之中,她忽然移动脚步,纤细而优美的身姿在这雨中开始舞动,提着剑撕破雨幕,剑刃出鞘的动静恍如龙吟。
剑身横斩,旋身,模仿着前些日子所见的剑招。
模仿着槐序。
不懂剑的外行人,见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恍如一场极美的剑舞表演——可槐序却能以同样是精锐级的动态视力,准确的找出每一式中的问题和滞涩之感。
白秋秋只顾着完全的照搬。
却忘了她本身是二十四岁的成年女子,且头生龙角,臀后有龙尾,体态与十六岁的少年完全不同。
因而看似有进步。
实则有很大的破绽。
她的剑舞越来越快,剑光在雨幕中织成一张网,将泼泄的滂沱大雨斩碎,绞着雨幕,伴随着剑光所行的方位,化作一条飞龙,咆哮着跃过庭院,展现某种怒火。
可她的眸子里没有剑。
她红色的龙瞳倒映着某种事物,时不时望一眼檐廊下,捧着一杯清茶的少年。
白秋秋想的不是剑。
“稍等一下。”
槐序放下茶杯,他本来想着白秋秋突逢大变,这两天应该还需要休息来稳固心绪,准备等之后云氏的使者来过以后,再抽个空闲教她剑招,开启训练。
没想到白长官如此坚韧,这会便走出阴霾。
想要提升实力。
白秋秋频频地看过来,想必是记起先前他曾施展过白氏的斩龙剑术,所以想要得到指点吧?
难怪。
难怪她这两天总是在雨中舞剑,而且故意发出很大的动静。
原来是早就想要求教。
如今更是因为太想进步,直接再次当着他的面走进雨里,顶着大雨,连法术都不施展,就开始舞剑。
真是勤奋刻苦。
既然如此。
便让他来助白长官一臂之力!
槐序不紧不慢地走到檐廊的边缘,探手伸入雨帘,以化剑之术拽出一柄雨剑,凝目注视远处正在舞剑的白秋秋,忽然一甩手,将掌中的剑刃射出,无声息的融入雨幕。
‘铛!’
剑刃脱手而出,坠在地上。
白秋秋捂着手腕,愕然的望向槐序,她的剑招正舞到关键的一招,自以为有极大的进步,说不定能以这一招和云姨讨教讨教,却被突然射来的飞剑击中剑刃。
恰好命中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破绽。
震得虎口开裂,手腕都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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