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21章

作者:颂世歧

  身后的人靠墙而立,右手持枪斜指着地面,已无黄瘦的病态,容貌俨然是位唇红齿白的美少年,却又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和疏远。

  她之前就觉得自己眼光不会错,槐序只是一时重病所以气色不好,就如同蒙尘的宝石,只要擦拭就可重新焕发光芒——可这光芒未免也耀眼的过分了吧。

  倘若不是五官还能辨认,声音也只是稍有变化,她几乎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人竟然真的是槐序。

  “半夜偷跑进我家,是想做什么?”槐序语气冷淡。

  “有鬼!”安乐着急忙慌的解释道:“之前太高兴忘记这件事了,这个院子里以前发生过命案,夜里可能会有鬼出现,之前住在这里的好几家人都是被鬼吓跑了。”

  “我是想过来提醒你一下。”

  槐序撇撇嘴,目光看着安乐身后的大门,抬枪指了指,似乎在驱赶。

  “真的,我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我没说不信。”

  “那你……不是在赶我走?”安乐意识到不对劲,槐序好像不是在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她,在看门口。

  “是。”槐序冷哼。

  “不好意思,打扰了。”安乐笑容开朗,嘴上这样说,却没有实际动作,还在原地站着。

  “知道打扰,那就赶快回去。”

  “那可不行!”安乐说:“这里真的有鬼,所以我从家里还带了符和教堂的圣水,不管是九州鬼还是西洋鬼,总有一个能起效。”

  “你要不把这些东西拿上吧?”

  槐序以手掩面,轻抚着额头,还在一边叹气:“赤鸣,你能不能回头看一眼身后?”

  “我身后有什么?”安乐奇怪的转过身,却看见一具焦黑的人形就在几米外的门口站着,好像火烧过的尸体,有一股子焦烂的尸臭味。

  ……那是什么?

  那个东西佝偻着腰,体表逸散细微黑色粒子,宛如一道不稳定的虚像,海市蜃楼。

  它仅有一只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暮气沉沉,像是将死的老人,仅是注视就觉得恐怖,

  注意到视线,它摇晃着,面部裂开口子,像是在笑。

  她骤然僵住,凉飕飕的夜风顺着袖口灌进衣内,冷意和恐惧刺激冻结的身体产生反应,惊惶的朝后连跳几步,将槐序护至身后。

  “当然是有鬼啊。”

  槐序冷笑着说:“你以为我请来那么多人,宅子里的东西全都丢出去,又细致的除秽,让成群的人踩遍每个角落,只是钱多的没地方花吗?”

  “这个老鬼最擅长借物来整人,把东西全都丢出去,他一出来就只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徘徊,又因为之前人气太盛,导致发挥不出原有的实力。”

  “如果不是你打岔,我刚刚就把它杀了。”

  安乐慢慢的后退,远离门口,声音艰涩:“那,那现在还能杀吗?”

  “现在杀它做什么?”

  槐序就喜欢和赤鸣对着干,不屑的说:“它的全盛时期也不过只是标准级,现在更是虚弱到连小孩都打不过,被我追着打到生前记忆都恢复了。”

  “还是听听它有什么遗言吧。”

  万物有灵,老物件时间太久可能会变成器伥,人死之后的魂魄自然也有几率转化成鬼怪,受囚于某物或某地,生前记忆流逝大半。

  一般来说,寻常人死后产生的鬼怪并不强,连挪动筷子都做不到,太阳稍微一照就会被晒死。

  没什么威胁。

  但凡事都有例外,倘若死前条件特殊,死后没有被及时处理,其力量可能就会在特殊的环境里不断壮大,直至抵达个体天赋的上限。

  老宅里的这只就属于特殊情况。

  生前修行过,死后怨气过重,又有个特殊的物件可供存身,便在老宅里游荡多年。

  它的实力并没有达到很高的层次,鼎盛时期不过是‘标准’级,夜里借助老宅里的各类物件频繁骚扰,一般人家确实不容易处理。

  但槐序前世可是玩邪法的人,鬼怪之流在他面前还不如随便一发诅咒来的麻烦,自然也清楚该如何对付这种东西,专门一通折腾,轻松就把它削弱的毫无还手之力。

  人死之前传闻有走马灯,会把人生重新回顾一遍。

  它也差不多,被槐序又是贴符又是念咒,还差点掉进陷阱被当成祭品,现在已是奄奄一息,没了半点鬼怪的气势,连生前的记忆也回想起来,麻溜的直接跪地求饶。

  “说!”

  槐序一脚把它踹翻,喝问:“你是个什么东西?什么来路?存的什么心思?在我家逗留?”

  “这,大人,这里以前是我家啊!”它特别委屈。

  槐序又踢了它一脚,它马上改口:“口误!口误!大人恕罪!我并非有意闯入您的府邸,而是受囚于此地,不得离去,不慎冲撞了您。”

  它显出生前模样,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蓄着长须,宽袍长袖,给人的感觉像是那种温和的长辈,没什么架子,很容易被人亲近。

  据他所说:

  他乃是云楼本地人士,早些年仗着修行过一门特殊的法术,做些利润不错的小生意,在北坊买下一座院子,娶了几房老婆,生有一个儿子。

  一生积德行善,经常接济穷人,又节俭持家,早早就攒够养老钱,不再经营生意,在家里享受生活,养育儿子,做个悠闲自在的富家翁。

  却不想,养出来的儿子是个畜生,不学无术,整天在外面与人厮混,还经常过来找他要钱,最后这个不孝子有一天竟然趁着他睡着,过来把他勒死了。

  由于生前修行过,死后怨气又重,他便化作鬼魂在生前所住的院子里徘徊,也并不杀人,最多弄出来一点小动静,把后来的住户赶走。

  槐序以多年的邪修经验自动翻译了一下:

  臭外地人,年轻不走正路修邪法,经营暴利的不正当生意,买了几个老婆。

  一生作恶多端,却说在行善事,吝啬抠门半辈子,风险太高,收手想去享受日子。

  连儿子也受不了他,宁愿在外面瞎逛也不愿意回家。

  生前提防过死后的问题,准备过存身的物件,继续住在自己的老宅里,把闯入者全都轰出去,不杀人是担心事情闹得太大,被云楼的高人闻讯赶过来一脚踢死。

  安乐感动的鼓掌,抹抹眼泪,诚恳的说:“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的苦衷,在这里徘徊这么多年,一个人孤零零的,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正是,正是!”它委屈的行礼作揖:“不孝子仍在外潇洒,我却难以惩治,只能独守空院,目视生前积累蒙尘破败,无能为力,心中苦闷,三言两语难以言说啊!”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帮帮你?”

  它大喜过望,正要道谢,却看见女孩转过身问槐序:“槐序!你看它好可怜啊,要不我们帮它解脱了吧?需要贴符还是念咒?圣水管用吗?”

  安乐不傻,这鬼要是真有它说的那么老实,前面住进这里的几家人也不至于搬走,稍微诉诉苦,就有人给它主持公道。

  云楼的规矩可不是摆设。

  白天才见过一个弑父的不孝子,怎么处理的也见了,槐序直接一枪打死——如果没死,还得拖去受刑,活生生的例子在面前摆着,规矩还有人在维护。

  没人帮他,说明这事可能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不用那么麻烦。”槐序举枪瞄准,枪身贴着一沓符箓,每开一枪都会燃烧一张。

  再来一枪,它就得死。

  魂修是九州修行鄙视链的最底端。

  原因就是可以克制鬼魂的东西实在太多,除了传统的符箓、受祝、开光和诵经念咒以及一系列法术,还有西洋教会搞出来的圣水和咒弹,年年卷出新花样。

  前面搬走的人家只不过是觉得处理这玩意要花的钱太多,还不如直接搬走比较划算。

  但他不一样。

  他特别记仇,有钱,还知道如何针对它。

  “饶命,饶命啊!”它忙不迭的跪倒叩首:“我生前还有些藏匿起来的积蓄,我愿意全部献出,但求饶我一命!”

  “好啊。”槐序收枪。

  “真的要放过它?”安乐有些惊讶,没想到槐序这样心善,她总觉得这样不太保险,不如直接处理干净。

  槐序当然不是心善。

  他是来补个全收集成就,顺路刷个任务。

  前世在修行之路上,他走在九州最前列,通晓许多失传的法术和秘密仪式,但仍然有很多法术因各种原因没有习得,这里就有其中一个。

  那是一个很方便的法术,唤作‘夜影’,施法后可以在阴影处隐身,还能消除脚步声。

  此法适合夜间杀人放火,偷袭刺杀。

  相较于同类法术,它的消耗更低,效果更好。

  但此法并不在老鬼身上,传承完整法术细节的玉简在它儿子手里,这个老鬼所会的只是并不完整的残缺版。

  它生前资质愚钝,未能学会完整的法术,蠢人又喜灵机一动,结合另一门血祭之法将原版法术改掉,变成一门代价奇高的鸡肋邪法。

  其死后,‘不孝子’将玉简带走,再未归家。

  槐序前世去找玉简的路上遇到赤鸣,打斗过程里不慎将玉简摧毁,没能习得那门法术。

  当初因此感到十分可惜。

  现在机会又来了。

  “我可以放过你,甚至还能帮帮你。”

  槐序神色平静:“既然你说自己是被不孝子所杀,我就带你去见见那个不孝子,让你们父子二人对对账,好叫你死个明白。”

  “若过错真的是在你儿子,云楼自有规矩。”

  老鬼稍有犹豫,却不敢露怯,只得感恩戴德的拜谢:“刘某谢过恩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请您掘开院墙,下挖一丈,若见一铁箱,我毕生积蓄都藏在里面!”

  “槐序?”安乐走过来想劝说几句。

  她只是乐观,但不会把所有人都当成好人,更何况云楼一直都有‘非我族类,其心有秽’的说法,对异族都排斥,更何况连人都不是的鬼魂。

  坊间传闻里都说,人死之后失去肉体,会性情大变,好人也可能变成恶鬼。

  更何况这是个被儿子所杀,在庭院里徘徊多年的老鬼。

  一时心软,徒留祸患。

  槐序却丢过来一把铁锨,自己也拿了一把,说:“既然来帮忙,那就帮到底吧,过来搭把手。”

  他走到院里的一个土坑旁边,原先栽种松柏的位置,围着坑绕一圈,大略找到一个位置。

  “就这里。”槐序用铁锨插下去,做个标记。

  “挖吧。”

  “下面有什么?”安乐觉得奇怪,也没拒绝,给烛台器伥喂了一根蜡烛,放在坑边照明。

  她穿的是平时出门的便装,利落漂亮,但并不适合干活。

  不过槐序都已经开口,也没有现在回去换身衣服的道理,安乐接过铁锨,绣花的布鞋踩进坑里,弯腰就开始干活。

  挖了一会,她就累得喘气。

  夜风冷冽,女孩凝脂般的皮肤却微微渗出细汗,薄衫勾勒出窈窕的身段,布鞋已经灌满黄土,握着铁锨的手臂微微颤抖,呼吸急促,却始终没有停下。

  槐序在旁边站着,并不帮忙。

  一来是他有洁癖,不想去挖土,既然安乐主动来帮忙,他自然不介意当个恶人,主动使唤她。

  同时也是让她还掉前几天那件小事的人情,免得她一直记挂,总是不停的围过来试图报恩。

  二是他得盯着老鬼,防备它还有什么没用出来的底牌。

  在没有确认敌人已经彻底死亡或丧失反抗能力之前,他绝不会有任何的松懈。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后,安乐还在挖。

  一铲接一铲,挖出来的土堆在两侧,快有半人高。

  她明显体力不支,动作严重变形,好像是铁锨控制人,而不是人在用铁锨,每挖一小铲就要停下歇一会,拄着铁锨支撑身体,大口喘息。

  风一吹,她便摇晃着好像要栽倒,硬咬着牙坚持,每次抬头都能看见槐序就在面前,拄着铁锨,冷眼盯着她,什么都不说,也不动。

  槐序没说停下,她也不问,更不提换人的事,死犟着继续往下挖。

  从开始干活到现在,安乐总共只说过一句话——她问槐序下面有什么,槐序没回答,她也没有继续追问,一声不吭的就按吩咐干活。

  “咚”铁锨撞到什么硬物,没能铲动。

  安乐吃痛的松开铁锨,银牙紧咬,淡金的眼眸已蒙上莹莹的水光,她借着光摊开手掌,纤弱白皙的双手遍布伤痕,掌心被磨破,起泡,还在流血。

  在家里,她没干过这样的粗活。

  父母开的是糕点铺子,她经常会在店里帮忙,但掘土挖坑这样的粗重活,一般轮不到她来做,更不可能一挖就是这么久。

  女孩抬头,槐序还是拄着铁锨站在坑边,冷着脸,没有任何下来帮忙的意思。

  她拿不动铁锨,索性坐下,忍着痛用手一点点刨开最后的土层,把那个东西挖出来,是个铸铁的匣子,被铁链锁了几圈,又浇了铁水并凝固,极为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