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这不是正常的流程。
祭献只需要一点身体的接触,握着手便足以完成。
可粟神却把他抱在怀里。
法力的流逝速度迅速加快,气血的亏空让他的脸色渐渐地有些发白,陷进温暖的怀抱,身子酥软的使不出力气,又能感受到一种不正常的宠溺。
“这样更舒服。”
粟神微微低头,下巴轻轻地搁在他的头顶,愉快又狡黠的眯起眼:“我需求的法力很多,以你刚刚的姿势,等会恐怕会因为过于虚弱而栽倒在地上。”
“不会。”
槐序反驳:“我可以用法术固定身体。”
“嗯。”粟神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她抱着槐序,缓慢又轻柔地摸着他的下颌,沿着下颌线一点点的摩挲,感受着脸部的轮廓,这不应由人孕育的完美容貌正躺在她的怀里,使人心生隐秘的喜悦。
没过多久。
槐序便感到原先充沛的精力正远离这具肉体。
他疲累的眼皮直打架,每次一闭眼,就感觉要睡过去。
祭献终于停止。
他强撑着站起来,迷迷糊糊的走进主卧的浴室去洗漱,感受着热水浸没身体。
洗漱完毕。
在粟神的手里接过衣服,穿上米白色的睡衣,被她牵着手。
走向临间的屋子。
游廊外的雨还在下。
隔着窗棂,安乐凝望着雨里的槐树,听着雨声。
她探手合拢窗隙,避免外界湿冷的潮气侵入屋内,又脱下月白色的褙子,一件件内搭,换上那件米白色的睡衣,‘哗啦’一下抖开被子,钻进温暖的被窝。
一本书搁在枕头上。
安乐左手托着腮,右手拂过皮革做成的书皮,指尖在右下角的签名上画了个圆圈,翻开一页,露出一个个序号,勾勾画画的目录,还有小人、小动物之类的涂鸦。
‘笃笃’
敲门声。
安乐挥了一下手指,门锁‘咔哒’开启。
少年走进屋内,发梢还带着一丝游廊里染上的潮气,进门时他疲惫又虚弱的撑着墙,随手把屋门合拢。
很自然的。
槐序坐在床沿,将目光投向她。
“赤鸣。”
他的嗓音带着缅怀:“我知道我不该沉溺,不该过来,可是……一遇到某些和往事相似的情景,我总想做出相似的选择。”
“我的内心与理智在搏斗。”
“又输了一次。”
“你可以再讲一遍了,那个你想说的故事,即便我早就听过,但我这一次还是会认真的听完。”
“今天之后。”
“留给我们的闲暇时光就不多了。”
“我恳求你,以后一定要忘记这段时间的一切,等你来杀我的那一天,不要为这些虚假的情谊所牵绊。”
“……我不奢求你能够原谅我。”
“我只希望,你可以恨我恨的足够纯粹。”
? 第210章 慈悲,诸恶(3k)
“……你听过,鲸之民的故事吗?”
斟酌许久,安乐伸手把床沿边上的槐序拉倒,为他盖上被子,将那本书放在两个人之间,她兴致勃勃的拿手指翻动书页,直到找见一副栩栩如生的素描画。
是一头云鲸。
确切来说,是云鲸的始祖。
古老的时代里,曾有神明化作一头巨大的鲸鱼巡游世界,祂的肚腹犹如北境最高的白色冰山,脊背是苍凉的灰色,宛如一千座山脉的凝结,背负着一座城池。
鲸之民的先祖便生活在城内。
他们是神明的信众,是祂的眷属,是脱离大地被遴选出的幸运儿。
陪伴在巨神的身侧。
得授共同巡游世界,遍览山河大地的殊荣。
享有无穷的幸福。
永远追逐着日落,永远有看不尽的景色,无需担心生计,无需忧虑未来,仅仅只需要陪伴神明,共同分享着自由。
一百多年前的神话时代末尾。
有人在南海的汪洋将巨鲸斩落,拘走神性,篡夺其权柄。
又经由几个昼夜的跋涉,步入龙庭的一排排玄色的墙垣,穿过高耸的黑色石柱,踩着血红的地毯,在衮衮诸公的注视中,将一切所得献给皇帝,得授王爵。
而巨鲸的尸骸则坠入汪洋。
古老的鲸之民伴随着侍奉的神明一起被残酷的世界捕获,向着死亡的渊寂失坠,被天灾与海兽吞没。
奇迹在这一刻诞生。
神明最后的怜爱产生出名为‘鲸落’的现象,宛如连绵山脉般的尸骨不断地瓦解,许多新的族群自汪洋里诞生。
酷似先祖的云鲸族群跃出海面。
背负着鲸之民。
升上高天。
再度回归自由的天空。
时至今日,鲸之民的族群仍然生活在碧海之上的蓝天,与云鲸的族群一同迁徙,经商,游历,遍览诸国的风土人情,享用着神明与先祖最后遗留的慈悲与爱。
“我追逐的也是这样的自由。”
“想要看见更多的风景,想要遍览壮阔的山与海,想要去冒险,想要认识各种各样的人,自由的享受着生命,成为一个旅行家,美食家——得到属于我的幸福。”
“这个计划,需要两个人。”
安乐讲完故事,却听见一阵均匀的呼吸声,她微微一愣,侧头却看见槐序正侧卧着酣睡,双眼闭合着,睫毛还在轻轻地颤动,像是在做一场刚刚开始的梦。
女孩轻轻地合拢书本。
抓着书脊,以很慢很慢的动作,把书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啪’
灯光熄灭。
一点星光在指尖亮起。
她同样侧卧着,面朝槐序,借着微弱的光线端详他熟睡的脸庞。
数着呼吸的频率。
一分钟。
两分钟。
……
半个小时。
确认槐序真的已经熟睡。
她以很慢很慢的速度凑近,将槐序抱住,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间,同样闭上眼睛。
呼吸。
听着雨声,抱着最喜欢的人。
呼吸。
让心跳的节拍渐渐恢复平稳。
再次呼吸。
压下所有‘吃掉’他的欲望,忍耐和等待,计算一个日期的倒计时,期盼着仪式性的圆满,确认双方彼此的心意。
‘归云节。’
云楼城四坊除了新年以外最盛大的节日。
她会得到幸福吗?
在那一天。
“槐序。”
安乐在他的耳边温柔地轻声说:“我想和你去旅行。”
“我的幸福里,不能没有你。”
“我喜欢你。”
“在那之前,我会忍耐。尊重你的意志,理解你的怯弱,你的不坦率,你的自说自话的傲慢,包容你的一切缺点,爱着你的所有……等候着,你许诺的日子到来。”
“我是安乐。”
“槐序。”
他感到耳垂的湿润,一个甜香又温柔的声音钻入睡梦:“我等着你,亲昵的呼唤我的名字。”
“在我们共同的仪式上。”
她合上眼。
怀抱着梦中追寻之人。
安然入睡。
窗棂外的夜幕还在下雨。
屋脊掠过惊雷,磅礴的雨幕哗啦啦的连绵不绝,有人又在舞剑,漫步于庭院里,彻夜不息的舞动着剑刃。
游廊里充斥着湿意,潮声。
迟羽沉默地倚着墙,身侧是安乐房间的窗棂,里面的灯光已经熄灭。
“噤声。”
黑暗中,粟神撑着油纸伞走进庭院,提醒正在练剑的白秋秋——倘若她再不懂得收敛一下声音,把好不容易得到休息机会的槐序从睡梦里吵醒,就把她扔出门外。
雨夜不睡觉。
练什么剑?
白秋秋只能无奈的走到远离主卧的地方,一个人在雨里默默地继续练剑。
她要努力!
要上进!
不想再度过这样可悲的日子!
练练练!
练到晋位大师,练到完成法相,练到构筑法体——成为真人!
届时再也没有能说她是吉祥物!
刻苦!
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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