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247章

作者:颂世歧

  假如琵琶女所见无误,槐灵柩参与并主导过南坊区大瘟疫事件,当时的南坊帮派是在听从他的命令行事。

  那槐灵柩当时的身份是什么?

  南魁首是吞尾会的人,吞尾会是朽日的下辖分支。

  槐灵柩又是谁?

  凭什么可以号令吞尾会?

  槐序思绪急转,在记忆的深处将众多资料调出,逐个比对。

  前世在发迹之后,他曾主动调查过槐灵柩此人,顺着债务的线索查过相关的债主,得到的讯息也只有‘槐灵柩自始至终都是烂人。’弄不清楚这些人为何愿意借钱。

  而槐灵柩的人生轨迹,大部分也都能逻辑自洽。

  一生都是个普通人。

  烂人。

  可如今所见的一切却告诉他——槐灵柩极有可能有其他的身份,此人维系着明面上的糜烂生活,却又在暗中主导过四坊区的大瘟疫事件,甚至可能还做过其他的事。

  难道说,槐灵柩是朽日的人?

  这种明面一个身份,暗地里有多个身份的做法,像极了朽日核心成员。

  吞尾会又听从槐灵柩的命令,更惹人怀疑。

  可前世……

  他在朽日里,没见过槐灵柩。

  龙庭槐家极为特殊,若是真的见面,一定会有所察觉——除非此人发了狠心,将自己的血脉都给更易,从根子上彻底摆脱掉龙庭槐家之名,断绝继承那件东西的可能。

  从而,换取更广阔的前景。

  远处的高坡上,槐灵柩似乎传音说了几句话,没有声音传出,南魁首却连连点头,恭敬地行礼。

  旁边的异族年轻人把雨伞夹到腋下,拿着钢笔记述一些文字。

  隔得太远。

  看不清具体的内容。

  下面的头目们争论的越发激烈,他们先前还只是传音交流,仅有表情不对,现在甚至不顾魁首在上面交谈,直接出声吵了起来,对于大瘟疫一事,各持不同的意见。

  正当这时,本在小楼露台上坐着的琵琶女也悄然下楼。

  上前向槐灵柩行礼。

  与其交谈。

  “你认识槐灵柩?”

  槐序盯着远处的琵琶女,交谈的内容模糊不清,但也无关紧要,他现在知道一个至关紧要的线索——琵琶女绝对知晓更多的,有关于槐灵柩的讯息。

  站在这里的南坊帮派老人,在后世大多数都已经死去。

  即便没死,也不可能知晓太多内幕。

  在场的人里,除了已经被千机真人镇杀的南魁首,知晓讯息最多,且如今还活着的人,恐怕只有琵琶女和锁蛟井里爬出来的邪魔。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单纯的狩猎。

  杀死琵琶女,杀死锁蛟井里的邪魔,然后再踢死吞尾会,进而积累众生清气与劫气,补充修行资源,完成之后的计划——现在情况却大为不同,有新的目标出现。

  【槐灵柩】

  一个烂人,二十多年前的大瘟疫主导者。

  槐灵柩此人,究竟是谁?

  假如说明面的身份都是槐灵柩的演技,即便是在他面前,也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如果真是这样。

  他名义上的父亲,实际上最痛恨的仇人,槐灵柩此人……真的死了吗?

  一场寻常的伤寒可以杀死一个没有任何修为在身,并且生活作风糜烂的凡人。

  但是绝对杀不了修行者。

  以槐灵柩此刻的表现来看,他二十多年前恐怕就已经修为不低,否则无法让南魁首以及一群各持己见的帮派头目如此恭顺,即便有意见,也只敢在口头上引经据典来辩论。

  这样的人……

  能被伤寒杀死?

  ‘咯……’

  某种崩裂声在心像世界内回荡,雨幕的一个角落开始褪色,所有的景象都在逐渐的变成黑暗,这是法术构建的世界开始坍塌的征兆,一个凡人赌徒的所有灵性即将燃尽。

  现实中,槐序抬眸看了一眼。

  原先跪在地上的赌徒已经仅剩下薄薄的一层皮囊,裹着佝偻矮小的骨架,竭力的蜷缩着身子,瞳孔完全散大,其肉体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偶尔还会有如同布帛撕裂的动静。

  陷阱开始收缩了。

  倘若是普通的以自身意识直接探入他者体内的法术,如果不能及时撤出,必定会遭到损伤。

  “欸?”白秋秋按住剑,诧异的打量四周。

  她被踢出了心像世界。

  而槐序则是继续深潜,试图借由琵琶女投射的讯息,得到更多有关于槐灵柩的线索。

第243章 灰鱼(3k)

  ‘稳住。’

  槐序下达命令,如古代君王号令日月升降,心像世界坍塌的速度被强制减缓,琵琶女即将完全抹消的法术被无形的大手钳住,强令远在彼端的意识留下更多的讯息。

  本来是远程播下的陷阱,用于坑杀追猎者。

  如今却成了催命符。

  雨中的大多数区域都在坍塌,为了减缓崩溃的速度,很快便仅剩下槐灵柩,琵琶女,以及姓名未知的年轻人所站的一小块区域。

  他们像是已经远离南坊的海边。

  正在沿着一条小路向北走,途中时不时交谈几句,大部分都是琵琶女恭敬的在说,槐灵柩只偶尔点个头,或者轻微的摇摇头,每次他一表现出否认的反应,琵琶女就会殊为惊恐,连声告罪。

  槐序跟在他们身后。

  法术探针没有化成常用的心像形象,而是以本来的模样走过去。

  他看到雨中有酷似矢车菊的鲜花盛开又幻灭,那是昔日的神明死后的残痕,如云中背负王国的巨鲸在坠落后诞生天空的新生态,曾有一位神明在雨中被人斩杀,神的血染红花朵,造就只在雨中出现的幻灭之花。

  这时周围有笛子声传来。

  过多的死亡与灾祸导致区域性的特殊现象出现。

  当年的南坊大瘟疫里,据说有很多人不是死于瘟疫,而是不慎走失,坠入人间以外的疆界。

  但槐序知道真相。

  很多走失者其实是被吃了,被大面积死亡所引诱而来的邪魔、妖怪和邪修,又或者一些由于灾祸而诞生的特殊生物,它们浮出阴暗的角落,来到常世吞吃了许多猎物。

  槐灵柩一路上都不曾发言。

  他只好将目光投向旁人,尽可能的记下一部分道路的大致特征,尝试发掘一些有效的讯息。

  其中最让他好奇的。

  莫过于槐灵柩身边跟着的年轻人。

  这个异族。

  他是什么人?

  不知不觉间,仅仅足够容纳三人的空间进一步崩塌。

  只剩槐灵柩。

  这个名义上是他父亲的男人,慢慢地走在南坊区的街上,佩玉,佩剑,像个阅尽尘世风华后的世家掌权者,庙堂里的公卿,全然看不见半点落魄,他的一个眼神,就能让邪魔俯首。

  “你到底是谁?”

  槐序捏着拳头,他走在槐灵柩身边,冷眼盯着这个琵琶女记忆里的形象,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本人,正主的意识未曾降临这处由思维所搭建起来的领域,可他还是出声发问。

  即便得不到答案。

  也还是要问。

  整整十六年,他被槐灵柩,名义上的父亲囚禁十六年,像个牲畜一样被圈养,每一秒的痛苦回忆都带来汹涌的仇恨,而且他也知道槐灵柩恨他,他所有的仇恨也是槐灵柩的仇恨。

  恋人早逝,却有一个孩子突然凭空出现。

  传承与双方相同的血。

  谁不恨?

  可他流的是两个人的血,槐灵柩一边厌恶他,恨他,恐惧他,却又做不到动手杀他。

  一边承认他是龙庭槐家的槐序,一边又不承认他是槐灵柩之子。

  为他的血而喜悦。

  为他这个人而感到厌恶和恐惧。

  他恨槐灵柩。

  槐灵柩也痛恨自己的儿子。

  本来槐序一直以为,槐灵柩已经是个死人,是过去式的,一段痛苦的记忆的象征物,而非一个鲜活的活人,一个光是想起来就恨得全身血液凝固的仇人。

  现在他却知道,槐灵柩可能真的还活着。

  “灰鱼。”

  槐灵柩转过头,看向身侧,那里本该是夹着笔记本的年轻人所站的位置,但槐序现在正站在这里,他有种错觉,仿佛槐灵柩正在看的人是他,那个眼神让他有一瞬间的心悸。

  愤怒到心悸。

  浩荡的风从头顶吹过,槐序向前漫步,心像世界垮塌成一片黑暗,法术探针也跟着损毁,槐灵柩的后半句话没能说出来,只来得及说出一个代号,那个年轻人被唤作‘灰鱼。’

  他睁开眼,雨水正冲走地上的灰烬。

  一个赌徒的全部价值业已燃尽,成为心灵法术的修行者交手的载体。

  南坊区的雨,现实的雨。

  似乎比先前要冷。

  “槐序?”

  白秋秋犹豫片刻,又问:“你确定那个人是槐灵柩吗?”

  “是。”

  槐序沉默一阵,嗓音冷淡:“他就是槐灵柩,不会有错。”

  “那我必须得和你说一件事。”白秋秋走了一步,绕到他的面前,右手搭着他的肩膀,眼神带着一丝惊恐,认真地说:“我之前就见过这个人,他是一位云氏长辈的客人。”

  “云氏?”槐序皱眉。

  “云恒真君。”

  白秋秋说:“在我回到白氏后,曾有一次庆典活动,我去拜访云恒真君,恰好看见此人走出门外,问及真君……他说,那是他的客人。”

  “一位贵客。”

  云恒真君乃是第三境的真人,且寿数充足,外界传言,其有机会冲击天人果位,其人在云氏之中素来极有威望,与另一位黎水真人所代表的派系分庭抗礼,地位崇高。

  这种人的贵客。

  不可能是一般人。

  槐序问:“大概多久之前?”

  “有一年了。”

  “一年?”

  “确切来说,就是上一次归云节。”

  白秋秋按着他的肩膀,像是在回忆:“那一年是我从西洋回到白氏的第三年,我以郡主的身份参与归云节的庆典,乘车游览云楼,接受万众万民的朝拜,进入镇灵庙祈福,之后又去拜访族中的列位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