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265章

作者:颂世歧

  “就是这里吗?”白秋秋问。

  槐序感到诧异,确认痕迹后点点头:“是这里,琵琶女被一路驱赶到这附近,主动交代了这个地点,之后又藏匿起来,试图养伤。”

  “这里有一座房子,和当年的槐灵柩有关。”

  “或许他曾在这里暂住。”

  这条老街当年也是大瘟疫的起源点之一,曾经住在这里的本土居民要么死去,要么搬离,如今整条街都已经沦为空街,与其他类似的街道一样,无人敢于在这里长住。

  偶尔会有不信邪的外地人过来,但下场往往都不会太好。

  出事的频率太多,外来者宁愿去其他的街区租个破屋子暂住,或者跻身下坊的贫民窟,也不敢来这里去居住一些看似完好的屋子。

  如果单说这些,倒也没什么特别。

  类似的地方不在少数。

  但这里,有点特别。

  车子停在一座红瓦砖房的大门口。

  槐序侧身看了看后座的迟羽,她坐在后座,坐姿素来很有个性,让人觉得她是那种疏离的冷美人,她安静如常,并不说话,黯淡的红眸正凝视着车窗外的砖瓦房。

  注意到他的视线,她又缓缓地转过头,眼底盛着的并非往日常见的哀伤或是忧郁,她此刻的眼神朦胧如雾气,聚散不定,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并不说出来。

  与他对视一会,迟羽默默地低头,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像是一个听任阳光照射而变化的影子。

  淡淡的,从不主动。

  “这是,迟羽前辈亲生父母的房子?”

  安乐摇下车窗,探头向外看,眉宇间有一种疑虑:“真的没有找错吗?”

  “没有。”

  槐序说:“就是这里。”

  他率先推门下车,走到砖瓦房的大门前,老式铁门早被人拆走,褪色的红砖墙体爬满不知名的枯黄杂草,石阶右侧有个很小的记号,是琵琶女所留,用于指引方向。

  【喰咒】会影响受术者的一部分认知。

  导致受术者在思考时会自行根据现有信息不断地揣测,自我恐慌,最终又在法术的影响里得到一个看似合理,实则有极大漏洞的结果,而这个结果往往会对他有利。

  符合预期。

  所以这里的记号应该没问题。

  在琵琶女的认知里,这个地方一定和槐灵柩有关,最少也是槐灵柩曾经的据点。

  迟羽下车,抬眸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又瞧瞧他的脸色,垂眸看着地上的杂草,眸光内敛,像是知道些什么,却又并不吭声。

  她先一步走进屋内。

  槐序紧随其后。

  其余几个人也跟着进去,像是在暗中较劲,各自都在打量着每个角落,试图找到有用的线索。

  红砖围起来的院子不算很大。

  进门后首先看见影壁,瓷砖早已脱落,斑驳的石壁本身也开裂垮塌。

  本该是浴室的地方爬满蜘蛛网,厨房也漏雨了,多年前的盆子里蓄积着乌黑的脏水,杂草甚至长到灶台上,地面还残留着不知名的黄黑色污垢——槐序看了一眼,不是尸油。

  堂屋里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得益于此地的名声与千机真人可能的保护,里面的物件都还在,只不过受到时光的侵蚀,大多都完全的腐坏了,仅有一些牢固的物件还保持着原貌。

  “没找到。”

  安乐把供桌放回原位,又四处敲击墙壁,期冀着能找到一点线索,但最终她也只能叹气:“堂屋里没有线索。”

  “盥洗室未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云青禾说。

  “厨房也没有。”白秋秋顿了顿,又说:“这家人以前的生活水平很不错,厨房有一些物件在西洋很流行,是专门给婴儿准备的用物,但二十多年前的四坊区,这些东西不常见。”

  “还有一些厨具和家具,料子和做工都不错。”

  “从很多痕迹都能判断出这家人的生活水平很高,应当比较富庶,并不缺钱。”

  “有可能是修行者。”

  安乐从堂屋走出来,插话补了一句:“确切来说,是两个人其中有一方是修行者。”

  卧室有三间,槐序已经完成主卧和客房的搜索,站在院子里思考,同时听着其他几人向他汇报情况,前往最后一间卧室去搜寻线索的迟羽却久久地没有出现。

  他可以推测出这家人多年前的生活状态。

  丈夫早出晚归,妻子负责主持家务,彼此之间相处的应该很和睦,主卧有不少增加生活情调的小物件和当时流行的书和棋牌,桌子上还有个玻璃瓶,曾经插着一枝花。

  安乐推测的没有问题。

  妻子应该不是修行者,家里的大多数设计都极为上心,做过女性化的适配,即便最简单的扫帚都轻便好用且结实,很多物件在当年都是流行的漂亮款式……

  就连茅房也不像是二十多年前的其他人家一样是旱厕,商秋雨曾特别与他讲过这点,多年前的云楼城居住环境不算好,即便是时至今日,也还是有不少人家是旱厕,冬天和夏天处理起来都特别的恶心和麻烦——而这家人的厕所却铺过瓷砖,用的是马桶,显然是为了照顾身为女性,且本身并非修行者的妻子以及未来的孩子。

  其余的细节也能看得出丈夫极为照顾妻子的感受。

  主卧的抽屉里还有不少刻着名字的小礼物。

  ——很恩爱的夫妻。

  如果他们没有死,迟羽应该可以度过相对幸福的童年,甚至说不定会长成安乐这种状态……

  不。

  他实在无法想象迟羽如安乐一样温柔微笑的样子。

  迟羽素来就不是这种性格。

  她更可能会变成文静温和的女孩,整日抱着书坐在庭院里闲读,偶尔会吃点父亲捎回来的甜品,为一片落叶,又或者一只狸奴的生死而轻微忧郁,但决计不会如现在这样,整日都活在巨大的压力之下,随时都有可能崩溃;以她的天赋迟早还会踏上修行之路,但一定会错开商秋雨的小队,认识新的朋友……

  如果真的是那样,但愿迟羽不要结识他。

  活在幸福里已经很好。

  不要再靠近地狱培养出的刽子手了。

  “等我一下。”

  槐序揉揉安乐的脸蛋,象征性的夸奖几句,他便转过身,走进最后一间卧室,想知道迟羽为何在里面呆了这么久,到现在也都没有出来。

  一进门,他就愣住。

  为眼前所见的景色,为听闻却不曾拥有之物而呆愣。

  这是一间婴儿房。

  专为出生不久的孩子而准备的房间,结构稳固,用料极好的婴儿床时隔二十多年都依旧稳固,旁边的书架上摆满各种童话书,小桌上还有一个空相框,一本摊开的书。

  有好几个柜子。

  各类婴幼儿需要用的物件一应俱全。

  还有很多二十多年前流行的小孩玩具,有一部分甚至是海运来的西洋货。

  迟羽就站在这一切的中间,手搭在婴儿床落满灰尘的护栏边上,背对着他,身子纤细窈窕,脖颈纤弱,好像一只南方的鸟儿历经波折飞回故乡,看见父辈栖居的大树还留着小窝。

  北风萧瑟,人落寞。

  “我来过这里。”

  迟羽忽然说:“当时,我站在街上远远地看过一眼,没有进来。”

  “这里不属于我。”

  “我在烬宗被诸位真人抚养长大,小的时候我也想过我的父母会是怎样的人,因此来过这里几次,每次都是站在街上远远地看一眼;我知道父母已经过世,所以即便我进入这座房子,也不会得到温暖的拥抱,里面只有一堆冷冰冰的遗物,或许会有照片,有一对恩爱的夫妻的合影,或许他们准备过给孩子的用物……但我当时不想要这些,我要的不是物品,而是活生生的人,可以让我感觉我不会被抛弃,随时都能回去的,一个名叫家庭的港湾,而不是只会让人悲伤的遗物。”

  “所以我从来都只是远远的看一眼,不敢真的进去。我没有勇气一个人走进去,也没有勇气面对一段已经注定不可能得到,已经失去,只余下悲伤的亲情……我毕竟是个软弱的人。”

  她的嗓音很轻,好像在哽咽,素来说话清晰,此刻却有点吞音,有的字更是含糊不清:

  “进门前我看着你,想着……我或许已经有勇气面对。”

  “可是,可是……”

  “抱歉……”

  迟羽转过身,呜咽着说:“今天是个很晴朗的天气,可我的心里还是下雨了。”

  “我是,我还是,和之前一样软弱。”

  “明明不想这样的……”

  “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

  槐序眸光低敛,淡淡的说:“人之常情而已。”

  “失去曾经应得而如今不可得之物,都会产生落差感,而失去之物越是珍贵,产生的负面情绪自然更强。”

  “为一段应有的人生而哭泣,理所当然。”

  “……需要我安慰你吗?”

  ·

  ·

  “……要。”迟羽答道。

  她扑过来,纤细的胳膊牢牢地抱住他,双手摸着瘦削的脊背,动作一向不知收敛,不知满足,像是生怕人会跑掉。

  宛如黑洞,捕获猎物。

  贪婪的汲取。

  熟悉的苦涩味伴着血腥很快涌现,他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一点愉快,只有疼痛和疲惫,甚至有闲暇用余光去看屋内的其他陈设,听着院子里的议论声,白秋秋在尝试和安乐闲聊。

  这次持续的时间格外之久。

  幸好他已经晋位精锐,脱离凡俗,不再需要经历五谷轮回之所,也不再需要长时间的呼吸,即便是完全没有空气的环境也能存活许久——否则非得被这个笨鸟憋死。

  ……果然还是很想念弦月。

  她不会这样粗鲁,不会产生令人毫无愉快的体验,永远都是温柔优雅,且多变新奇。

  ‘啵。’

  “结束了吗?”

  槐序回过神,下意识问了一句:“有感觉心情变好吗?”

  “……没有。”迟羽盯着他,表情变得相当挫败。

  她那副样子简直就像整个世界都将她抛弃,如风雨中被抛离鸟窝的幼鸟,无助又悲伤,可槐序却不清楚她为何会这样,怎么看着不仅心情没有缓解,反而还因旁事而加重?

  不过,她的眼泪倒是止住了。

  仅剩挫败的表情。

  倘若这是西洋动画片,或许她会整个人忽然灰白化,以此表示其内心出现巨大波动?

  总之,情绪稍微稳定就好。

  “有正事。”

  槐序抽出手掌,撑着胸膛推开她,擦擦嘴唇的血迹:“等之后再说。”

  迟羽可怜的看着他,咬着嘴唇眼神祈求,眸子里有水光闪烁,他也不为所动,识破这个笨鸟的诡计,知道她只是在复用招式。

  正如他觉得‘与你无关’这句话很好用,只需摆出冷漠的态度就能拒绝大部分人,迟羽也试图用这种可怜的姿态,博取更多来自他的关怀。

  但眼下显然有更重要的事。

  不适合继续。

  他走到桌边,吹了口气。

  一股气流席卷,满桌的灰尘尽数飘散,桌面摊开的书本引入眼帘,是一本棕色皮革封面的童话书。

  早在一进门那会,他就注意到这本书。

  二十多年前,迟羽的父母都已经过世,为何这个桌子上还会有一本摊开的书?

  是什么人在这里翻看过?

  【愚蠢是生存的最大障碍,断送了本该光明的一切前途。】

  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句话,它写在童话书被翻开的那一页,字迹深刻,字体刚健有力,笔锋凌厉,仅从字就能感受到一种霸道,与童话的温和格格不入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