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276章

作者:颂世歧

  ‘我是小乐唯一的朋友,你是她喜欢的人,她的阳光、太阳、世界。’

  ‘而我却背着她……对你做了不该做的事。’

  ‘我本来以为可以弥补,我本以为我只是一时的贪婪,反正我迟早都要离开,那么容许我偷欢一会,享受属于小乐的宝物,又能怎样呢?我怀揣着这样卑劣的念头,目睹她的死。’

  ‘你亲手杀了她。’

  ‘槐序。’

  ‘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

  ‘如罪人的心。’

  槐序怔在原地,脸色惨白。

  金属把手被转动,‘吱呀’一声,他们推开老旧的木门走到一条人流稀少的街上,天边的暖阳完全坠下,漆黑的夜幕和星星占据天空,今天是上弦月,仅有一弯冷白。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迷了方向,一直走,一直走,很快变成狂奔,像是逃亡,直到钻进一条无人的干净小巷。

  在巷子中段驻足。

  发愣。

  他甚至不敢回答宁浅语,这个素来与他一样不肯直率的表达内心的讨厌鬼,忽然在临别前说了实话,真话,心里话,最伤人的话。这些话一刀捅穿他掩藏的伤疤,将本来还能暂时无视的伤口揭起来,把一根根碎木刺钉进去打散,导致血和肉搅合在一起,本来以为弥合的心脏也被揉碎,全然的失了神智,脑子雾蒙蒙的一片。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闯进屋内掐住宁浅语的脖子,让她永远的闭嘴。

  可旋即更大的罪恶感就让他开始胃疼。

  肠胃抽搐。

  先前看似温和的谈话果然只是假象,宁浅语还是恨他,这个不坦率的讨厌鬼,前世直到死前都不肯找他帮忙,明明当时只要她愿意开口,即便再度堕入归墟,他也愿意出手横击天下敌。

  如今临别之际,她才展露獠牙。

  性格相似的人,知晓彼此的喜好,自然也知道彼此的痛点。

  所以攻击起来也就格外疼痛。

  “槐序?”

  安乐晃晃他的胳膊,他从换鞋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总是愣愣的盯着空处,像个被抽走关键齿轮的机械表,本来正常运转的时序就这样停滞,无法再顺利的前进。

  宁浅语的话还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一句接一句。

  脑壳咚咚响。

  他摸了一下衣服的内兜,里面塞着足足十几个镇灵庙的玉符,全都还温热着,由原先的灼烫渐渐降温,此刻的触感如宁浅语的肌肤,如她的体温,又让人觉得刺痛。

  如果只是纯粹的恨意,又为何要帮他?

  玉符是新制的,每一枚在制作过程里都格外上心,甚至不惜增大消耗,以至于宁浅语出门都不能走路,她虚弱的甚至站不稳,只能靠着法术飘过来,然后听见安乐的情话。

  将他们赶出门。

  可是她又把他需要的玉符一并送来。

  “我没事。”槐序动了动眼珠,安乐正伸手试着抚摸他的脸颊,指腹触碰侧脸的感觉,他的灵魂就像过电了,内心撕裂的巨大空洞里骤然产生某种欲念,无可抵御。

  他下意识把女孩抵在墙上,摸着她的脸蛋,低头凑近,以弦月安慰他的方式去安慰对方,这条小巷几乎无人路过,连树梢的鸟雀都没几只,静悄悄的夜幕里,唯有水声交缠。

  他第一次越过界限,以贪婪卑劣的方式,去向宿敌索取。

  品尝她的甘美,索求温暖。

  如同苹果般的甜香,如阳光般的温暖,前所未有的接近,水声交缠里,唇舌间的气息渐渐耗竭,可仍然觉得不够,按着灰墙的手指渐渐用力,扣进砖石,土灰和女孩一起落下。

  坚硬的与绵软的,全都跌在怀中。

  贪婪,无比的贪婪。

  巨大的罪恶感让他的身心都觉得被架在火上煎熬,可是唇齿却在更加迫切的想要汲取更多,索求更多,即便是短暂的片刻的温暖也好,虚假的幸福也罢,再怎么卑劣都无妨!

  只要能驱散内心的严寒,重新支撑几乎垮塌的精神!

  他主动吻了安乐。

  主动吻了曾经亲手被自己杀死的女孩。

  只为在巨大的崩溃里求得片刻温暖,以无比的卑劣渴求重新恢复自我的精神。

  可他又清楚,这不过是为将来的崩塌埋上火药。

  赤鸣注定归来。

  而他如今却在贪婪地向安乐索取温暖,像是即将冻毙的疯子跳进冰窟,被刀刃样的冰棱划破皮肤,于是鲜血喷涌,巨大的疼痛掩盖寒冷,临死前温暖的幻觉驱散神智。

  “槐哥?”

  槐序忽然停住,缓缓的抬头,空洞的眼神向右看,在小巷的深处看见一片涂鸦,还有探头出来的蓝发女孩,她的面容与商秋雨有几分相似,神情却全然不同,疑惑的望着他们,面上还有一点羞涩。

  但仅仅只是这一点相似,也让他想起更多的往事。

  他正抱着赤鸣与她拥吻,而这里是商秋雨曾经的家,她的妹妹目睹了这一切。

  今日竟如戏剧般荒诞。

  宁浅语是故意的吗?她是镇灵庙的预备役庙祝,推门后出现的位置完全取决于她的设计,她故意将他们送到这一片区域?

  还是他自己终于疯了?

  在本能的驱使下,一步步的走到这里?

  又卑劣的,做出这种事?

  他吻了安乐,还被商秋雨的妹妹看见?

  在商秋雨曾经的故居门前小巷里,他竟然把赤鸣按在墙上亲吻?

  像是报复?

  还没等他反应,怀里本来已经酥软的女孩却拽住他的脖颈,抬眸对视,淡金色眼眸先是迷离,又转变的清醒,直勾勾地盯着他,蒙着一层诱人的水光,像是幸福的显化。

  “原来要伸舌头啊……”安乐舔舔唇角,她的眼神愈发明亮,笑容温柔地简直能把冰川融化,她的笑容在槐序眼里简直有一种神性,又兼具着母性和少女式的青春活力。

  “……是。”槐序听见躯壳在自动回答。

  “我觉得很幸福。”

  他听见女孩在耳边低语:“你和浅语私下聊的东西,还有总是挂在嘴边的仇恨啦,宿敌啦什么的……我全都不在乎,我在意的只有你,只要有你在身边,其他的什么都无所谓。”

  “你愿意主动吻我。”

  “很高兴。”

  他没能阻止安乐,他亲手杀死的女孩说出那句话:

  “因为,我喜欢你。”

  纯粹的仇恨,纯粹的宿敌,纯粹的厮杀……此刻蒙上一层他厌恶的旖旎,他曾经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上演。

  而他无力阻止。

  也无法欺骗自我,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无关紧要,只要等到那个时候来临,就能坦然的去死。

  他快要握不住武器了。

  如今的一切怎会演变成这样?

  宿敌想要成为恋人?

  他更情愿被枪指着额头,在濒死的状态一遍遍的经历厮杀。

  可他主动吻了赤鸣。

  就因为宁浅语的一番话,失了分寸,自己慌不择路的推开不该推开的门!

  ……不可以这样。

  “可是。”槐序听见自己的喉舌在发声:“我喜欢的人,是你的姐姐弦月。”

  “她救赎了我,我们约定过要结婚。”

  “如今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我不能背叛她。”

  安乐看了一眼商秋雨的妹妹,看着那张眼熟的脸露出震惊的表情,她竟再次微笑,笑容亦如往日那样纯洁温柔:“没关系啊,我不是说过吗?就算真的有姐姐也没关系。”

  “我们会成为一家人,大不了,我就当小姨子嘛~”

  “毕竟,我根本没有姐姐。”

  “就算有……”

  她话锋一转,神色平静到死寂:“我也不会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把你夺走。”

  “……我做错了事。”槐序喃喃着说:“我推开了不该推开的门。”

  “不。”

  安乐否定:“我的心门早就被你推开了,槐序,在我们相见的第一天,它就为你开了一道缝隙,之后每次相处,都在一点点的向你敞开,直至完全的被你占据。”

  “所以你没有做错。”

  “如果有错,错的只能是别人。”

  “你是个善良、温柔又自信的人,优秀的像是温暖的太阳,每一秒都在发散光热,作为被你温暖的人,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我喜欢你,能有什么错呢?”

  “至于你说的罪孽和仇恨?”

  “真的存在吗?”

  “即便是存在,我此刻对你的情感也绝对是真的,难道要为将来的事物而否定现在的情感吗?”

  “……我不能接受。”槐序说。

  何时回到家,全然记不清。

  等他回过神,已经坐在檐下的茶桌前,小火炉上的茶壶在沸腾,女孩兴致勃勃的给他讲着过去和宁浅语相处的故事,而他弓腰坐着,双掌按着头,把手指插进头发,按着头皮。

  月亮已经升过头顶了。

  粟神就在不远处坐着,担忧的望着他,天青色眼眸有如最上等的宝石,忧虑和关怀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祂在这里坐了半宿,将迟羽和白秋秋全都劝回房间,自己却静悄悄的这里看护。

  “浅语是个笨蛋。”

  安乐还没意识到问题,像是为他鼓劲:“我不知道她私下说了什么,可能是很难听的坏话?她总会说一些很难听的话,试图让别人远离自己,但她其实是一个孤独的人,本心是很善良的,说那些话只是出于害怕。所以,无论她说了什么,都绝对不是你的错。槐序,你不要自责,也不要为此变得,变得……这样忧愁。”

  “你绝对没做错任何事。”

  “我一直都相信你。”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我想修行。”槐序说。

  “修行?是哪种?难道,难道你想和我双……”

  “杀人。”

  槐序的笑容有点惊悚:“我想杀人,杀很多的人,以最粗暴的手段去杀人,把人命当虫子来践踏。”

  “求你了,赤鸣。”

  “让我尽情的放开手脚去杀人吧。”

  “给我一个能够顺理成章的去杀人的理由。”

第276章 夜谈(3K)

  “我要修破灭法,要修本愿经。”

  槐序抓着安乐的手腕,女孩白皙的腕子被捏出红印,他笑容惊悚,眼神却空洞无神,给人一种绝强的威胁感,好似解开人的束缚,化身成为只知杀戮的大恐怖。

  “你不是一直在修吗?”安乐问。

  “不够。”

  槐序说:“单纯的苦修不能快速推动境界,三界灾劫灭度书是入世法,于死境之中蜕生,于破灭中复苏,而众生功德本愿经更需苦行磨砺,单纯在家中修行,进境缓慢。”

  “所以?”安乐忧虑地反握他的手腕。

  “我要杀人。”

  庭外一阵风声,院里的槐树飘落几片残叶,槐序听着簌簌的叶片晃动声,看向满院的落叶,他的眸子越过檐廊的圆柱,仿佛可以看见院内的一株大树下有两个秋千,其中一个正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