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289章

作者:颂世歧

  “世家们高高在上,规矩自古以来,可他们难道就是完全正确的吗?”

  “他们的骨头,也能被弯折!”

  “他们的心脏被握碎的手感,与旁人并没有任何分别!”

  “当祖地被击坠,天人陨落,列位真人也尽数死去,依仗之物尽数消亡,那些昔日耀武扬威的东西,也不过只能像是蛆虫般匍匐,求饶,哭嚎!”

  “他们也只是人。”

  “……青禾不懂。”女孩呆呆地看着他,轻声问:“如果青禾不为郡主而活着,青禾又为何要活下去?”

  “除了为郡主尽忠以外,难道青禾的人生还有其他意义吗?”

  “千山万水固然美好。”

  “只是荒芜。”

  “……先去洗澡。”槐序把她塞进粟神的怀里,自己迈步走向白秋秋的屋子。

  走到一半,槐序又忽然停步,转身看着小侍女:“你见过鲸之民的集会吗?他们办起活动很热闹,很有节日的氛围,琳琅满目的各种商品摆了满地,有趣的东西也不少,还有很多风味小吃。”

  云青禾摇摇头。

  她一直都在参与死士的训练,又怎么会有空闲参与这种娱乐活动,而且就算不参与训练,作为仆人也没资格参与。

  娱乐只属于上主们。

  仆人只需尽忠。

  “云楼的街市呢?逛过吗?”槐序又问:“听说云楼有世上最繁华的街市,汇聚诸国之人,无奇不有,繁盛之至,有许多人一辈子的愿望就是看一眼白玉京和云楼。”

  云青禾还是摇头。

  “好。”

  槐序语气冷淡:“等过几天,我带你去逛鲸之民的集会,你不许自称仆人,也不许贬低自己。你要穿我准备的衣服,陪我一起参与活动……身份也是,我说你是什么身份,你都必须认同。”

  “还有,不要以为我是关心你。”

  “我也没有多余的怜悯。”

  “我是个自私自利的讨厌鬼,一切行动都是为了自己,像个鬼魂一样总是把别人拉下去,如果你自我感动的以为我是什么温柔的人,你也就落入我的陷阱,迟早要感到痛苦。”

  “……遵命。”云青禾轻轻点头。

  槐序转身大步离去,神色冷冽,全然没有先前的犹豫和纠结,他的眉眼间尽是升腾的杀意,又在想起旧事,数不清的旧事,更大的痛苦盖过还未发生的痛苦,让他的行动再次凌厉。

  “槐序。”迟羽叫住他。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塞进槐序的手里,然后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忧伤地说:“对不起。”

  “其实,我想把这个给你。”

  “这是南魁首的密信。”

  “我在父亲的书房里,找到的。”

  “……抱歉。”

  “我又没弄清状况。”

第289章 心头一跳(3k)

  “……抱歉。”

  迟羽转身欲走,神色忧伤:“我……我总是弄不清情况,本来应该先谈正事,却想着私事。”

  “我没想惹你生气。”

  “抱歉。”

  “……回来。”槐序拿着玉简,几步走过去抓住想要逃开的迟羽,拽着胳膊,她忧郁的眼眸因而受到惊吓,还以为又会受到训斥,她没有逃避,有一种‘事已至此’的无奈顺从。

  “你了解千机真人吗?”

  “……父亲?”迟羽一愣。

  她本想说了解,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感觉自己其实并不那么了解父亲,千机嗜酒、好奏乐、喜月下吟诗、琴棋书画等诸艺,涉猎广泛,为人随和,交友甚众——但无人真正了解他。

  当年玄妙子游历九州,途中收了许多弟子,师徒一行人徒步翻山越岭,跨过千山万水,一边传道修行,一边在人间历练——千机真人便是当初被玄妙子捡到并收徒的孤儿之一。

  其人似乎没有太多出名的事迹。

  但千机真人这个名号,却又广为人知,在诸多世家、大城之中,近乎人人都知道。

  非常奇怪。

  槐序捏碎玉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不是南魁首寄给别人的信,而是他的遗书,里面的文字是早就失传的一种密文,但吞尾会内部常用,需要用法术转译,再以正确方式重新排布。”

  “之后才能得到正确内容。”

  “你确定是在千机真人的书房里找到的这封信?”

  “不是别的地方?”

  “……是在书房。”迟羽神色不安,父亲曾血洗南坊,而槐序又说南魁首与槐灵柩有关,她便趁着空闲去了一趟千机真人的书房,想找找有没有线索,结果这枚玉简摆在桌面。

  “好。”槐序松开手:“你去休息吧。”

  玉简不是遗书,和南魁首也没有关系,这是千机真人留下的一封信,以朽日独有的方式加密。

  内容只有三个字。

  【苦昼短】

  一百多年前的灾劫后,此世天地残缺,长生难觅,世人皆受天意一刀,寿数有损。

  纵使晋位真人,寿数亦不过数百载,难越千年。

  故而诸多延寿之法盛行。

  世家把持所有。

  为了追寻长生,为了永恒永久的统治人间,无数人前仆后继,以各种方式尝试延长寿数,诸如寻龙人、悼亡会……之类的组织因而大肆盛行,不知多少寿数将尽者暗中给予支持。

  朽日,自然是其中最强。

  千机真人果然和朽日有关系,他留下这句话,就代表某种摊牌和提醒。

  为何偏偏是在这时候?

  不,玉简是在书房的显眼位置,能被迟羽找到,就说明这是千机真人提临走前故意留下,其人算准迟羽一定会去书房,并且寻找与南魁首有关的东西,所以留下玉简,传达讯息。

  真人的书房属于私密空间,只有作为千机真人女儿的迟羽可以进入。

  如果他们没有去调查南魁首。

  玉简也就不会被送到他的面前。

  “……父亲,有什么问题吗?”迟羽问。

  “有。”

  槐序直说:“但你现在还不具备知情权,还是先努力修行吧,等你何时晋位大师,我再告诉你。”

  “……好。”迟羽点头。

  他销毁掉玉简的粉末,转身快步走入檐廊,粟神的屋子里已经有水声,应该是云青禾正在沐浴,而作为正主的白秋秋,她的屋子里极为安静,亮着灯却没有一点人声。

  ——云青禾的遭遇让他想起自己。

  又一个采珠人。

  他不该过于沉溺现状。

  赤鸣的问题固然重要,可是弦月所描绘的未来和他们之间共同的约定,显然更需要他为之努力。

  这次他要追寻的道路和商秋雨所描绘的东西不同了,他不会再被抛弃,弦月将会与他携手前进,两个人共同合作,完成上一世没能完成的愿望。

  要恨的话,就恨吧。

  赤鸣。

  我情愿你恨着我,以宿敌的身份活下去。

  往后不能再有我这样的人,云青禾这样的人诞生,不能再有世家,不能再有邪魔,不能再继续轮回新的痛苦。

  一切必须被终结。

  惟愿此世太平。

  我永远会接受你的复仇,只要你能够活下去,并且感到幸福。

  门半掩着,槐序伸手一推就把门给推开,屋内的气氛很冷,暖炉也没开,锅灶是凉的,白秋秋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盯着电视屏幕,里面正在播放维多利亚的纪实惊悚电影《孤儿入厂记》。

  画面闪烁,但白秋秋的眸子却暗淡无光。

  她显然不是在欣赏影片。

  “……我做了错事。”白秋秋呢喃着:“我早该想到,可我却忽视……青禾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我却真的把她当成仆人。我以为我已经离开白氏,可白氏的影响无处不在。”

  “我又怎能妒嫉她?”

  “明明是我不敢付出行动,结果却是青禾为我受累——她竟然因为担心对我不忠诚,选择割开胸膛,展示心脏,这是世家的做法无疑,可我却忘了她是世家出身的死士。”

  “我在应该享受权力的时候,把她当成了仆人,在应该承担责任的时候,却把她当成竞争者,平等的。”

  “何其的无耻……”

  槐序在沙发右侧坐下,没有说话,静静地欣赏电影,他对这种事一向不太感冒,总是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只做自己擅长的事,他认为自己其实也是一个自私的人,远不如前世的白秋秋。

  今世或许是缺乏历练,白秋秋确实太过稚嫩。

  远不如前世。

  说了一阵,电影结束。

  白秋秋无话可说,只能呆愣愣地看着屏幕。

  “你是个好人。”

  槐序把果糕放在桌面,一块接一块的吃着,平淡地说:“但你在关键时刻总是有点幼稚,远不如赤鸣,也不如云青禾。原因是你总要想很多事,却不会真正的去实践,不去积累经验。”

  “不过没关系。”

  “我会照顾你,直到帮助你获得真正的自由和幸福。”

  “至于为什么。”

  果糕吃完,他站起来擦擦手,最后看了一眼白秋秋:“等你将来回到白氏,晋位大师,就会知道了。”

  “秋秋姐……请你自重。”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屋门悄然被推开,黑发女孩走进屋内,她戴着洗干净的猎鹿帽,抱着空荡荡的剑鞘,穿的是粟神准备的白色睡衣,路过槐序身边还带着沐浴后的热气,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味。

  “我的话依旧有效。”

  槐序说:“回头我会带你去看看鲸之民的商队,逛一逛四坊区的市集。”

  “武器我先没收。”

  “白天还你。”

  “不许自残,不许自杀,有事来找我。”

  “……遵命。”云青禾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她觉得胸口暖暖的,不知为何,一听槐序说话就觉得很舒服,像是没有训练,只需要养剑的时候,抱着剑鞘在蓝天下修行的午后。

  旋即她又担心槐序会因此讨厌郡主。

  若是因她自罚,而导致槐序对自家郡主产生恶感,那她岂不是有罪?

  万不能如此。

  槐公子很温柔,可是她终归只是器物,是仆人,对仆人的喜爱怎能胜过主人?槐公子应该去喜爱郡主。

  器物只能是附赠品。

  “闭嘴。”槐序却冷冷的剜了她一眼,“你没资格命令我做事,也别指望我会怜悯,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我的意志难道会因为一点小事而改变吗?不要揣测我的心思。”

  “回去好好休息。”

  “白天我要继续对刘家摆下生死擂台,直到他们彻底灭门。”

  “……遵命。”云青禾再次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