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槐序摸摸她的脸颊,动作轻柔,他总是冷着脸,好像随时要杀人,可举动却总是温和的,还留意到白秋秋没给云青禾准备太多的换洗衣服,就看一眼云青禾的身材,打算之后给她买一些。
算作补偿。
工作要有薪酬,做事要有报酬。
他一向信奉此道。
走出门外,沿着檐廊转过弯,安乐正坐在茶桌前,左手边是一杯茶水,面前是《云楼记》和几本博物百科,但她没有翻阅,照常在阅读一本前人写的传记,看见他来,也没搭话。
“丹心真人的传记参考意义并不高。”槐序路过她身边,随口说:“她至今都是单身,传记里的大部分故事都是虚构,你想从她身上找经验,不如看点正常的传记,增长各类见识。”
“也不要笃信什么‘恋爱秘方’一类的东西。”
“对我无效。”
安乐‘啪’地合上书,神色淡然,她托着腮,淡金色眼眸平静地凝视着槐序,耳坠微微摇晃,灯光使她比往日成熟许多,又是利落的齐耳短发,与赤鸣发型相同,看得槐序心头一跳。
“这不是效果很显著吗?”
她忽然得意地轻笑:“我坐在这里,你果然来找我搭话。”
“至于笃信不笃信……什么都看看,总好过什么都不做,任由自己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被别的女孩亲吻。”
“我不能接受。”
“……所以你准备怎么做?”槐序问:“掐住我的脖子,扭断我的脊椎和四肢,把我关起来,强迫我忏悔?”
第290章 赶尽杀绝(3K)
“怎么会!”
安乐站起来,认真地说:“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我是要了解你的习惯,对你好,关爱你,一直,一直陪着……”
“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槐序喝了半杯茶水,又倒了一杯,淡淡地说:“很遗憾,你来晚了,来得太迟,阳光固然温暖,却照不亮绝路之人,现实永远比理想要沉重。”
“想要生存,只有阳光不够,还得有饮水和食物。”
“重病的人需要良药。”
“而你只有阳光。”
“那杯茶我喝过了哦。”安乐说。
“有什么关系?”槐序奇怪地瞥了她一眼。
他和赤鸣是能分着吃同一个烤红薯的关系,共用一个杯子有什么大不了?
难不成她为了报复,在里面吐过口水?
她是小孩子吗?
幼稚。
“当然有。”安乐说:“丹心真人说,要观察一个人喜不喜欢你,就得看他平时的举动,如果连共用餐具,共饮一杯茶水,共同分吃一份零食都不抗拒——那他至少对你有好感。”
“你看见是半杯茶,但还是很自然的喝了。”
“这意味着什么?”
槐序想了想,然后说:“意味着丹心师姐是个追不到喜欢的人,所以单身至今,还总爱杜撰故事的恋爱脑?”
“什么啊!”安乐败下阵来:“丹心真人可是九州有名的痴情之人!”
“仅次于黎水真君!”
“痴情不代表真的懂感情。”槐序说:“恩怨纠葛我见惯了,你的问题也不是看看丹心写的小故事就能解决,她自己都受困半生,至今走不出来,又怎么可能帮别人解决问题?”
“不过,既然你这样说了。”
“我以后会注意。”
“……不要。”安乐断然拒绝:“继续像之前那样就好,我不想离你更远了。”
“我本来以为……我们可以更亲近。”
“可现实却是在远离。”
槐序把手里一杯热茶递给她,淡淡地说:“并不是远离,而是回归应该有的位置。”
“粟神的把戏和照片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你想要,就留着,将来说不定可以拿来练习丢飞镖。我的照片应该会让你扔的很有动力,但愿你不要把墙给弄塌,修这样一座院子并不容易,我还要留着给你的姐姐看。”
安乐一时感觉自己在面对无从下手的刺猬,凉亭分别那会槐序还满身破绽,稍微一靠近就会引起许多反应。
如今他却像是被某事严重的刺激了。
破绽全都收拢。
他充斥着警惕和斗志,任谁来都只能碰上满鼻子的灰——除了云青禾,这个看似毫无威胁,呆呆的像个人偶的女孩,实力却比卑劣的迟羽前辈以及暗中觊觎别人男友的白小姐合起来还强。
一次出击就超越她二十多天的成果。
犹记得当初她连靠近槐序都不被允许,要始终隔着两米的距离。
可云青禾只来几天,却……
实在可怕。
她像个看似什么都不懂的人偶,却又敏锐地能够明确真正目标,又因为她本身与槐序某些经历的相似性,以及这份看似不懂,实则目标明确的接近方式,很顺利地就得到槐序的怜悯心。
安乐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却又看见槐序向前走了一步,一只手摸上她的侧脸。
动作如此轻柔。
眼神又是如此复杂。
依旧是她所熟悉的,像是透过她看见别的女孩,那样的眼神。
有一种可怕的期盼。
他这个人实在令人捉摸不透,日常总是冷漠,却又有反差的温柔,偶尔会像是小孩子一样耍性子,关键时刻冷硬残酷的仿佛暴君,剥夺多少人的性命都不在乎,像是一本怎么都读不完的书。
永远有一层神秘的面纱。
掀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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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东坊。
“做人留一线?”
槐序全然不把刘家的家主放在眼里,他置身刘家的祠堂,左边是枯槁的僧人,右边是没个正形,啃鸡腿的南山客,刘家的族人盯着他,一个个怒目而视,像是要以目光来杀他。
可他却走到祠堂深处,抬头看了看满墙的牌位。
又走到门口。
他冷冽的目光扫视一圈,过于凌厉的杀机让所有人都不敢和他对视,弱者的目光只能让强者觉得可笑,而强者,尤其是他这种人的目光,仅仅只需稍稍认真,就能让弱者恐惧。
原先叫嚣的人群顿时垂下头,有些人甚至止不住的战栗。
东坊的传统一向都是敬畏强者。
自身利益受到侵犯,让这些人宛如青蛙一样跳起来大叫,他们聚拢起来,又被人多而产生的气氛裹挟,于是叫声此起彼伏,可是一旦发现危险,意识到差距,他们又会变回软弱。
登门的不止是妨碍生意的恶客。
也是屠夫。
“正是。”刘家家主面无表情:“牙行的事是青鬼擅作主张,我可以让他过来给你跪下道歉,按照规矩给你数倍的赔礼。”
“至于鬼首刘,我不知他如何挑衅你。”
“但如今他已经死了。”
“若你不解气,我能做主把他的家眷压来。”
“任你处置。”
“可笑。”槐序转身回视,不屑的嗤笑:“我是来赶尽杀绝,不是来和你谈生意,刘家主和软蛋打得交道太多,自己也没了分寸?向仇人低头,在东坊这种地界,可是会被人耻笑。”
“我要杀你全家,你却和我讨价还价?”
“不觉得可笑?”
他不可能放过刘家,单是鬼首刘胆敢向赤鸣出手,他就决定一定要让这家人死绝。
槐序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大度的人。
他特别记仇。
“太公年迈,早该颐养天年,如今又怎好劳烦老人家出山为子孙而战?”刘家主神色平静:“我刘家素来与人和善,如今结怨,全是误会一场,若是牺牲一小部分人,便能免于让太公出手。”
“有何不可?”
“刘家与人为善?”槐序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你刘家可是出了名的阴损,做的是走私生意,干的是牙行垄断,还兼着人口买卖,把缺德事都做完了,却说自个与人为善?”
“只是生意。”家主说:“东坊人,素来都经营的生意。”
“市场有需求,没有刘家,也会有李家、王家、胡家……我们只不过是在满足旁人的需要,经营的都是正当的生意,若是槐公子有意见,难道你能一己之力改变整个市场?”
“连世家也在经营这些生意。”
“我们刘家,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为旁人服务。”
他这话隐含着威胁,事情到了这一步,也该知道是谁在背后支持刘家。
他们背后可是楼氏。
封王之血的后裔,把持半个西洋航线,富庶无比的楼氏。
你一个破落的槐家,与下坊区贫民无异的东西,得了一点利益,竟敢在刘家登门,要继续摆下生死擂台,赶尽杀绝?
难道不怕被报复?
“你儿子,临死前还叫着你的名字。”
槐序踱步到门槛处,扫视着院内的刘家人,笑道:“他惹了祸,还以为父亲能去救他,可是他一口一口的把自己吃了,到最后也没见父亲。”
“你觉得,怎样?”
“做错了事,自然当罚。”家主说:“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能看住他,其中也有一部分我的责任。”
“若是槐公子心有芥蒂。”
“大可以杀了我。”
“不必。”槐序似笑非笑的拍拍手:“你终究是做生意做惯了,以为什么都能有个价钱,又舍不得这偌大的基业——或许你是在演戏,又或许是得了什么命令,只缺一个理由。”
“我给你开战的理由。”
外面的刘家人忽然大叫起来,树根下的阴影里忽然爬出来一具骷髅,大叫着:“父亲!爹!我疼!我好疼啊!救我!你不是最疼我了吗?你来救救我啊!青鬼叔叔看着我死了啊!”
“你在哪?我的眼睛被吃了!”
“我看不见你!”
“畜生!”祠堂外有人怒喝:“你这小畜生,好歹毒的手段!让我那侄儿活吃了自己,竟然还把他的魂魄拘走,摆在这里折辱?!”
“我杀了你!”
“南山客。”槐序语气平淡。
“欸,来了。”南山客把鸡骨头吐进祠堂的供桌上,没曾想自己还能有这一天,明明是来行侠仗义,铲除奸邪,却比这群恶人还要凶悍,给人吓得好像他们才是仗势欺人的恶棍。
他伸手按住刀柄,不见出刀,外面便传出一阵轰鸣声。
院内见血了,原先聚在一起的刘家人全在一瞬间就被拦腰斩断,满地都是血腥,半截人到处找自己的下半身,被施以残酷的腰斩,而青鬼也从门口被一刀劈进土里,动弹不得。
法相三重楼的小家伙。
可没资格在他面前叫嚣。
“欸,青鬼大人?”南山客又把手从刀柄上挪开,装作浑然不知情的样子,跑过去谄谀地问:“您怎么钻土里了?”
“地下比外边暖和吗?”
“我瞧着,这外边也不算冷,您是不是肾虚?”
“肾虚,肾虚得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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