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16章

作者:颂世歧

  吞尾会会长。

? 第310章 终曲·朽日之夏(20k)

  一路上,安乐都在不停的说话,吞尾会带来的危机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倾诉欲,两个人一路赶往西坊,随手灭尽沿途的吞尾会成员。

  她有太多的话想对槐序说:

  原来她不是赝品,原来赤鸣真的是她,原来槐序前世也是她的朋友……海边的初遇,烬宗的第一次见面,传单事件转折点,还有那座专为她修建的屋子,太多了,有太多的事凝聚着倾诉不尽的爱。

  有你真好。

  她有关于前世的记忆停留在‘幸运一日。’

  人生最幸福的一天。

  烟花,棉花糖,盛大的婚礼,黄昏日落里沿着台阶向上走的瘦削少年——其实她临别前最后的一句话本来不是想要问候,她当时很想告白,很想大胆的说:‘槐序!我喜欢你,请和我结婚。’

  “但你没有说。”

  槐序忽然说:“我本来邀请你去海边的港口,但你却说要回家给父母做饭。”

  “……槐序?”安乐发现他的神色竟出离的愤怒,这种忽如其来的怒气是过去从未有过的,恰如被触碰伤疤,恰如被撕开遮羞布,恰如最大的信任在一刹那间落空又在多年后被重提,感到背叛的苦涩与某种模糊的情绪混杂,于是愤怒便成为宣泄的表象,素来忧郁里隐含着温柔的红瞳也直勾勾的盯着她,仔细去观察,竟然还能看见浓重的失望和懊悔。

  她当时确实没有把心意说出来。

  临阵脱逃。

  当时赤鸣看着落日下的赤色黄昏,连绵成片的火烧云,少年瘦削的背影沿着台阶一级级地向上,忧郁又落寞,烟花盛开在四周的天空,别人的婚礼仪式正进入尾声,当他走到最高点忽然回头,两个人隔着青石阶梯彼此对视,一个站在高坡的起点,一个走上终点,她的心也跟着颤抖,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种宿命般的契机,总想开口说点什么去挽留。

  这世上竟真的有人那么温柔,那么忧郁,那么孤单,他一个人迎着落日走向黄昏后的夜晚,又在即将消失的前一刻回头,等着她说点什么。

  如果当时开口表达心意,说不定真的能成功?

  但赤鸣不敢。

  “是,我退缩了。”安乐说:“还记得中间我们遇见过迟羽前辈吗?当时她传音告诉我第二天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去配合警署参与一次秘密的伏击行动,围杀臭名昭著的邪修【喰主】。”

  “如果能够顺利的杀掉喰主,白长官可以动用权限帮我把报酬换成一种很珍稀的灵药和一大笔钱——灵药可以治好爸爸妈妈的旧疾,钱可以让你和我过上更好的生活,所以我同意参与行动。”

  “但【喰主】是极度危险的邪修,所以参战人员要在入夜后就集合做准备。”

  “当时已经是黄昏了。”

  除了这件事,她还有很多很多个理由,回去照顾父母自然也是真的。

  正如她曾经向槐序所说的那样,经历过太多的苦痛,她只能变得成熟,用一层层外壳将童年包裹,成为稳重的大人,为现实做考虑。

  所以临阵退缩。

  把属于少女的浪漫告白临时改口,变成现实里再寻常不过的告别。

  槐序沉默不语。

  他眸中的愤怒消散了,那么疲惫,正如当初在高坡顶端忽然回头,怀揣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隐秘期许,却看见赤鸣向他告别,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转身离去,走向黄昏落日后的黑夜。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

  东坊港口其实有一条快船,直达西洋。

  幸运一日真的很幸福,给人以不切实际的念头,让牵丝戏的傀儡也鼓起勇气产生逃走的想法,但烟花落地以后,残留的终究也只是现实的灰烬,像是黑色的松散土壤,但又并不好闻。

  他邀请赤鸣去港口,其实是想逃走,想要不管不顾的和赤鸣一起逃走。

  即便代价是死。

  他没有脱离朽日的掌控,也没有甩脱玩家的身份,生命线一直都被握在别人手里,一旦想要主动脱离,必然遭受清算。

  但他还是发出邀请。

  那句话已经凝聚他当时所有的勇气了,他第一次那么发自内心的想要和某个女孩不管不顾的迎着黄昏逃亡,即便未来无法预料,即便代价可能是彻底死去,即便内心痛苦又纠结,他也还是邀请。

  结果却是被拒绝。

  现在还从本人口中彻底确定了拒绝他的原因。

  “别说了。”

  槐序松开她的手,却抽不走手掌,他们原本十指紧扣,这种牵手的方式必须两个人同时松开,其中任何一方率先松手都甩不脱对方,但他不想再和赤鸣牵着手,也不想解释自己就是喰主。

  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对于赤鸣抱有的其实是很扭曲的情感,绝不是单纯的喜欢和友谊。

  在日夜被追逐,被要求忏悔,彼此厮杀到骨血干涸的那些时候,总有些瞬间,他是怀揣着恨意和怨气。

  太喜欢,太信任,所以怨憎。

  苦恨难消。

  你又为何不能知晓,没能猜到,我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现在表达好感,现在说不想当朋友,现在牢牢地抓着手不想松开,不觉得有些太晚了吗?

  我马上要和你的姐姐结婚。

  “之后我会给你发请柬,请你来参与婚礼。”槐序神色冷漠:“现在还是办正事吧,马上要到西坊了,根据我从朽日得到的情报,西坊已经被乌山妖怪攻陷,催债人背叛,只剩梁左还在守卫阵线。”

  “好,都依你。”

  安乐笑容温柔,即便槐序的视线不再看她,她的神色也像是浸入蜜糖的小熊,那么可爱,那么幸福,贪婪地品尝着此刻的甘美,她本来聪慧的大脑也被幸福迷惑了,看不见诸多问题的疑点。

  抵达幸福的阻碍已经不多,只剩不到几天,归云节就会到来。

  云楼是个适合求婚的好地方。

  ——

  暴雨中,梁左点燃最后一根香烟,他也觉得云楼是个好地方,凭借这次积攒下来的功勋,应该就能把梁右送进云楼,给他谋个钱多活少又安全还能稳定晋升的好职位,不必在乡下搏命。

  虽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但梁右委实不太像梁家人,他的性子太天真,做事也不够利落。

  他这样的人不适合给人当刀。

  若是与恶徒相杀,也实在太吃亏,一不留神就很容易死在某个角落。

  云楼好啊,四季如春,不像四坊区,总是下雨,又是九州最繁华的地界,什么稀罕的花哨玩意都有,西域的大馕,列国的珍馐,诸海的特产,尽入一楼一城,兄弟俩从小就想去白氏的云楼看看,想知道云楼是不是真的‘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朱红似锦,若连山云脉。’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那座繁荣的城会热情地邀请天下之人进入其中,但大多数人都只是过客,匆匆地见一眼繁华,然后就得离去,真正能留在城内,真正能成为云楼人的人,却是没多少——云楼不欢迎庸人。

  等这仗打完,梁右就能一个人去云楼了。

  以甲等功勋,入官府领职。

  以惊蛰公一系永州梁氏的能量,即便署长也死在这里,新来的继任者应该也不敢吞了他这个战死者的功勋。

  至于活着撤离?

  民众都还没撤掉,他作为律法的执行者,又怎么能逃呢?

  '嗤——'

  烟头被血浸灭,梁左回过神看了一眼身后,原先被他守护的民众只余下遍地残尸,有个女人的面庞缓缓变化,显出丑陋的狐相,一只爪子刺穿了他的肩胛骨。

  本来是想刺心脏,但多年来锤炼的本能让他躲了一下。

  但他躲了过去,那些老弱妇孺,那些本来躲在他背后的人,却没能躲过屠杀。

  所以他才讨厌妖怪,讨厌没人性的邪魔。

  它们的心里根本没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更谈不上有道德,什么卑鄙的行径都能做得出来。

  这种卑鄙的异族,果然还是应该灭绝。

  男人的脸庞有如冷硬的铁石,顽固,不知变通,好似永远都没有变化。

  他叼着灭掉的香烟,任由再次落下的雨冲走身上的血。

  水流如此冰冷。

  天色那么阴沉,却有几座山峦正吐着热气,它们屹立在远处,冰冷的兽瞳凝视着遇袭的梁左,不时舒展筋骨,利爪挠着街巷,青瓦屋房像是玩具摆件。

  它们是乌山的大妖怪,实力等同法相境。

  而乌山的大妖们身边却是许多尸骨,虎豹豺狼鱼雀熊,不知多少妖怪都倒在这里,本该顺利的进攻却被一人阻拦,像是洪水撞上顽固的石头。

  它们已是倾巢出动。

  “梁左。”

  隐狐抽出爪子,舔舔尖端的血:“你们惊蛰公一系的人总是一个德性,把我们妖怪和异族看作比人类低等的生命,你们妄想给我们套上枷锁,妄想让我们沦为只知听令的牲畜,却没料到今天的情景。”

  “我们的獠牙并不迟钝,我们的利爪一样可以撕开你们的咽喉。”

  “你今天会死在这里,我们会撕开你的喉咙,啃吃你的血肉,把你脊骨的骨髓一节一节的吮吸,最后再把你带着牙印的骨头拼回去,挂在高高的石头上,证明羞辱我们,羞辱妖怪的人是什么下场。”

  “没有谁是生来就必须被歧视,我们亦是高等智慧的生物。”

  “这是我们的复仇。”

  远处的大妖怪们却没有动弹,不像隐狐所说的那样上前,有只巨大的黑色豺狼甚至还后退几步,忌惮地看着隐狐身后那些被屠杀殆尽的民众,像是在看斩断拴着猛犬的铁链的蠢货。

  梁左保持着缄默,遗憾地看着地面的半截盾牌。

  他依稀记得,这面盾牌的主人很年轻,是个沉迷电影和动画的姑娘,之前工作间隙的闲暇还邀请他下班了有空一起去游玩——仔细想想,他的年纪和这位姑娘似乎也差不了几岁,都是年轻人。

  别人都把他当成成熟严肃的梁长官,只有这位姑娘还记得他也是个同龄人。

  所谓惊蛰公一系,所谓屠刀。

  正是为了守护这样的人,为了能让常人开心的,自由的,幸福的活着。

  杀生为护生。

  厚重的黑色积雨云落下如血般残酷的深红雷霆,隐狐终于知道为何其他大妖怪们为何不敢跑到梁左身边玩偷袭,而它却不幸地成为那个自以为是觉得可以偷死对方,却无意间斩断项圈铁链的煞笔。

  现在梁左终于没有束缚了。

  作为一把擅长攻伐杀戮的屠刀,却需要殚精竭虑的想办法保护一群脆弱的民众,同时还要应对诸多大妖怪的偷袭和成群成群的小妖怪,委实太过为难他。

  现在再没有人需要守护。

  屠刀解放了,峥嵘如山的巨人从大地升起,高举双手向天空怒吼,呼唤着雷霆,于是云层也响应他的狂怒,名为【辟恶众】的猩红闪电落于双掌,赤色闪电环绕白色甲胄,他像是白甲将军,血色雷霆化作飘展的披风,他的掌中还握着辟恶众之雷霆所化的两柄枪矛,仅是威势就让远处的群妖不安的咆哮,他的面甲却那么愤怒,应该是眼睛的位置流着电光。

  雷霆如泪。

  过去梁左从不轻易地释放法相。

  隐狐大张着嘴,下颌脱臼,眼睁睁地看着白甲巨人握着两柄雷枪插入地面,它还以为梁左鏖战许久,警署的众多武装都在大战中崩毁,性命已如崖边滚石,却不料只是一瞬间,就望见法相屹立于大地之上。

  它甚至没时间逃走。

  太快了,法相的动作快得也像一束闪电,瞬间出现,高举双手怒吼着呼唤雷霆,等听见那震破耳膜的狂怒吼声,他已经把两束雷枪插向地面。

  汹涌的雷雨随之落下。

  如字面意思的雷雨,梁氏辟恶众之雷宛如狂怒的暴风雨般骤然降临,隐狐还举着可怜的小爪子,舌头都没来得及收回去,眼睁睁的看着如雨的电光将自己吞没,四面八方全是雷电,躲无可躲。

  大妖们也跟着惊惧的大叫,法相十二重楼的修行,梁左已经抵达九重楼,是除了署长以外的最强者。

  他连番鏖战,竟还有余力?!

  素来古板的男人在怒吼后归于缄默,他的怒火不会在言语里宣泄,而是全部灌注给攻势,今日又恰好是雨天,是永州梁氏作战的主场,两柄猩红雷枪插入大地,雷雨便从乌云而降,地下也刺出一根根可怖的雷枪,天地交汇,落下审判之雨,附近数个已经空无一人的街区顷刻间被粉碎,一切都在雷雨中化作灰烬,这是屠刀的怒火,这是梁左的盛怒。

  周围已经没有可以守护的人了。

  他再也不需要束手束脚。

  白甲巨人拔出两柄雷枪向四周横扫,所过之处道道猩红电光如影随形,隐狐只坚持不到两招就当场化作灰烬,第一招把它劈成焦黑枯骨,第二招连骨灰都被扬掉。

  他的动作竟快得连大妖怪们都难以反应。

  只一个刹那,为首的黑色狐狸就惊恐地发现梁左高高跃起,两柄雷枪交叉落下,宛如古代天神向人间掷下盛怒,它的肩胛骨立刻被贯穿,雷枪刺透它的身体,又凶狠的爆发,斩落头颅,灭绝性命。

  宛如一个鬼影。

  白甲巨人庞大的高过楼阁,宛如小山般的体型却有着与外表全然不符的灵活性。

  他像是一束电光那样穿行于战场,同众多大妖怪展开殊死搏杀,一己之力令众多法相大妖都落入颓势,没谁敢和他正面搏斗。

  他的甲胄那么粗糙狰狞,简直像是穿着厚重的白色铁块,舞动起来却又如此华美,赤色电流如环绕身体的蛇群,实在过于迅捷的动作让人只能看见一道白影和残留在半空的赤色闪电,空气里弥散着焦味。

  大妖怪们咆哮着,不敢相信一个被围攻那么久的人类竟然还有余力压制它们,甚至稍有不慎,就会被其斩杀。

  可它们也只敢咆哮。

  无论是谁单独对上那于雷雨中杀来的白甲巨人,都会在十招内落败,被残酷的雷枪钉穿脊骨,哀嚎着化作飞灰。

  那是盛怒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