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说不定会有几位老前辈会对你感兴趣,愿意成为护道人。”
她收手,不再凑热闹,转身走向陈氏嫡女,主动与其余几位真人道君交谈,引走旁人的目光。
太阴道君对敌人残忍,待‘自己人’一向很好。
槐序面前只剩下迟羽和安乐,前者怯生生的伸着手,不敢看安乐的表情,她真的要当偷腥小鸟了,当着正牌女友的面说出那一番话,安乐甚至还是她的后辈,烬宗的后起之秀。
但她总觉得必须得做点什么,就算做错了也没关系,必须有所行动,否则等到槐序真的结婚,一切恐怕都要晚了。
被当成偷腥鸟也没关系。
反正,反正像她这样一事无成,总是把事情搞砸的家伙,就算全力以赴也不可能独占,不可能成为正牌女友,那干脆一开始就不奢求太多,只要能被分到一点爱就可以!
偷腥鸟也没什么不好的!
总比看着槐序告白成功顺利结婚,往后连一点阳光都无法分润,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别人的幸福默默流泪,比起这样,牺牲一点早就不存在的名誉,至少比这种可悲的结局要好吧?!
如果是商秋雨前辈,一定能做得更好。
但她终究不是优雅的商秋雨,冠绝九州的天骄商秋雨,温柔的商秋雨前辈,她只是一只自幼就没有成功过的笨鸟,小时候抱着布娃娃在几位真人那里来回搬家,长大之后蹉跎岁月。
一事无成。
曾经的友人们如果还活着,恐怕都已经要晋位真人,而她隔了这么多年,却还卡在晋位法相的难关。
渡不过心魔,也总是学不会成长。
笨鸟只能采取笨鸟的办法咯,卑微的死缠烂打不够体面,但她好歹也是个纯洁的漂亮女孩,而她喜欢的人恰好又太过心软,是个表面冷漠,实际上过分温柔的人,总有一点机会的。
求一求也没什么不好。
又有几个人,能体面求到白月光的爱?
云泽殿的其余角落,清影、流书和黑鸦也诧异地观察着迟羽。
昔日老友变化好大。
与当年那段岁月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她还不知道憧憬的商秋雨前辈刚刚离去,昔日的几个好友都在旁观她的祈求。
但槐序知道。
他觉得很头疼,这个笨蛋甚至不知道她刚刚成了商秋雨的筹码,被放在一个天平上,一端叫过去,一端叫未来,过去的阴影纠葛不休,未来蒙着灰尘,荡漾在暮霭的尽头。
旁边还有更难应付的安乐,也在打量这个软糯的‘对手。’
她真的称得上是对手吗?
即便是前世,作为搭档,迟羽也是被赤鸣照顾更多的一方,不算是足够合格的前辈。
他还记得与赤鸣的第一次相会。
两个人扭打着坠下高坡,最后鼻青脸肿的躺在海滩上,夜里的潮水特别湿冷,海风绵长的低嚎,他输了一手被按倒,赤鸣骑在他身上,对准他的脸高高举起拳头,最终却又慢慢放下,趴在他的胸口低声抽泣。
她无所依靠。
父母的病情不见好转,她又一连好几天都找不到带队的迟羽,无法正常的工作,所有压力全担在她一个人身上。
那时候他就隐约感觉迟羽很不靠谱。
后来更是印证猜测。
相比较赤鸣的坚强和韧性,作为前辈的迟羽反而更需要被照顾心理状态。
她到现在也还没有弄清情况。
她真的有勇气面对现实吗?
选择邀请他共舞一曲,究竟是深思熟虑后的自身想法,还是‘看见其他人都这样,所以我也来试试’,这样没办法了所以想出来的办法?
前世她居然还笨笨的以为是‘喰主’杀了她‘善良温柔的后辈’,为此跟着赤鸣一起去复仇。
连赤鸣也不忍心告知她真相。
……真可怜。
槐序总有些为难,他很想冷着脸直接拒绝,但他又知道迟羽昔日的朋友其实就在旁观,除了她曾经的朋友,还有各个世家的传人与天师府的新秀,有许多人其实都认识由烬宗真人们养大的迟羽。
她真是太过柔弱了。
连过于冷硬的拒绝,都可能给她留下创伤。
可他必须拒绝。
一旦表现出心软的迹象,最难应付的女孩就不会是迟羽,而是以为要向她求婚的赤鸣。
“我拒绝。”
槐序轻声说:“迟羽前辈,请你回去吧,我今晚只会和一个人跳舞,那个人是安乐的姐姐,除了她之外,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那个人不是你。
就算再笨也该读懂这句话,知道这个人不会是她。
迟羽怯生生的来,又僵硬的收回手,她想转身去回座位,却又感觉周围的目光实在太刺眼,她来的时候脑子一热,觉得没关系,就算失败也无妨,反正她总是失败,可真的失败以后呢?
每一道目光都好像掷来的刀剑。
她被钉穿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连回去的路,短短的一小段路,居然也分不清。
果然她还是不如商秋雨前辈。
明知道今晚是安乐的主场,是这个温柔活泼的女孩将要完成的幸福前奏曲,她这个杂音又为何要自取其辱?
又一次。
被果断利落的拒绝。
真失败啊。
今晚她或许会是最失败的人,最大的笑话,多少年后或许也还会被人取笑。
白秋秋不忍看见好友的狼狈,起身把她拉回宴席,又升起云雾为其遮掩,得到迟羽的感激,可白秋秋却没有回应她,反而看向槐序那边——他竟然还没有握住安乐的手。
宁浅语也紧张起来。
先前商秋雨过于强势,眼睁睁看着她与槐序亲昵,她们却什么都做不到,倍感屈辱,导致她们都忘了一件事。
槐序是为弦月而来。
但安乐却不知情,她到现在也不相信有姐姐,弦月本人也没有到场。
‘先前那个铜箱子是怎么回事?’
白秋秋开始出汗了,手心紧张地冒汗,她传音问宁浅语:‘你以前和安乐走的很近,你知道吗?里面是什么东西,安乐为什么要把箱子丢给她的父母?’
‘还有,是谁邀请她的父母到场?’
‘我记得我看过宴席的名册,能坐进那种厢室内并且不露身份,最少也得是真人道君亲自发出请柬。’
‘是嫁妆。’
宁浅语嗓音清冷:‘那是安乐的父母为她准备的嫁妆,曾经埋在院内的一株苹果树下,前世她很早就想把这个箱子送给槐序,只不过一直没能下定决心,后来她又想在那次围剿行动结束后送出去……’
可惜后来再也没有机会。
至于是谁邀请安乐的父母到场,除了弦月还能有谁呢?
旋即宁浅语又保持沉默。
她的心态委实很复杂,希望安乐能够成功告白,让好友弥补前世遗憾,看着两个别扭的笨蛋走到一起,她害死好友的罪孽感或许也能减轻——但她又有些不希望安乐成功。
人都是自私的。
就算再怎么哄骗、劝说、压制……她看见这一幕也还是难受,不知道心里闷闷的情绪是艳羡还是嫉妒,亦或是不甘。
但她确实输过好几次了。
即便是到现在,想起鲸之民集市上安乐直率的对着槐序说‘我爱你’,她也觉得有一种莫大的挫败感,那是她这种人一辈子也不敢直率的说出口的话,但安乐却能真心的,直率的表达。
她为好友而担忧,又以情敌而嫉妒。
白秋秋倒并不纠结,她本来就是想要堂堂正正的追求,觉得表白一次失败没问题,人生总会有失败的时候,只要人还活着,往后总有机会。
作为曾经的朋友,她更担心安乐的状态,安乐简直是在孤注一掷,走极端。
丝毫没有考虑过失败。
又或者说,她根本就是抱着必须成功,必须胜利,必须得到幸福,抱着极端的信念来到这里,站在槐序面前,想要彻底的确认他们之间的关系,由朦胧的情感走向明确的婚姻!
“她们都走了。”
槐序轻声叹气:“你也把手放下吧,我们聊聊天。”
“好啊。”
安乐乖巧的放下手,她真是个活泼的女孩,这时候还有心思在转身向父母挥挥手,表示这里一切顺利,她今天穿的也很漂亮,衣服是槐序亲自设计,早先在室内就让人惊艳。
千年世家的贵女们大多文静淡雅,她同样衣裳华美,却像是一轮温暖的小太阳,早先一入殿就引得众人惊艳,有的人私下将她与诸位贵女比较,却发现她一个人就能压住所有人的光彩。
她一袭红衣,俏生生的站在槐序面前,等着‘聊天’。
她不急。
她知道槐序是个不坦率的性子,或许面对她还有点害羞,做了好事往往也都不愿意承认,偶尔被她亲近,还会悄悄脸红。
归云节已经到了。
她不会等着槐序的表白,她会邀请槐序跳一支舞,然后等到时机合适,直接向他求婚。
女孩喜欢你,从来都会很主动。
第319章 槐序,我们结婚吧!(4k)
“我今天不是要向你求婚。”
“嗯嗯,我懂。”
安乐笑容温柔,她当然不会让槐序求婚,有人说爱情就像一场博弈,先表达心意的人就是输家,作为感情过深的一方总是容易被看轻,但她会反过来理解——如果她先求婚,岂不是能证明感情深厚?
原先她想着,要让槐序表达心意,承认恋人的关系。
为此她等了很久。
现在归云节到了,她来到云泽殿的宴会,入眼是雕梁画栋,是列位真人道君,是举世瞩目的诸多年轻传人,云层翻涌如浪潮,幽深的黑夜也难掩万家灯火的繁荣,三轮钟声落下,恰是个求婚的好时机。
她改主意了。
应该由她向槐序求婚才对。
“你不懂。”槐序和女孩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他却觉得两个人之间像是隔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彼此互相比划手势,传达的都是南辕北辙的消息,安乐完全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他刚刚就发现云泽殿角落有一条龙悄悄扒着边缘偷窥,那是弦月先前派来送信的缪缪,她是真人第三境巅峰的护国之龙,会在这里出现,就证明弦月那边的情况还算安稳,不需要帮手。
所以他并不着急。
弦月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准时赴约。
“我当然不懂。”安乐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每一步都让槐序觉得刀剑在靠近,每一步好像都要扎进心里,她温柔而又危险,像是种在心间的玫瑰,每一根刺都会留下难忘的回忆。
女孩搭着槐序的肩膀,轻声说:“因为我是个笨蛋,只懂喜欢你。”
她凑在槐序耳边轻笑。
躲在席间的宁浅语应付着老庙祝的谈话,时不时敷衍的微微点头或摇头,听见这句话差点站起来,她原本努力看向别处,现在的视线又被牢牢吸引过去,青眸看向曾经的好朋友和她喜欢的人。
旁边的迟羽更是嗫嚅许久,想说话也不敢说。
白秋秋也觉得挫败。
大家都觉得要含蓄,前世的赤鸣也更倾向于考虑现实,但安乐摆脱那些阴影后,她本来就非常温柔阳光的性格简直所向披靡,逮着任何机会都要进攻,极尽浪漫的表达真心。
她好像从来都不担心失败。
即便先前反复被槐序拒绝,抗拒接近,也始终不肯放弃,一路走到如今。
饶是知晓弦月的存在,她们也怀疑安乐有可能会成功。
赤鸣在槐序心里所占的份量太重了。
无可替代。
包厢里的安乐父母更是欢呼雀跃,为这一记漂亮的直球而相互拥抱,他们觉得女儿的表现非常出众,任何男孩恐怕都会逐渐在这种热烈的攻势里沦陷,更何况槐序早就在他们面前许诺过。
今天走个流程求婚成功,来年说不定就能抱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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